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泼妇三娘斥陈郎,棒打晓龄训百合 ...
-
陈怜莺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没等他彻底清醒过来,一个女人便揪着他的湿领子尖声骂道:“死鬼!给老娘滚起来!”
陈怜莺爬起来,定睛一看,面前站着的女人身穿米色旗袍,头上簪着几朵梅花,本来漂亮可爱的脸因为气恼而扭曲变形。
陈怜莺这才彻底清醒,立马站直,“三娘,你回来了?”这位三娘便是陈怜莺的妻子,韩三娘,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窑姐,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被赎身嫁给陈怜莺了。直到现在,他们结婚三年,没有一天是安生的。
韩三娘怒道:“怎么?看我回来你不乐意了?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去找人了?!”陈怜莺暗暗叫苦,这婆娘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到天刚破晓才回来。徒弟们被韩三娘的怒声惊醒,纷纷套上袄褂探头来看热闹。
陈怜莺被冻得手脚冰凉,他颤着声问韩三娘:“三娘你这是做甚?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永远也不会背着你找其他女人的!”可是一番话下来,韩三娘还是瞪着眼瞅着他,丝毫没有消气之意。
“我呸!你这种人,不勾搭女人就是偷男人,我见多了!瞧你那张脸,长得多漂亮啊,跟杨贵妃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男人!”韩三娘骂得更起劲儿了。陈怜莺又苦道:“三娘啊,我的好三娘,你到底该怎样才能信我呢!”韩三娘白了他一眼,嫌恶地又推了陈怜莺一把,甩手离开了。陈怜莺没反应过来,他的头便磕到了茶桌上,磕的他眼冒金星。可他顾不得这些,只能跌跌撞撞地去追赶那个怒气冲冲的女人。
“三娘,三娘!你等等。”陈怜莺拉住韩三娘的手,他的徒弟们也纷纷跟了过去,围在这小两口周围。虽然他们吵架是天天吵,所有人都习惯了的,但是这师娘每天都有不同的理由和最新奇的方式来同他们的师父吵架。所以他们一遇上这种事便会屁颠屁颠儿地围在周围默声观看这场精彩绝伦的“斗鸡”。
韩三娘又一推他,喝道:“你撒开我!跟你待在一块儿一天都没好事!我还不如不回来呢!”
见他们这么吵,一个磕着瓜子的名叫小包子的徒弟低声问陈晓龄道:“诶,师兄。你阿爹阿娘天天儿这么吵,那他们当初为啥还要成亲啊?”陈晓龄也低声回答道:“那谁知道去?我也问过我阿爹的,可他却随便打发了我几句敷衍了下去。还有,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嗑了!”说完一巴掌打落了小包子手里的瓜子,小包子撇了撇嘴,有嘟囔着骂道:“同样都是这副德行,还装的那么严肃…”可惜这句话又被耳尖的陈晓龄听见了,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了小包子的脑袋瓜上。
而陈怜莺被韩三娘无厘头的一通乱骂搞得身心俱疲,只希望快点让这个祖宗撒完气儿赶紧走人,去哪儿都行就别待在长春阁!
这时候,出门买东西的任百合回来了,见师娘回来了,还又是这般阵仗,他立马放下手中的东西,跑去拦在师父身前。而这一举动也令韩三娘更加恼了,她又厉声道:“好啊,你个小崽子。老娘我平时亏待你了吗?你去护着你那死鬼师父,还这般瞪着我!白眼儿狼,看老娘不打死你!”说罢,她便抄起手边的棍棒气势汹汹地向后退了半米远的任百合与陈怜莺打去。
陈晓龄见大事不妙,又跨步到韩三娘面前抓住她单薄的肩膀好声好气地劝道:“阿娘,这任百合不顾你对他的好还护着阿爹确实是不对!你先把棍棒放下,咱有话好好说啊!”可韩三娘哪里肯听,拿棍子狠狠打了一下旁边的木桌,木桌发出来脆弱的哀鸣,她又对陈晓龄道:“你起开,这里没你事儿赶紧给我回屋去!”
“我不!”陈晓龄铿锵有力的说道。
“呵!莫不是你陈小爷前些日子挨打没够,好了伤疤忘了痛,又开始作死了不是!”韩三娘的音量不高,但是极具压迫感,这令陈怜莺也不禁胆寒颤栗。
见陈晓龄有退色却仍然屹立不动,韩三娘也没了耐心,她一棍打在陈晓龄的膝窝,教他差点跪下,可却并没有使多大的力气,看来是知道孩子要唱戏不能伤了腿脚吧。
“晓龄儿!”任百合欲去护陈晓龄,可韩三娘却将战火转移到他的身上,“臭小子,给我站住!”于是任百合使出了毕生所学的技艺去躲韩三娘的棍棒,可还是挨了几下,痛的他龇牙咧嘴。有些师弟们也不去帮忙扶师兄师父,反倒在一旁笑话任百合的窘迫难堪,势必要让本就脸皮儿薄的师兄出尽“风头”。
韩三娘将任百合赶去了陈晓龄身边,她一撇棍子,瞪了一眼窝窝囊囊的陈怜莺,才开口道:“我昨天碰见白经理了,他让我捎句话给诸位,说今晚刘议员要带着他的贵客到他家戏楼听戏,请务必各位来。”
“这刘老儿闲得发慌,前几个月刚办完堂会,今儿又来这出。况且下个月他又要给他的小儿子办周岁,这些天就不能歇歇戏瘾吗…”小包子说道。韩三娘又特地回了他的话:“就算你是个天大的角儿也不能推了刘议员的邀请!这是最基本的规矩,”她又看向陈怜莺,“毕竟人家可是发掘你们师父的大恩人,要是没有他,还不知道你们几个徒弟在哪里忍饥挨饿呢!”说罢,便又离了院子。
本来在一边低头受气的陈怜莺,突然一下蹦起来奔去门口,扒着头确认韩三娘已经离开后,他才笑道:“吓人吧?你们师哥师姐都领教过师娘的厉害,毕竟一开始可是她负责管人的呢!当时呀,你们百合哥可是被她骂得猪狗不如、狗血淋头呀!但是正如她方才所言,我离了刘议员就不会发扬光大;可是你们百合哥离了你们师娘也不会少年成名,像如今这般被戏迷们一口一个任老板叫着。所以啊,以后你们多听师娘的话,不会有错的。”
众弟子被师父这能屈能伸的精神所震撼,明明刚刚还蔫儿巴着的人,怎么突然一下子开朗了?!像是犯了神经病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任百合扶着腰对陈怜莺道:“师父,你快回屋换件衣服吧,别待会儿感冒了没法场今晚的戏了。”
“知道了知道了。诶对了,你们说咱今儿晚上唱哪出戏啊?”
“战宛城?”
“不对,唱牡丹亭吧!”
……
惨惨的怜莺配惨惨的晓龄百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