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尘香尽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交易

　　第三天。

　　饥饿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陆晨风靠在一面墙上，感觉自己的胃已经不再绞痛了。不是好了，是放弃了。身体开始消耗脂肪，然后是肌肉，然后是那些不那么重要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玩家：097
　　当前记忆完整度：99%
　　死亡次数：1
　　观众打赏值：5000
　　距离挑战结束：31：44：17

　　还剩三十一个小时。

　　三十一个小时不吃东西，他能撑。但水的缺口在扩大。河里的水虽然不含追踪剂，但也不含任何矿物质。他喝得越多，身体越虚弱。

　　“你在算自己能撑多久。”

　　苏晚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坐在一块石头上，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像是没移动过。

　　“你不需要算？”陆晨风问。

　　“不需要。”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饿。”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晨风转过头看她。

　　“你不会饿？”

　　“感觉不到。”苏晚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饥饿、口渴、疲劳……我都感觉不到。”

　　陆晨风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到底……”

　　“我不知道。”她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不知道答案。我只知道，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不需要吃东西。”

　　“从你有记忆开始？”陆晨风抓住了这个措辞，“你的记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

　　“三个月前。”她说。

　　陆晨风觉得自己的大脑短路了一下。

　　“三个月？你只有三个月的记忆？”

　　“对。”苏晚晴说，“我记得的东西，都在三个月之内。之前的——什么都没有。”

　　“那你……”

　　“我知道很多知识。我知道怎么分析问题，怎么观察细节，怎么在这个世界里生存。但我不知道我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她顿了顿，“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

　　“我在找一个人。”

　　陆晨风忽然想起昨晚她说的话——一个记不清的人。

　　“如果你只有三个月的记忆，”他说，“你怎么知道你在找一个人？”

　　苏晚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条项链。银色的链子，坠子是一个小小的圆形金属片，上面刻着一行字。

　　她把坠子递给他。

　　陆晨风接过来，看到上面刻着：

　　“找到我。”

　　就两个字。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任何其他的信息。

　　“这是你带来的？”

　　“嗯。醒来的时候就在脖子上。”苏晚晴说，“我不知道是谁刻的，不知道为什么要刻。但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线索。”

　　陆晨风把项链还给她。

　　“所以你参加这个比赛，是因为——”

　　“因为我想找到答案。”苏晚晴说，“而这个比赛，可能是唯一能让我找到答案的地方。”

　　她重新戴上项链，把坠子塞进衣服里。

　　“你之前说你在镜子里看到一台电脑。”陆晨风说，“那台电脑——和你有关？”

　　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

　　“可能。”她终于说，“但我不知道。”

　　陆晨风看着她，忽然觉得她的处境比他更糟。他至少知道自己是谁，知道为什么来这里，知道外面还有一个等着他回去的妹妹。

　　而她什么都没有。

　　只有三个月的记忆，一条刻着“找到我”的项链，和一个她自己都不确定是否存在的“人”。

　　“如果你找到那个人了呢？”陆晨风问，“你想怎么做？”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我想问他，”她说，“我是谁。”

　　广场上又少了几个人。

　　第三天的饥饿让一些人开始崩溃。不是身体上的崩溃——是精神上的。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广场中央，大声喊叫，说她看到了一桌子的食物。她冲向一堵墙，撞了上去，额头磕出了血。

　　面板上，她的记忆完整度在下降。

　　98%。97%。96%。

　　每一次撞击，都在忘记什么。

　　“有人阻止她吗？”陆晨风问。

　　“没用的。”苏晚晴说，“她不是在发疯。她是在做选择。”

　　“什么选择？”

　　“忘记。”苏晚晴说，“她在主动选择忘记。因为忘记比记住更轻松。”

　　陆晨风看着那个女人一下一下地撞墙，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不是现在的母亲——是很久以前的。

