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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吴郡·囚鸾 子夜,霜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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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霜气如幕,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李府后院。
院中那口枯井旁,几竿瘦竹在夜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在低泣。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无声地掠过院墙,落在了回廊的阴影里。
他今日穿着一身极薄的素纱中衣,外罩一件墨色暗纹的氅衣,未束发,墨发如瀑,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遮住了那双总是结着寒冰的眼。
周身散发着一股清冷的酒气,却又夹杂着那股特有的松墨冷香,在夜风中显得格外靡乱。
他推开那扇并未落栓的雕花门,走了进去。
屋内烛火未熄,昏黄的光晕洒在拔步床的鲛绡帐上。
梅子青侧卧在锦被中,呼吸绵长平稳,只是眉心微微蹙着,似有不安。
床头的兽首铜炉里,那袅袅青烟依旧在燃烧,散发着安神的甜腻香气。
李言卿走到床边,垂眸看着榻上的人。
昏黄的烛光下,梅子青的脸褪去了白日里的健康蜜色,显得苍白而脆弱。
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鬓角,长睫在眼下投出两道浅浅的阴影。
她睡得很沉,沉得毫无防备。
“为何要与旁人订亲?”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这声音不像是问她,倒像是问自己。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的脸颊上方,隔着寸许的距离,缓缓描摹着她的轮廓。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直的鼻梁,再到那微微抿着唇。
指尖并未真正触碰,可梅子青似乎感受到了那股刺骨的寒意,在睡梦中轻轻颤了一下。
李言卿的手指继续向下,掠过她颈间细腻的肌肤,停在那支插在发间的银簪上。
沈霁送的。
他眼神一冷,指尖轻轻一勾,那支朴拙的梅花银簪便落入掌心。
银簪入手冰凉,他随手将其丢在床角,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俯下身,他高挺的鼻梁几乎贴上她的颈窝。
那股清冷的松墨香,混杂着酒气,将梅子青整个包裹。
他微微侧头,冰凉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滚烫的耳垂。
一下,两下。
“我的。”
他含住她耳垂的一小块软肉,轻轻碾磨,齿尖若有似无地磕碰着细腻的肌肤,留下浅浅的湿痕。
他在她耳边呢喃,气息灼热,却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谁许你收旁人的簪子?”
梅子青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似是抗拒。
她本能地想要躲闪,却被一只冰凉的大手轻轻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李言卿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唇瓣,眸色深了深。
他并未进一步掠夺,只是将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像一对交颈的鸳鸯,在昏暗的烛光下,纠缠出一幅诡异而旖旎的画面。
他就这般保持着姿势,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他才缓缓起身。
李言卿替她掖好被角,将被子拉至下颌,遮住那一片被他蹂躏过的肌肤。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沉睡的容颜,眼神恢复了平日的冰冷与漠然,仿佛刚才那个如疯魔般的男人,只是梅子青梦中的一场幻觉。
他转身,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天光透过冰裂纹窗棂,将室内照得一片惨白。
梅子青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与恶心中醒来的。她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雕刻着繁复缠枝莲的拔步床顶。
昨夜那股令人作呕的香气,此刻淡了些。
她撑着身子坐起,浑身酸软无力,目光扫过室内,依旧是那般奢华而冰冷的陈设,踉跄着走到门边,用力推搡,门依旧从外锁着。
“有人吗?放我出去!”她拍打着门板,声音因久未开口而沙哑干涩。
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
又是那两个面无表情的丫鬟,端着铜盆、布巾与早膳,低着头,默不作声地进来,仿佛根本没听见她的呼喊。
梅子青看着她们木然的脸,心头寒意更甚。
对方将自己绑来,虽不知目的。但是这般环境,应当不是要为难她。
思量片刻,她猛地伸手,抓住了其中一个丫鬟的手臂:“你们到底是谁?这是哪里?为何囚禁我?”
那丫鬟被她抓住,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却依旧垂着眼,一言不发。
另一个丫鬟见状,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同伴拉开,然后将铜盆放在架上,示意梅子青梳洗。
“别碰我。”梅子青后退一步,审视着对面二人。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依旧沉默。
梅子青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猛地转身,从妆台上抄起银簪,尖锐的簪头抵在自己纤细的脖颈上,雪白的肌肤瞬间被压出一道红痕。
“让开,否则我现在就死在你们面前。”
她们脸上那层木然的面具出现了裂痕,一人立刻转身,匆匆跑出门去。
不多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李言卿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的直裰,外罩同色云纹氅衣,发髻一丝不苟地束在玉冠中。
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圣洁的光晕。
“大清早,何事喧哗?”
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不过是场无聊的闹剧。
梅子青看着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果然是他,她早该想到的,那礼绝不是普通谢礼。
“李言卿……”
她咬着牙,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果然是你,你抓我做甚?”
李言卿挥手屏退了丫鬟,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缓步走到梅子青面前,目光落在她颈间那道被银簪压出的红痕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娶你。”他答非所问,语气理所当然。
梅子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娶我?李郎君,你莫不是得了痴病?我对你并无情意,况且,前几日我已经订亲。”
李言卿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我送去的,不也是聘礼么。至于订亲一事,我并不介意,毕竟还未成亲。”
梅子青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李言卿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轻蔑,“那下贱之人也配娶你?”
