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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慧音楼中酒香溢,陈郎醉唱朝元歌 接上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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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陈怜莺和隰桓被刘是诚带去了慧音楼。
慧音楼是北平最大的酒楼之一,正对着门口就是一个很大的舞台,歌舞女们在台上搔首弄姿,台下的客人们也不喝酒了,顺手搂个姑娘,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其他姑娘,甚至更过分的直接当着大庭广众之下就开始卿卿我我的。
隰桓一进去就被甜腻的胭脂味和浓烈的酒味熏的想吐,从来都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可转眼看身边的陈怜莺像是早就习惯了似的,随着刘是诚上了楼去。隰桓登时傻眼,不是说陈怜莺婚后洁身自好,从来不去烟花之地吗?于是他在愣了几秒后便小心挡开想贴上来的舞女们追了过去。
刘是诚这次没有把账记在隰桓名下,他定了一个正好可以俯视下面楼层和舞台的包间。陈怜莺在刘是诚身边坐下,同时隰桓也不敢挨着他坐,只好也坐到了刘是诚另一边的位置上。虽然中间隔着一个人,但是隰桓还是紧盯着陈怜莺的侧脸看,而陈怜莺并没有理睬他,装作不知道的仍然将脸侧过去,但他的侧脸实在养眼。陈怜莺将头昂起,使他的侧脸更加吸引人。
“这个妖孽。”这是隰桓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能被称为“尤物”的美人有很多,但是能被像隰桓这样挑剔的人称为“妖孽”的那就只能说那人真的是美到家了。
刘是诚大手一挥向掌柜找了三个姑娘,个个都是美人坯子,但在隰桓眼里她们也只能勉强算是那“妖孽”的陪衬了。
那三个姑娘中一个穿着粉色褂子的依在刘是诚的椅背上,纤纤素手牵着老人那只干瘪覆满皱纹的手,可那姑娘看起来不过十八,正是可以当刘是诚女儿的年纪,却与他做着如此暧昧的动作,令隰桓恶心得攥紧玉制的酒杯。而陈怜莺拒绝了自己身边那个更加年轻的女孩儿,在她的手心里塞了点小费却只是让姑娘为他倒一杯酒而已。
姑娘咿咿呀呀的说道:“先生,这是小店的秘制佳酿‘佳人媚’。”说罢,那个姑娘便将斟好的酒双手递给陈怜莺。陈怜莺习惯性的翘着小兰花指刚接过去,杯沿都靠在唇边了,隰桓冷冷地来了一句:“好端端的酒偏要取一个这么骚的名字。”陈怜莺的手僵住了,片刻后他又将酒杯缓缓放下,看向隰桓,那双漂亮如璀璨星辰的灰眸表现出不满的情绪瞅着眼前这个骄傲的男人,他又问道:“四爷,那您觉得该取什么名字才算合适呢?”
隰桓从直着身子端坐着到懒散的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回答道:“不知道。”陈怜莺一挑眉,又道:“既然不知道,那它便还是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可改的了。”隰桓仰起头,眯着眼睛,任由姑娘为他梳理发丝,看起来倒还真像那种常年混迹勾栏,不理事务的纨绔弟子,他这一番动作让了解他本性的刘是诚都不禁笑出了声,而陈怜莺更是唾弃此人的品行,可是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时,台上的歌女们唱起了江南的民歌,南方口音甜糯糯的扰得人心痒难耐,隰桓也听得不亦乐乎,刘是诚道:“这些歌女都是从江南来的,不愧是江南养人不仅个个嗓子好,还都这么水灵。”这时刘是诚身边的姑娘吃醋似的不满的瘪了瘪嘴嗔道:“这江南来的红歌女真是美,连像刘大爷您这么挑剔的人都如此夸赞,这叫我们这些普通的姑娘该如何是好!”刘是诚近乎是哄着道:“唉!可别这么说啊,我可喜欢你了。”说罢又挑起了那姑娘稚嫩白皙的脸,“你可比那歌女好看多了,你刘大爷可稀罕了。”那姑娘又娇羞地撇开脸嗲着讨厌却笑得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隰桓盯着老头和姑娘,皱眉恶心得赶紧喝口酒压压惊,刚咽下一口却突然差点喷了出来,不为别的,只因这‘佳人酿’实在太辣了,只是小小一口便头昏脑胀嗓子发疼。因为当中喷出来实在太不雅了,于是他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隰桓眼睛又不自觉往陈怜莺的方向飘去,只见陈怜莺捂着脸,只靠着手肘支撑在扶手上,腰背显出一道漂亮的弧度,虽然看不见脸只能看到泛红的耳尖,但是隰桓百分百肯定陈怜莺绝对是醉了。看着陈怜莺那副莫名乖巧的模样他倒是没有嘲笑之心,只希望他别发酒疯就行。
看得够久了,隰桓才越过刘是诚,挥手让那个不知所措的年轻姑娘退下,便自己拉了拉裤腿蹲下,近距离看着陈怜莺。他伸出手拍拍陈怜莺的脑袋说道:“喂,醒醒,醉鬼别睡了。”陈怜莺不理他,隰桓又好声好气地道:“陈老板,别睡了,您要睡也要找个舒坦的地儿躺着好好睡啊。”可是陈怜莺还是不理他。
这时,台上上来一位年轻的男人,他身穿袄褂,相貌平平。他一上台,乐班就改奏了戏曲谱。
“这离了安庆楼,怎么在这也能听着戏曲?”刘是诚问道。他身边的姑娘回答:“这是一个撂地卖艺的戏子,穷得吃不起饭了便求妈妈赏口饭吃,这会儿妈妈正让他唱戏还债呢!”
