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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吴郡·催镜 虞秋池被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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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秋池被安置在西厢静养,李崇简拨了伶俐的丫鬟小心伺候,又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来开了调理的方子。
陈淅禾寸步不离守着,直至见她气息平稳沉沉睡去,才略略放心,回到东厢与众人议事。
花厅门窗紧闭,只留心腹仆役在外看守。
李崇简、谢维桢、弗唯、陈淅禾围坐。
弗唯将石室所见,简略道来。
从棺中女子容貌,到嫁衣首饰年代,再到那诡异的“蜡封血养”之阵与机关暗弩。
她语气平静,言辞简练,可所述内容,却让李崇简听得脸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
“与岚溪有七分相似?”李崇简声音发颤,几乎坐不稳,
“死去三十年?这、这怎么可能,我李家诗礼传家,怎会行此等阴毒诡异之事。那石室棺椁我从未听父亲提起过,也从未见过家中有什么三十年前死去且与岚溪相像的女子。”
他眼中满是惊惶与难以置信,看向弗唯,又看向陈淅禾与谢维桢,仿佛想从他们脸上找到一丝“弄错了”的迹象。
可三人神色皆凝重,无一丝玩笑之意。
“此事,恐怕唯有老太爷清楚。”
弗唯看着他,缓缓道。
“那聚魂养尸之阵,耗资颇巨,且需精通邪术之人方能布置。老太爷深居简出,那听雨轩又是他亲自指点为岚溪娘子布置,棺中女子容貌更与岚溪娘子相似。其中关联,不言自明。”
李崇简如遭雷击,呆坐椅上,半晌说不出话。
父亲在他心中,一直是端方持重,学识渊博的世家耆老,虽性子孤僻些,却也绝非行此阴祟之术的邪佞之人。
可眼前铁证如山,由不得他不信。
“可父亲如今昏迷不醒,那镜子又……”
他猛地想起那面铜镜,急道,“那镜子,弗唯娘子,那镜子到底有何古怪?为何父亲一碰便……”
话音未落,厅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清虚观打扮的小道童气喘吁吁跑进来,手中捧着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对陈淅禾躬身道:“陈师兄,观中加急传书,师尊亲笔。”
陈淅禾精神一振,连忙接过,撕开火漆,抽出信纸,迅速浏览。
他越看,神色越是变幻,先是惊怒,随即恍然,最后化为一片沉沉的肃杀。
陈淅禾深吸一口气,看向厅内众人,沉声道:“家师在信中说,那面古镜,名唤‘噬阳镜’,乃前朝妖道以邪法所炼,有两大邪异之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
“其一,能照映并放大持镜者内心最深处的欲望、执念或恐惧,引人沉溺幻象,心魔丛生,直至心神溃散。”
谢维桢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盏中清茶微漾,映出他骤然深沉的眼眸。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弗唯。
她正凝神听着陈淅禾的话,神色专注平静,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仿佛那日之事于她,真的只是拂去一片尘埃,未留丝毫痕迹。
谢维桢心头比先前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涩然。
陈淅禾未察觉谢维桢的异样,继续道:
“其二,此镜能以血脉为引,缓慢吞噬持镜亲近之人的阳寿精气,并借由镜中邪法,将这些掠夺来的生机,转化渡给另一具早已失去生机的躯体——或为续命,或为养尸。”
“养尸”二字一出,厅内温度骤降。
李崇简猛地站起,又跌坐回去,脸上血色尽褪:
“难道……难道父亲他是用这镜子,在养那石棺中的……”
“极有可能。”陈淅禾接口,语气冰冷。
“家师推测,那棺中女子,恐与老太爷关系匪浅。老太爷以秘法保其尸身不腐,又设下聚魂养尸大阵,再以此‘噬阳镜’为媒介,缓慢抽取自身乃至可能包括岚溪娘子在内的血脉相近者的阳寿精气,渡入棺中,试图逆天改命,令死者复生,或至少维持尸身不朽。”
逆天改命,令死者复生。
此等逆乱阴阳,悖逆人伦的邪术,莫说玄门正道,便是稍有心智的普通人,也知其凶险万分,为天道所不容。
“师尊在信中,也给出了暂时唤醒被‘噬阳镜’所噬之人的方法。”
陈淅禾看向弗唯,“需以至亲之血为引,混合朱砂、雄鸡冠血,在受术者眉心画下‘醒神符’,再辅以清心咒文,或可暂时压制镜中邪力,令其清醒片刻。只是……”
他眉头紧锁:“此法只能暂时唤醒,治标不治本。且需受术者心神尚有一丝清明,未被镜中幻象完全吞噬。老太爷昏迷日久,又被接连吸取精气,恐怕……”
“总要一试。”弗唯起身,神色平静。
“需岚溪娘子一滴指尖血。”
不多时,李岚溪赶来。
她已从兄长处听了个大概,此刻面色苍白,眼中含泪,却强自镇定。
听弗唯说明需她一滴指尖血,她毫不犹豫地伸出纤纤玉指。
弗唯以银针取血,滴入早已备好的、混了朱砂与新鲜雄鸡冠血的小碟中。又以新笔蘸了这混合血砂,走到昏迷的李老太爷床前。
李老太爷面色灰败,气息奄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郁的黑气。
弗唯凝神静气,笔尖落于他眉心,笔走龙蛇,顷刻间绘就一道繁复古奥的赤红符文。
符文成型的刹那,隐隐有金光流转。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灵宝符命,普告九天——醒!”