“李言卿,”梅子青握紧了手中的银簪,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嫁你。你一个高门公子,如何能娶我,你若再不放我走,我立刻死在你面前!”
李言卿的目光终于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抵着脖颈的银簪上。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你可以死。只是,你若死在这里,梅家,一个也活不成。”
梅子青的手猛地一颤,银簪几乎要拿捏不住。
“你……你敢……”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李言卿,从无不敢之事。”
李言卿淡淡道,转身走向门口,“你好生在此住下。莫要再做傻事,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说罢,他推门而出。
梅家酒铺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哥,都一天了,官府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沈霁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梅长青停下脚步,重重叹了口气。
“长史只说在找,可这都一天一夜了,连个信儿都没有,青娘一个女儿家,到底被掳到哪里去了……”
“不能再等了。”
沈霁猛地停下脚步,眼中布满血丝。
“哥哥,嫂子,我再去府衙催问,若是官府不行,我就自己去寻,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梅姐姐找出来!”
梅长青看着沈霁,又想起妹妹,心中一阵酸楚。
他拍了拍沈霁的肩膀:“阿霁,你冷静些,官府那边,我再去一趟。你看好铺子,照顾好你嫂子。”
说罢,梅长青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再次朝着府衙走去。
李府。
李言衿正与母亲王氏说着话,提及梅子青之事,母女二人都面露忧色。
王氏道:“梅家那孩子,是个好的。言卿他前几日送去那样重的礼,不知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李言衿蹙眉:“兄长行事,向来让人猜不透。只是梅家与我们门第悬殊,他若真有什么心思,怕是会害了梅家。”
正说着,丫鬟来报,说梅长青求见。
李言衿心中一动,对王氏道:“母亲,我去看看。”
她来到前厅,见梅长青正焦急地踱步。
见李言衿出来,梅长青连忙上前行礼,将梅子青失踪、报官无果之事,又细细说了一遍,言辞恳切,眼中含泪。
李言衿听完,脸上露出担忧。
“竟有此事?梅掌柜放心,我兄长与吴郡官场有些交情,我这就去让他帮忙,让他务必加紧搜寻,梅家若有任何消息,也请第一时间告知我。”
梅长青千恩万谢,这才告辞离去。
李言衿站在原地,看着梅长青蹒跚的背影,眉头紧锁。
她总觉得,这件事与兄长脱不了干系,转身,快步朝李言卿的书房走去。
书房内,李言卿正临帖。
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兄长。”
李言衿推门而入,语气严肃,“梅娘子失踪了。”
李言卿笔下未停,一个“静”字写得铁画银钩。
他头也未抬,淡淡道:“哦?”
“官府已经介入,却迟迟没有消息。”
李言衿盯着他的侧脸,“兄长,此事……你可知内情?”
李言卿放下笔,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妹妹:“你想说什么?”
“梅家是市井小户,与世无争。”李言衿咬了咬唇。
“除了……除了我们李家,谁会与他们有过节?前几日你送去那样重的礼,之后她便失踪了。兄长,你告诉我,是不是你……”
“是。”李言卿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人是我带走的。”
李言衿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梅家于我们有恩,权且梅小娘子前些日子才订亲,兄长,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把梅家逼上绝路!”
李言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枯败的芭蕉,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回答妹妹的问题,只是道:“你不必管。”
“我怎么能不管?”李言衿急道,“母亲若是知道,会怎么想?梅家那边……”
“母亲那边,我会去说。”
李言卿转过身,眼神冰冷,“言衿,这件事,到此为止。”
说罢,他拂袖而去,留下李言衿一人,呆立在原地。
院内。
梅子青依旧坐在床边,不吃不喝,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那轮惨白的月亮。
李言卿的威胁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她心头,让她不敢轻举妄动,却也让她心如死灰。
门再次被推开。
李言卿走了进来。他看到桌上丝毫未动的饭菜,眉头微微蹙起。
“为何不吃饭?”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梅子青抬起头,眼中已无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
“李言卿,你我并无恩怨,你放过我罢。”
李言卿没有回答。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将梅子青从床边拉了起来。
梅子青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入他怀中。
那股清冷的松墨香再次将她包围。她挣扎着,却被他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李言卿抱着她,走到梳妆台前,强迫她坐在镜前。
他从身后环抱着她,拿起梳子,轻轻梳理她那一头凌乱的发丝。
铜镜中,映出两人诡异的姿态。
男子的面容清冷如玉,女子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别动。”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头发乱了。”
他替她挽起发髻,动作笨拙却认真。
梳齿划过头皮,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痛感。
梅子青透过镜子,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只觉得浑身发冷。
“青娘,”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像是在对自己说,“谁允许你自作主张救我,那日我若是死了,今日就不会有这些事端,要怪只能怪你心善。”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那股混合着酒香的味道。
他的手臂越收越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