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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试探 她外衫落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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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道声音同时在脑中盘旋,错综交织,每一道都甚为有理,分不出上下,容姝一时不知该不该推开卫应祈。这时,卫应祈的额头轻蹭了下,她便突然记起他方才说的“今晚的事不会告诉任何人”,换言之,这件事不该发生。
想到此处,脑中嘈杂散去,她定了定神,稳声道:“我还是觉得——”
但她的话再次被卫应祈打断:“你的掌心,有点热。”
他声音怯怯的,带着一丝羞意,惊得容姝立刻收回抵在他胸口的手。她还没来得及想出接下来要说什么,后背上的手臂突然收紧,转瞬间,她贴在他胸膛上。
衣襟相触那一刹,容姝瞳孔倏地张大,膝盖本能地抬起,又被她强行收了回去。
原本在肩头处的声音已转移至她头顶发髻附近,卫应祈胸腔微微震颤,温沉低哑地说着:“这样我心安许多。”说完,未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身前的胸膛结实、温热,传来的心跳声又重又急,震得容姝脑中的弦一颤一颤的。她小幅度地呼吸,以免和他贴得更紧,一边不停地劝说自己,他是卫应祈,和十五岁时没什么两样,他只是在寻求安慰而已。
勉强平静下来后,她攥着发凉的指尖,端着长辈的架子道:“只此一次。再有下次,我便罚你跪上三天三夜!”
她不知卫应祈的黑眸已覆上一层薄雾,微眯着眼,眼神比月光要朦胧。也不知他正细嗅着她发上的香气,想要再去探探与她衣上和颈间的有何不同,更不知他的腰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撤。她只知道他垂了头,脸颊轻擦过她鬓发,在她耳廓之上低声说着:“我记住了。”
带着灼热感的气息拂过,容姝的所有感官瞬间集中到一处,身子骤然绷紧,便忽略了几乎要滑落到她腰间的手,呵斥道:“那你现在松手,过去喝汤!”
她心跳急促,耳边的呼吸配合着停顿了一瞬,而后缓缓撤离,那双滚烫的手也一并离开。
脚步声响起,一步,两步,三步......卫应祈回到桌边坐下。
容姝眼望着窗外沉默许久,格外留意身后的动静,听见身后不时传来汤匙与汤盅的轻微碰撞声,没再靠近她,她长舒口气。
她又很快警觉到这不对,关键是她无法毫无顾忌地讲出为何不对。
她正郁结,恨不得将手中的帕子扯碎,身后卫应祈道:“阿姝姐姐,我喝完了。”
容姝眼皮跳了下,一番措辞后再次警告他:“今日之事就此扯平,日后我不会无故凶你,你也绝不可再如此行事。”
“我记住了。”
听卫应祈应得干脆,也无委屈之意,容姝暗暗松口气,甩了袖子抬步往门口走去。
刚走出两步,卫应祈又问:“阿姝姐姐明日还会见我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容姝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泛着水光低垂的眼,微抿着的唇,看一眼就叫人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她心头一软,淡淡道:“明日你随我去看看香料铺装修得如何了。”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卫应祈如一尊玉像般坐着未动,目光却含着暗火,一路追着容姝的身影。
月色朦胧,系着丝绦的腰肢被月光勾勒得纤细柔软。迈过门槛时,裙摆轻轻扬起,露出平日藏着的绣鞋和白袜,白袜下的脚踝亦细瘦。
很快,裙角从门边滑过,消失在他眼前,门外的婢女也将房门合上,他方缓缓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能轻而易举抓住她脚踝。但他虎口有茧,擦过时若未收力,许会将那一片肌肤擦红。
他呼吸逐渐粗重,却又在濒临失控之际突然想起姜洵。眼底欲色褪去,一片墨色翻滚而来。
姜洵真是可恨。他凭什么让容峥觉得泱泱是他的女儿?他到底对容姝做过什么?
他随手抓起一个茶盏,稍一用力,将茶盏扔到地上,“啪”的一声脆响在暗夜里格外清晰。不待听完碎片弹跳声,他又丢了一个出去。
姜洵一个知府,时常来容宅像什么话?他若是闲在,他可以帮他找点事做。正巧钱知府也在,可以将两件事一并了了。
卫应祈握着第三个茶盏,停顿了一瞬。容姝若是知道他房中碎了茶盏,会如何想?
他轻哼一声,手腕一扬,丢了出去,又漫不经心地将仅存的那一个挥到地上。
叮叮当当,当最后一块碎片的弹跳声消失不见,房内重又静得落针可闻。
黑夜慢慢,不知过了多久,卫应祈慢条斯理地理了理沾了容姝香气的衣襟和袖口,踩过杯盏的碎片去了浴室。
另一边,府衙签押房内满屋燃着烛火,室内昏黄寂静,只有笔墨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页声。
小桌后拟文书的周师爷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更漏,已近三更,怪不得他这般困。他想劝姜洵早些歇息,却见公案后的姜洵融在柔和的烛光中,看不出白日里的威严。
姜洵单手支着下巴,虽看不清眉眼,但他唇角勾着浅浅的弧度,手上的卷宗迟迟未翻。
“大人?”周师爷唤他一声,他未应,周师爷便又大声唤了句,“大人?”
