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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吴郡·石棺 老太爷再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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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爷再次昏迷的消息传来时,弗唯正与陈淅禾、虞秋池在西厢商议后续探查之策。
李崇简几乎是踉跄着冲进院子,脸色煞白,额上全是冷汗,抓住门框才勉强站稳,声音发颤。
“三位道长,家父……家父又昏过去了。”
三人霍然起身。陈淅禾急问:“何时的事?可有何征兆?”
“就在方才。”李崇简语无伦次。
“晨起时还好好的,用了半碗粥,说想看看书,我便将那面他常把玩的铜镜,就是昨日道长们看过的那面,递给他。他拿在手里,不过看了片刻,忽然就眼睛一闭,倒下去了,怎么唤也不醒,与之前一模一样!”
铜镜。
几人心中皆是一沉。
昨日弗唯明明已将那镜子以符咒暂时封印,怎会又生变故?
来不及多问,四人匆匆赶往内院。
屋内已乱作一团,李夫人王氏正坐在床边垂泪,李徽之与李岚溪也闻讯赶来,立在床边,皆是面色惶急。
李岚溪眼圈泛红,紧紧咬着下唇,强忍着才没哭出声。
床上,李老太爷双目紧闭,面色比昨日更显灰败,呼吸微弱,仿佛风中残烛。
那面古旧的铜镜,就掉落在床边脚踏上,镜面朝上,黯淡无光,与昨日被封印后并无二致。
弗唯快步上前,先探了探老太爷鼻息,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眉头紧锁。
她弯腰捡起那面铜镜,凝神细看,昨日打入镜中的那道封印清光仍在,并未被破。
“这镜子……”她低语,指尖拂过冰凉的镜面,那股诡异的波动稍纵即逝,再难捕捉。
“道长,这镜子可是有什么不妥?”李崇简见她神色凝重,急声问道。
弗唯没有立刻回答,她将镜子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天光,仔细查看镜框边缘那些陈年的绿锈与划痕。
忽然,她目光一凝,在镜框背面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划痕。
那划痕的形状……
她心头猛地一跳。
“李公,”弗唯转身,看向李崇简,神色肃然。
“这面镜子,可否容我带回去,仔细查看?其中或有蹊跷,需以秘法探明。”
李崇简一怔,脸上露出犹豫。
“这镜子是家父心爱之物,他平日时常把玩,几乎不离手。”
“李公,”谢维桢此时也走了进来,他立在门边,目光扫过床上昏迷的老太爷,又落在那面铜镜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昨日在下亦被此镜迷惑,心神险些失守。此物绝非寻常玩物,恐是邪器。弗唯娘子道法精深,或可查明其根源,解救老太爷。只是暂借一观,查明后自当归还。”
李崇简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老父,又看了看神色凝重的几位高人,终于一咬牙,点头道:“既如此有劳弗唯娘子。只盼能早日查明根源,救回家父。”
弗唯将铜镜小心收入怀中特制的锦囊。
她看了一眼床上气息微弱的李老太爷,对李崇简道:“李公放心,我等必当尽力。眼下老太爷需静养,莫要再让任何人靠近,尤其莫要再让他接触这镜子,或任何来历不明的古物。”
李崇简连连点头,吩咐心腹仆役好生看守。
李徽之与李岚溪此时上前,向弗唯等人深深一礼。
李徽之眼眶发红:“有劳道长,救我祖父。”
李岚溪也盈盈下拜,抬起头时,眼中含泪,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的谢维桢。
见他只凝神看着弗唯手中的锦囊,神色沉静专注。
回到东厢小院,弗唯立刻将那面铜镜取出,置于院中石桌上。
晨光渐烈,照在暗沉的镜面上,却映不出多少光亮,反而显得愈发幽深。
陈淅禾与虞秋池也围拢过来。
虞秋池取出清虚观特制的“显形符”,以灵力催动,符纸燃起幽幽蓝火,蓝火贴近镜面,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封印未破,邪气不显,可这镜子却变了。”
虞秋池收回手,神色困惑。
“像是里面多了点什么东西,与镜子本身,与昨日残留的怨念,都不同。”
陈淅禾抱臂而立,眉头紧锁:“那老太爷又因它昏迷,定是这东西在作祟。可如何引它出来?”