男戏子咿咿呀呀地唱了几句,隰桓听得心烦,转头一看刘是诚也浓眉紧皱,听得一阵儿头疼。不为别的,只是这戏子唱得着实难听,这令刚刚从安庆楼听完陈怜莺唱戏的隰桓和刘是诚万般痛苦。
“这唱的什么玩儿啊…?”隰桓头疼的捂着半边脸。
“朝元歌。”
隰桓回过头,发现是陈怜莺醒了,但是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一般难看,也许是被那戏子唱的给吵醒了。刘是诚见陈怜莺终于是醒酒了,便笑道:“陈老板醒了?”陈怜莺慢慢回头看向他,呆愣愣地点了两下头。
看来是人醒了,根本没醒酒。
陈怜莺被台上戏子的一声给吓了一激灵。他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下了楼。虽说是醉了,但是陈怜莺仍然下盘脚步扎实,若不是仔细瞧着,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个真真的醉汉。
隰桓喝了一口酒,心道:“这醉汉果然要发酒疯了。”
只见陈怜莺匆匆下了楼,走到那个刚唱完戏的戏子身边,也不在乎那戏子吃惊又开心的样子,小声对他说些什么。于是陈怜莺便替换了戏子走上了台。
陈怜莺铿锵有力地对台下众人说道:“诸位,陈某不才,为诸公免费再唱一遍朝元歌。”台下的那些戏迷们再怎么醉也会在免费听红角儿唱戏时清醒,他们连连叫好。台下掌声不断,陈怜莺的状态也很好,这让隰桓提到心尖儿的气终于呼了出来。
陈怜莺的神态陡然转变,咿咿呀呀地唱起来。好似是陈妙常夺舍了他的身体来替他演出,不然又怎么会如此之像呢?
「长清短清,那管人离恨?」
「云心水心,有甚闲愁闷?」
……
这前后两首一模一样的朝元歌,前一首放在现在来看也只不过是后一首的陪衬罢了。声音婉转动听,令人难以自拔:
「一度春来,一番花褪,怎生上我眉痕。」
「云掩柴门,钟儿磬儿枕上听。」
「柏子坐中焚,梅花帐绝尘。」
「果然是冰清玉润。」
「长长短短,有谁评论,怕谁评论。」
……
突然,陈怜莺的神态和嗓音都变了一变,这次是潘必正,原来陈怜莺唱的生和旦是真的不相上下,难以分出上下:
「更声漏声,独坐谁相问?」
「琴声怨声,两下无凭准。」
「翡翠衾寒,芙蓉月印,三星照人如有心。」
「只怕露冷霜凝,衾儿枕儿谁共温。」
「巫峡恨云深,桃源羞自寻。」
「你是慈悲方寸,望恕却少年心性,少年心性。」
……
一曲唱罢,众人皆醉,但他们只是愣了一会儿便拍手叫好。那群手里拿着烟枪的、怀中抱着姑娘的,都个个放下手中活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上那雌雄莫辨、如梦似幻的陈怜莺。
刘是诚和隰桓也不禁为他鼓掌喝彩。刘是诚道:“这陈老板真是比五年前进步太多太多了。”那个受了冷落的姑娘撇着嘴抱怨道:“不就是一个唱戏的吗,有什么好看的?一个大男人咿咿呀呀的说话、模样都跟个女人似的也不嫌害臊!我要是他老婆早把他甩了!伤风败俗。”隰桓白了一眼说话的姑娘驳道:“他又不是你丈夫你犯得着嫌弃他吗?再说了,你说大男人长得漂亮就是伤风败俗,那要我说你一个女人模样比不上一个男人还长得这般丑出门儿都是败祖宗的颜面了。”
那姑娘气得脸都青了,她转头又扒上刘是诚,“刘大爷!你看他。”说完又指向了隰桓。刘是诚貌似嫌恶的拿开她的手道:“再怎么样,陈老板和艾四爷都是慧音楼的贵客,像你这么得罪人还骂不得的可就是不对了。”姑娘见刘是诚也不想理会她便泪水涟涟的跑出了包间。
隰桓看向剩下的两个姑娘道:“你们也走吧。”两个姑娘对视了一眼,便都离开了。
“刘大爷,我去找陈老板去了。告辞”说罢,隰桓起身要走,可是醉倒的陈怜莺已经被一个身穿米黄色旗袍,相貌非凡的女人搀扶了上来。
那女人冲刘是诚道:“刘大爷,真是给您添麻烦了。”刘是诚一见到那漂亮女人眼镜又亮了,他扬起了嘴角道:“不麻烦,三娘来坐坐吗?”原来那便是陈怜莺的妻子韩三娘。
韩三娘笑道:“不了,我也不想叫那些老顾客认出来。”又撇向了楼下的醉汉群。刘是诚点了点头,“哦!我想起来了,三娘你曾经是……”
“咳咳!”韩三娘咳了两声,“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带这个人走了。”说罢便拖着那具纤瘦的“尸体”走了。
隰桓眼睁睁地望着他们,又看向刘是诚,一副“这谁啊,还抢我男人”道表情。刘是诚解释道:“那位是陈老板的妻子,韩三娘。”他也起身,走到隰桓跟前,像是明白了些什么又道:“人家老婆接自个汉子回家关你什么事?你自己先好好找个女朋友结婚生娃吧。”他又甩袖独留隰桓一个人呆立在那里。
“操奶奶的死老头……”
我想听莺莺唱情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