姜洵神思被迫抽离,看向周师爷的眼神混沌而迷茫。
周师爷是过来人,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笑道:“大人可是有开心事?”
姜洵垂眸,装模作样地翻了页卷宗,淡淡地“嗯”了声,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字,唇角却不受控地再度弯起。
转瞬他又想起件别的事来,问道:“师爷可知,两岁的孩童,通常与何人更为亲近?”见周师爷面露茫然,他补充,“是谁待她更好,她更亲近谁,还是谁陪伴她的时间长、有血缘,就与谁更亲近?”
周师爷一时没转过弯,随口答道:“那么小的孩子,哪知道什么血缘不血缘的,自然是谁待她好,谁陪她的时间长,就与谁亲近。”
姜洵目光一凝,眉心微微蹙着,指尖轻轻划过纸张。
他自认他对泱泱不会比卫应祈差,但卫应祈如今住在容宅,每日都有大把的时间与泱泱相处,而他只能半个月去一次,一次也只能待上半个时辰,天然处于劣势。
这都怪容姝,他该与她评评理,让她知道何为公平。
但这仍不够,他需想想如何让卫应祈离开商州。
他抬眸望向周师爷,郑重其事道:“师爷,帮我查个人。”
次日散衙后,姜洵处理完手头事情匆匆赶回内宅换了常服。
午时,他从王捕快处听闻容姝与卫应祈今日一同上街,二人并肩而行,有说有笑,甚是亲昵。他咬着牙从午时等到申时,现下准备买些蜜饯顺路送去容宅,亲眼见见他们是否比起昨日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人还没出府衙,王捕快又来报,称钱知府在回馆驿的路上遇上两伙人持械斗殴,其中一人摔进轿子里,手上的刀正好扎在钱知府的手上。钱知府现在馆驿里止血上药,那两伙人都逃了,还在全城追捕中。
听完,姜洵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下,背着手往天上望了一眼,慢悠悠地问着:“伤的是哪只手?伤得可重?”
王捕快一愣,支支吾吾答不上,姜洵未再追问,摆摆手:“罢了,我过去看看。”
此事过于凑巧,不像意外,倒像是人为设计。钱知府刚到商州三日就受了伤,许是从宣州跟来的仇人做的,也可能是在商州新近与人结怨。但这两种可能都隐约指向同一个人,容姝。她有这个心,也有这个力。
故他喊住已走出几步远的王捕快,吩咐道:“若抓住了犯人,直接带到府衙,我亲自审理。”说完,命人备轿赶往馆驿。
一更时分,天刚黑透,郑同知送姜洵出了馆驿。上轿后,姜洵嗅了嗅衣袖,上面尽是白药的味道,呛人得很。待他回府衙沐浴更衣后,再去见容姝。
容姝这边,因为白日里去看了香料铺,又带着卫应祈去容家商行的各个铺子都转了一圈,身体疲乏,早早换上寝衣歇下。半梦半醒之际,小桃进门唤她,称姜洵来了,现在门外等候。
容姝迷迷糊糊应了声,又突然睁眼坐起身来,往门口方向扫了眼:“姜洵?这个时辰?”
小桃一脸为难:“要不奴婢让姜大人先回去?”
容姝双眼无神地靠着床柱,有气无力道:“算了,请他进来吧。”而后将小桃递来的外衫披在身上,起身走到外间。
她不想让姜洵看清她此刻发丝披散的样子,又懒得挽发,便没让小桃再点烛火。姜洵进门时,她极快地看了他一眼,勉强看清个轮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姜大人该不会又是翻墙进来的吧?”
姜洵未答话,自门口缓步走来,在她身前一步远处站定。
黑暗中,他身上的松兰香里混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容姝嗅了嗅,问:“你沐浴过了?”
姜洵仍不回应,抬手将她鬓边的发丝轻拨到耳后,微凉的指尖擦过她耳廓。她躲了下,抓住耳畔的那只手腕,不悦道:“你怎么不说话?”
“我没想到你真的歇下了。”姜洵一开口声音便有些低哑,手顺着她的发丝一路滑过,落在她肩上,轻轻扣住。“昭昭,我是来与你谈事情的。”
容姝扯了下他的手,没扯开,就放弃了,问:“什么事?”
“一会儿再说。”姜洵的手改为环着她的肩,另一只手穿过外衫环住她的腰,将她搂进怀里。因他的动作,她外衫落地,后背有些凉,便往他怀里缩了下。
他身子僵了一瞬,低头轻声问道:“冷了?”
他眼眸清润,似盛着一汪温水,扑在她脸上的气息也温热,容姝只觉得自脸颊至脚底都慢慢热了起来,不觉得冷了,但还是轻推了他一下,别过脸嘟囔着:“不然你也把外衫脱了,就知道冷不冷了。”
姜洵低低笑了一声,覆在她腰侧的手轻轻摩挲着,抵着她额头问道:“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