清越的咒文自她唇间吐出,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涤荡邪祟的凛然正气。咒文声中,那眉心赤符金光大放,猛然没入老太爷额心。
床上的人却全然没有反应。
谢维桢在一旁看着,眉头微皱。
在场的人亦是不明所以,最后李崇简李徽之皆上前取血。
床上的人丝毫没动静。
陈淅禾在一旁看着,“不可能,师尊定不会出差错,为何没醒?”
“除非诸位与老太爷皆无血缘关系。”
众人愕然,在李家人发怒之前,谢维桢忙开口。
“李太爷与诸位并不相像,脾性,样貌不是么?”
李崇简沉默,他并未见过自己的生母,父亲待他也不亲厚,也从未提过他母亲,从小下人也说他与李太爷不像。
陈淅禾见此,他看向弗唯,又看看桌上那面被锦囊封着的“噬阳镜”。
“或许可以从此镜入手。师尊信中说,此镜既能映照人心欲望,或可逆向催动,借镜中残留景象,窥见老太爷深藏的记忆与执念根源。”
“逆向催动?”李崇简茫然。
“便是以秘法激发此镜邪力,使其显现曾经映照过的画面。”
陈淅禾解释,“只是此法凶险,施术者需心神坚定,不为镜中幻象所惑,且需有能沟通意念、呈现画面的灵媒相助……”
他话音未落,一直安静蜷在弗唯脚边的不离,忽然抬起头,琥珀色的眼望着弗唯,轻轻“吱”了一声。
弗唯垂眸,看着它:“你可以?”
不离用力点头,小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指向那锦囊,眼中满是“我能帮忙”的笃定。
弗唯沉吟片刻,看向陈淅禾与李崇简。
“不离擅窥梦织梦,或可一试。只是逆向催动邪镜,风险未知。需得布下净心护法之阵,以防不测。”
陈淅禾毫不犹豫:“我与师妹为你们护法。纵有反噬,清虚观弟子,也当一力承担。”
李崇简也连忙道:“需要何物,但凭吩咐。”
弗唯不再多言,与陈淅禾商议片刻,定下方案。
当下,在李府后院选了一处僻静宽敞的厢房,清扫布置。
弗唯以朱砂混合特制药粉,在房中地面画出巨大的太极八卦与护身阵法。
陈淅禾与伤势未愈的虞秋池,则在外围布下清虚观的“镇岳安神”符阵。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黄昏。
残阳如血,透过窗棂,在房中投下长长短短的光影。
弗唯与陈淅禾盘坐于内阵太极眼上,不离蹲在弗唯膝前。
那面“噬阳镜”被取出,置于阵眼中心,镜面朝上,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幽暗冰冷的光。
谢维桢与李崇简、李徽之、李岚溪皆守在阵外廊下,屏息凝神。
弗唯与陈淅禾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开始。”
弗唯双手掐诀,指尖凝聚清光,缓缓点向镜面。
陈淅禾亦运转灵力,辅助催动。不离闭上眼,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与那镜中渐渐升腾起的、氤氲诡异的黑气,缓缓相接……
镜身,开始无声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