　　他六岁的时候，母亲在厨房里摔了一跤，后脑勺磕在灶台的角上。他站在门口，看着血从母亲的头发里流出来，流到地砖上。

　　他记得那个画面。记得很清楚。

　　但奇怪的是，他不记得母亲后来的样子。不记得她有没有去医院，有没有缝针，有没有留下疤痕。

　　那段记忆——消失了。

　　不是被系统删除的，是自然消失的。就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照片，颜色一点一点地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

　　他一直没有在意这件事。人总会忘记一些东西，这很正常。

　　但现在他开始怀疑——真的正常吗？

　　“你在想什么？”苏晚晴问。

　　“在想我的母亲。”陆晨风说，“我六岁的时候她摔了一跤，我记得她流血，但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

　　苏晚晴看着他。

　　“你确定是自然遗忘？”

　　陆晨风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苏晚晴移开了视线，“只是觉得——在这个世界里，没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下午的时候，系统弹出了一条新提示。

　　“特别活动：记忆拍卖。在接下来的2小时内，玩家可以自愿出售记忆片段，换取打赏值。出售的记忆将被封装为‘记忆碎片’，供观众购买。价格由系统评估。”

　　陆晨风盯着这条提示，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不要。

　　但他同时也看到了自己的打赏值——5000。距离买回自己的那1%记忆还差一半。

　　如果他出售一段记忆，就能凑够钱，买回他失去的那部分。

　　用一段记忆，换另一段记忆。

　　“这是陷阱。”苏晚晴站在他身后，声音很冷。

　　“我知道。”

　　“但你在考虑。”

　　陆晨风没说话。

　　“你如果出售一段记忆，”苏晚晴说，“你永远不知道你卖了什么。可能是你妹妹的生日，可能是她的脸，可能是你对她的全部感情。”

　　“我可以用打赏值买回来。”

　　“你确定？”苏晚晴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你确定你能买回来？你连自己失去的那1%都还没买回来，你凭什么觉得你能买回更多？”

　　陆晨风沉默了。

　　他知道她是对的。

　　但他也知道，那1%的记忆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让他每时每刻都觉得少了什么。那种感觉比饥饿更难忍受。

　　“你需要想清楚一件事。”苏晚晴说。

　　“什么？”

　　“你参加这个比赛，是为了救你妹妹。如果你连她都忘了——那你赢了又有什么意义？”

　　陆晨风闭上眼睛。

　　她说得对。

　　如果他赢了永生，却忘了妹妹——那这个永生，是给谁的？

　　“我不卖。”他说。

　　苏晚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但系统提示又弹了出来。

　　“玩家097，您有一段记忆被系统标记为‘高价值’。是否出售？预估价格：50000打赏值。”

　　五万。

　　陆晨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五万打赏值——足够他买回失去的1%，还能剩下四万。四万可以买很多东西：水、食物、情报、保护……

　　“不要看价格。”苏晚晴的声音变得紧迫，“不要被数字迷惑。”

　　“我知道。”

　　“你不知道。”苏晚晴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五万不是钱。五万是你失去的东西的价值。系统在告诉你——你要失去的，值五万。”

　　陆晨风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不是愤怒，不是焦虑，是——

　　恐惧。

　　她害怕他会同意。

　　“你在害怕什么？”他问。

　　苏晚晴退后了一步。

　　“我没有在害怕。”

　　“你在。”陆晨风说，“你的瞳孔放大了，呼吸频率加快了。你在害怕。”

　　苏晚晴愣了一下。

　　“你在观察我。”她说。

　　“你教我的。”陆晨风说，“仔细观察。”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完美的、精准的、像被计算过的笑容。

　　是一个真实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好吧。”她说，“我在害怕。”

　　“怕什么？”

　　“怕你变成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陆晨风不明白。

　　“我卖掉一段记忆，不会变成另一个人。”

　　“会的。”苏晚晴说，“你不知道那是什么记忆。可能是你性格里最重要的一块。可能是你之所以成为你的原因。你卖掉它——你就不是你了。”