弗唯没说话。
她闭上眼,指尖轻轻触碰镜面,灵识如水,缓缓渗入。
穿过冰冷坚硬的铜质,穿过昨日设下的封印光膜,在镜身深处那片充满陈年怨念的黑暗里,她再次捕捉到了那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她猛地睁开眼。
“那聚魂阵所聚之魂,恐怕并非不在阵中,而是被某种方式,封入了这镜内,以镜为媒,缓慢抽取与之血脉相连者的精气,维持其不散,甚至试图唤醒。”
“血脉相连?”虞秋池皱眉,“李老太爷?那所聚之魂是……”
“去下面看看,便知。”
弗唯收起铜镜,看向陈淅禾与虞秋池。
“那洞口下的封印,或许是不让其气息外泄,也防止外人误入。今日,我们得下去。”
陈淅禾眼中厉色一闪:“正合我意,我倒要看看,下面藏着什么鬼祟。”
虞秋池也点头:“需做些准备。我这就去让李公备些朱砂、黄纸、烈阳之物。”
“不必。”
弗唯从怀中取出自己的青布包袱,里面是她惯用的符纸、朱砂、桃木剑等物,“我带了。”
她走到院中石桌前,铺开黄纸,研磨朱砂,提笔蘸墨,笔走龙蛇,顷刻间画就数道符箓。
符形古奥,笔意凛然,与清虚观的符箓路数迥异,却自有一股沉浑正大之气。
陈淅禾与虞秋池在一旁看着,眼中皆露出惊异之色。
他们自诩玄门正宗,可见了弗唯这手画符的功夫,竟也觉深不可测。
画毕,弗唯将符箓分与二人,又取出一小包特制的药粉,混入朱砂,在三人掌心各画了一道护身符。
药粉辛辣,触及皮肤微微发热,似有暖流顺着手臂蔓延,护住心脉。
一直安静蜷在弗唯脚边的不离,此刻站了起来,琥珀色的眼担忧地望着她,用小爪子轻轻扒拉她的裙角。
弗唯弯腰,将它抱起,轻轻抚了抚它柔软的背毛:“莫怕,在上面等我。”
不离“吱”地叫了一声,将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掌心蹭了蹭,依旧眼巴巴看着她。
弗唯将它放下,走到门边,正要推门,门却从外面被拉开了。
谢维桢立在门外。
他已换下晨间的氅衣,只着一身素色襕袍,袖口紧束,手中握着他那柄玄铁折扇。
晨光落在他肩头,将他挺直的身影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在门槛内。
“下面情况不明,我与你同去。”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转圜的意味。
弗唯抬眸看他,目光清凌凌的,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摇了摇头。
“下面阴气重,且有未知封印。谢郎君不通术法,下去恐有危险。你留在上面,与李公一起,稳住局面。若有异动,也可照应。”
她说得在理,语气平静,完全是就事论事。
谢维桢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他抿了抿唇,还想说什么。
“谢郎君,”弗唯打断他,声音很轻,却清晰,“下面的事,交给我们。”
她不再多言,侧身从他身边走过,与陈淅禾、虞秋池一同,朝听雨轩方向走去。
谢维桢立在原地,看着她淡青色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握着折扇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李崇简所在的正厅走去。
听雨轩内,寂静如死。
昨日的劈开的床板依旧散落,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静静张着。
阴冷的气息,比昨日更浓。
陈淅禾当先,手持长剑,剑身隐隐泛起清光。
虞秋池紧随其后,一手托着罗盘,一手捏着法诀。
弗唯走在最后,手中桃木剑斜指地面,神色沉静。
“我先下。”陈淅禾低声道,纵身跃入洞口。