　　她停顿了一下。

　　“而我已经不认识很多人了。我不想再多一个。”

　　陆晨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生比他以为的要脆弱得多。

　　她的平静不是天生的——是训练出来的。或者，是逼出来的。

　　“我不卖。”他说。

　　苏晚晴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开了。

　　但陆晨风注意到，她走了几步之后，忽然用手捂住了胸口。

　　那个位置——是项链的位置。

　　到了傍晚，陆晨风的状态开始变差。

　　不是饥饿——是渴。

　　河里的水他已经喝了三天，身体里流失的电解质越来越多。他开始头晕，走路的时候脚下像是踩着棉花。

　　“你需要盐。”苏晚晴说。

　　“哪里有盐？”

　　苏晚晴想了想。

　　“有人有。”她说，“但你要用东西换。”

　　“我有什么？”

　　苏晚晴看着他，欲言又止。

　　“说。”

　　“你的打赏值。”她说，“有人愿意用盐换打赏值。”

　　“多少？”

　　“一万。”

　　陆晨风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5000。

　　“我没有一万。”

　　“我知道。”苏晚晴说，“所以你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直播。”

　　陆晨风愣了一下。

　　“直播？”

　　“对。”苏晚晴说，“你是一个主播。你知道怎么直播。”

　　陆晨风差点笑出来。

　　“我是一个过气主播。我的直播间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机器人。”

　　“那是现实。”苏晚晴说，“这里是永生世界。这里有五十亿观众。”

　　陆晨风沉默了。

　　“你只需要做你擅长的事。”苏晚晴说，“说话。说你想说的话。”

　　“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来这里。说你妹妹。说你害怕忘记什么。”

　　陆晨风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了直播。

　　不是现实里的直播——是这个世界的直播。面板上有一个按钮，红色的，写着“开始直播”。

　　他按了下去。

　　屏幕上弹出了一行字：

　　“直播已开启。当前观看人数：0。”

　　零。

　　和他现实里的直播间一样。

　　他对着虚空开口了。

　　“大家好，我是097号，陆晨风。”

　　观看人数：0。

　　“我是一个主播。过气的那种。最惨的时候直播间只有三个人——一个是我自己，一个是机器人，一个是我妹妹用她的号挂着的。”

　　观看人数：12。

　　“我来这里，是因为我妹妹生病了。白血病。第三次化疗的费用我凑不齐。所以我签了生死状，躺进了那个破舱体，来到了这个破世界。”

　　观看人数：347。

　　“我第一次死的时候，忘了一点东西。我不知道忘了什么。但我知道少了什么。就像是——你口袋里本来有一把钥匙，你知道它很重要，但你就是想不起来它开哪扇门。”

　　观看人数：2，103。

　　“我妹妹叫星辰。陆星辰。她今年十五岁，初二，年级前十。她喜欢蓝色，讨厌青椒，笑起来左边有一个酒窝。”

　　观看人数：18，447。

　　“我参加这个比赛，是因为我想让她活下去。但我现在发现——如果我赢了，但忘了她——那我赢来的永生，是给谁的呢？”

　　观看人数：104，392。

　　弹幕开始滚动。

　　“加油097！”
　　“好心疼……”
　　“你妹妹会没事的！”
　　“给他打赏！让他买回记忆！”

　　陆晨风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观众打赏值：12，000。

　　够了。

　　够他买回那1%的记忆了。

　　“谢谢。”他说，“谢谢大家。”

　　他关掉了直播。

　　苏晚晴站在旁边，看着他，表情复杂。

　　“你刚才说的那些，”她说，“都是真的？”

　　“嗯。”

　　“你不怕被人利用？”

　　“怕。”陆晨风说，“但我更怕忘了我妹妹。”

　　他站起来，朝着钟楼的方向走去。

　　“你去哪？”苏晚晴问。

　　“买回我的记忆。”

　　钟楼的地下室里，097号房间还在。

　　桌上的罐子还在。

　　那团光还在旋转。

　　陆晨风站在罐子前面，面板上弹出了提示：

　　“记忆碎片。需支付10000打赏值解锁。当前余额：12000。是否购买？”

　　他点了“是”。

　　罐子碎了。

　　那团光从碎片中升起来，像一只萤火虫，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飞向了他的额头。

　　他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像是钥匙插进了锁孔。

　　然后——

　　他看到了。

　　六岁的自己，站在厨房门口。母亲躺在地上，血从头发里流出来。他害怕，想哭，但哭不出来。

　　然后一个男人冲了进来。不是他父亲——是他父亲的同事，一个年轻的医生。

　　那个医生抱起母亲，对她说了什么。母亲睁开眼睛，看了陆晨风一眼，说了两个字。

　　“别怕。”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陆晨风知道，这不是全部。

　　因为那个医生的脸——

　　他见过。

　　在现实世界里，在那间会议室里，在屏幕上。

　　是顾言舟。

　　陆晨风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

　　顾言舟认识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和顾言舟有关。

　　“你想起来了？”

　　苏晚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晨风转过头，看着她。

　　“你早就知道了？”他问。

　　“不知道。”苏晚晴说，“但我猜到了。”

　　“猜到什么？”

　　“猜到你和这个比赛的关系，比你以为的更深。”

　　陆晨风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需要找到顾言舟。”他说。

　　“你见不到他的。”苏晚晴说，“至少现在不行。”

　　“那我能做什么？”

　　苏晚晴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活下去。”她说，“活到最后一轮。活到能见到他的时候。”

　　“然后呢？”

　　“然后问他——你母亲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晨风握紧了拳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观众打赏值：2000。

　　直播的收入，只剩两千了。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刚刚找回的东西，比任何打赏都值钱。

　　他知道了自己为什么来这里。

　　不是为了钱。

　　不是为了妹妹——至少不只是为了妹妹。

　　他来参加这个比赛，是因为他的人生里，有一个洞。

　　一个关于母亲的洞。

　　而顾言舟，是那个把洞挖开的人。

　　他走出钟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广场上，饥饿挑战的倒计时显示：00：08：32。

　　最后八分钟。

　　有人欢呼，有人哭泣，有人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个撞墙的女人不见了。面板上找不到她的编号。

　　她被回收了。

　　陆晨风站在广场中央，看着倒计时归零。

　　天空再次变成了屏幕。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第一轮挑战结束。存活人数：37。”

　　三十七个人。

　　从七十多个，到三十七个。

　　几乎少了一半。

　　屏幕上的字变了：

　　“第二轮挑战将在24小时后开始。请做好准备。”

　　然后天空恢复了正常。

　　陆晨风转身，准备去找苏晚晴。

　　但她不在他身后。

　　他环顾四周，在广场的另一端看到了她。

　　她站在一盏路灯下面，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

　　是一条项链。

　　但不是她之前戴的那条。

　　这条项链是新的，银色的链子，坠子是一个小小的圆形金属片。

　　和之前那条一模一样。

　　“怎么了？”他问。

　　苏晚晴抬起头。

　　她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平静，不是恐惧，不是困惑。

　　是——迷茫。

　　“我刚才，”她说，“在口袋里发现了这个。”

　　“不是你之前那条？”

　　“我之前那条还戴在脖子上。”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条是新的。”

　　陆晨风看了看她脖子上的坠子，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坠子。

　　一模一样。

　　同样的材质，同样的尺寸，同样的刻字。

　　“找到我。”

　　两条。

　　“你确定不是你之前拿下来的？”他问。

　　“确定。”苏晚晴说，“我一直戴着。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陆晨风拿起那条新的项链，翻到背面。

　　背面也有字。

　　不是“找到我”。

　　是：

　　“你是谁？”