虞秋池与弗唯对视一眼,也先后跃下。
预料中的失重与阴寒并未持续太久。
不过下落两三丈,脚便踏上了实地。洞口透下的天光,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范围。
是一间石室。
室内不大,方圆不过丈许,四壁是粗粝的山石,打磨得并不平整。
地面积着薄薄的灰尘,空气潮湿阴冷,却诡异地没有上面那么浓重的腐臭味。
“奇怪……”陈淅禾环顾四周,剑眉紧锁。
虞秋池手中罗盘指针,在进入石室后,反而停止了疯狂转动,只微微颤动,指向石室深处一个黑乎乎的甬道口。
“阴气源头,在里面。”她低声道。
弗唯也凝神感应。
不错,这石室像是一个“缓冲”地带,真正的阴气,从甬道深处传来。
而且,这石室中残留的灵力波动与那面铜镜深处的波动,隐隐有呼应之势。
“走。”她当先举步,朝甬道走去。
甬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曲折向下。
壁上每隔数步,便有一个小小的凹龛,里面放着黑乎乎的灯油,早已凝固。
陈淅禾弹指,几点火星落入灯龛,灯芯“噗”地燃起,发出昏黄黯淡的光,勉强照亮前路。
越是往下,阴气越重,温度也越低。
甬道并不长,约莫走了二三十步,前方豁然开朗。
又是一间石室,比入口处那间大了数倍。
四壁光滑,明显经过精心修整。
室顶镶嵌着几颗散发着幽冷白光的珠子,似玉非玉,将整间石室照得一片惨淡的青白。
石室中央,整整齐齐摆放着数十盏长明铜灯,灯焰竟是幽绿色,静静燃烧,无声无息,将整个空间映得鬼气森森。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石室正中,停放着一口巨大的、黑沉沉的石棺。
石棺样式古朴,通体由一种墨色的石材雕成,棺盖上刻满了繁复诡异的符文,与那聚魂阵的纹路一脉相承,却又更为阴森。
棺身四周,以朱砂混合着某种暗红色的液体,早已干涸。
上面画着一个将石棺牢牢圈在中央的符阵。符阵的线条在幽绿灯焰下,隐隐流动着暗红的光,像缓缓流淌的血。
浓得化不开的阴气正是从这石棺与符阵中散发出来。
三人缓缓走近。
越是靠近,那股阴寒刺骨的感觉便越强烈,陈淅禾剑上的清光与虞秋池手中的罗盘光华,都微微黯淡下去。
终于,三人停在了石棺前。
棺盖并未完全合拢,留着一道寸许宽的缝隙。幽绿的光从缝隙中漏出,那股腐臭扑面而来。
陈淅禾与虞秋池对视一眼,同时上前,手抵棺盖,缓缓发力。
“嘎吱——吱——”
沉重的石质摩擦声,在死寂的石室中响起,令人牙酸。棺盖缓缓向后滑开,露出棺内景象。
幽绿的灯光,照亮了棺中之人。
是一个女子。
穿着大红绣着繁复鸾凤和鸣图案的衣服,头戴赤金点翠凤冠,珠翠满头。
衣服的料子在幽光下依旧能看出昔日的华美,只是颜色已然黯淡,绣线也失去了光泽。
她静静躺在棺中,双手交叠置于腹部,姿态端庄,仿佛只是沉睡。
脸上覆着一方同样暗红的丝帕,遮住了面容。
陈淅禾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揭开了那方丝帕。
丝帕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却保存得异常完好的脸。
柳眉杏眼,琼鼻樱唇,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
即便在幽绿惨淡的光线下,即便面色死白毫无生气,依旧能看出她生前的绝代风华。
虞秋池低低“啊”了一声,捂住了嘴。
陈淅禾也瞳孔骤缩,握着剑的手猛地收紧。
弗唯静静看着棺中女子的脸,目光在她精致的五官上缓缓移动,最后,定格在那双紧闭的眼,与那熟悉的轮廓上。
这张脸……
与李岚溪,至少有七成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