　　陆晨风看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背后发凉。

　　这条项链——是谁放在她口袋里的？

　　是什么时候放的？

　　而且——如果她是凭空多了一条项链，那她是不是也凭空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记忆？

　　“你记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吗？”他问。

　　苏晚晴想了想。

　　“记得。每一件事。”

　　“和平时一样清楚？”

　　她顿了一下。

　　“不。”她说，“太清楚了。”

　　“什么意思？”

　　“我的记忆，”苏晚晴说，“从来不会这么清楚。我会忘记一些东西——不是系统删除的那种忘记，是正常的、人类的遗忘。但今天发生的事，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像是被写进了硬盘。”

　　陆晨风看着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你不是人类。”他说。

　　这不是疑问。

　　是确认。

　　苏晚晴看着他。

　　很久。

　　“我知道。”她说。

　　“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第一天。”苏晚晴说，“从我在镜子里看到那台电脑的时候。”

　　“那台电脑——”

　　“是我。”她说，“镜子里的那台电脑，是我。”

　　陆晨风沉默了。

　　“我是一个程序。”苏晚晴说，“一个被植入了人类记忆的程序。我不知道是谁做的，不知道为什么做，不知道目的是什么。”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项链。

　　“但我猜，这些项链——是在提醒我。”

　　“提醒什么？”

　　“提醒我，我不是人。”

　　风吹过广场，把路灯的光吹得摇晃。

　　苏晚晴站在光影之间，像一个被写了一半的故事。

　　“你现在知道了。”她说，“你还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陆晨风看着她。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翻书的样子。想起了她在钟楼门口说“不要死”的时候，认真的表情。想起了她说“怕你变成一个我不认识的人”的时候，那个真实的笑容。

　　“走。”他说。

　　苏晚晴抬起头。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是一个程序。怕我接近你有目的。怕我——”

　　“你接近我有目的吗？”

　　苏晚晴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

　　“我不知道。”她说。

　　“那就够了。”陆晨风说，“你不知道——说明你至少在怀疑。一个纯粹的程序不会怀疑自己。你会怀疑，所以你至少不只是一个程序。”

　　苏晚晴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是数据流。

　　是眼泪。

　　“我不会有眼泪的。”她说，声音有点哑，“我没有泪腺。”

　　“那这是什么？”陆晨风指着她的眼角。

　　苏晚晴伸手摸了摸。

　　湿的。

　　她看着手指上的水痕，愣住了。

　　“我不知道。”她说。

　　陆晨风笑了。

　　“你看，”他说，“你又不知道了。”

　　苏晚晴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这次的笑容，不是完美的。

　　是不完美的。

　　嘴角歪了一点，眼睛眯了一点，鼻子上皱了一点。

　　但这是她最好看的笑容。

　　因为他们身后，钟楼的钟声忽然响了。

　　咚——咚——咚——

　　十二下。

　　午夜。

　　新的一天开始了。

　　陆晨风抬头看着钟楼，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钟盘上的指针，没有指向十二点。

　　指向的是——

　　零点。

　　第零次。

　　他忽然想起了那扇小门上的符号。

　　∞

　　零和无穷大。

　　不是对立面。

　　是同一个东西的两面。

　　如果你能死零次——你就能永远活着。

　　如果你能忘记一切——你就能记住一切。

　　如果你想找到一个人——你先要知道，你是谁。

　　陆晨风转过身，看着苏晚晴。

　　“我会帮你找到那个人。”他说。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帮你找到了，”他说，“也许我也能找到我母亲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晚晴点了点头。

　　她把那条新的项链戴在了手腕上，绕了两圈，像一个手链。

　　“走吧。”她说。

　　“去哪？”

　　“去找答案。”

　　他们并肩走出了广场。

　　身后，钟楼的指针开始转动。

　　不是往前走。

　　是往后走。

　　从零点，倒着走。

　　走向第零次。

　　走向——

　　开始。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