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致暖冬》山涧溪

61、真相 凌晨六

　　凌晨六点。

　　段清淮猛的起身，看了一眼枕边的人，草率的收拾完，留了一张字条。

　　到学校时刚好跑完操，路上随手买的包子，不至于让他饿。

　　他大口的呼吸着，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再安然的走去教室。

　　刚回到教室坐下，窗户边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他神情淡淡，像是没睡醒。

　　但其实昨晚他一直没睡，不是因为身边的动静，而是因为祁烻这个人。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一个人，而睡不着。

　　段清淮眼睛盯着黑板看，双手摸瞎似的，收拾出今天要用的东西，以及检查昨天还有什么作业没有完成。

　　转眼又看到一本熟悉又陌生的笔记本，他拿起来翻了几页，才想起来，这是上学期祁烻帮忙借的英语笔记，还没还呢……

　　回想起祁烻背上的那个疤，实在奇怪，从没听他提过。

　　思索片刻，窗外突然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学弟，昨天玩的开心吗？祁烻准备的那些项目，怕是一整天都玩不完。”

　　说话的是梁锐，他还是依旧晴朗，身后跟着云。

　　段清淮不解，目光从笔记本转移向窗外，皱着眉问：“什么叫一整天都玩不完？”

　　梁锐瞬间尬住，他撇了一眼旁边的杨予莫，不确定的问：“额……你们昨天都玩什么了？”

　　看对方的神态，段清淮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如实说了昨天玩的那两个项目——海底世界，摩天轮。

　　梁锐听后，再次眼神求助，杨予莫叹了一口气，示意他说。

　　收到指令后，梁锐不客气了，说着：“祁烻其实为了昨天做了很多准备，他几乎包了你们所有有可能玩到的项目，海洋馆和摩天轮只是其中两个……”

　　说到海洋馆，昨天的情形真的不要太正常，那些游客又该怎么解释。

　　段清淮满脑子疑问：“我昨天去海洋馆的时候，很正常啊，游客很多。”

　　“那是因为他怕你起疑心，把当天剩余的票随机给的路人。”

　　听到这，他无从辩驳，但内心总有一股气，没有来处的气，这股气像是对自己的不自信，又像是在替对方不值得。

　　他沉默着，泄气似的握着手里的笔记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子里闪过补偿的念头，又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方式补偿，于是又问：“那……你们知道他还准备了哪些项目吗？”

　　“过山车，鬼屋，音乐节灯光秀，还有蹦极……”梁锐掰着手指头算，越说越离谱。

　　不过乍一听，都是一些放松，释放压力的项目。

　　段清淮一一拿笔记下，脑子里想的还是那块疑点重重的疤痕，他看着眼前的两人，有些木讷。

　　梁锐在他眼前扫了扫，“哎，不会是傻了吧？”

　　段清淮回神，突然想起之前打球的时候，刚认识，有提过祁烻去过篮球队的事，后来被搪塞过去，当时也没多想。

　　于是便问：“你们知道当初祁烻为什么退出篮球队吗？”

　　那两人相互看了对方一眼，耸了耸肩：“不是很清楚，他自由惯了，受不了长时间的训练吧……”

　　听到这，他沉下心来，很明显，这两人也不知道，那还会有谁呢？

　　段清淮手指不自觉的抠了抠那本笔记本，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人，目前只见过一面。

　　追问：“那你们认识沈忱吗？他在哪个班？”

　　“715。”两人异口同声，像是约好的。

　　接着，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还有15分钟，应该够了。

　　去当他刚跑出教室没几步，又撞见正在往教室走的宋韵，他有些心虚，本来是当做自己没回来过的，这下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老师，我……去一趟南校区，上课……可能会晚几分钟回来。”

　　宋韵看他一脸焦急，也没多问，点了点头，示意他去。

　　得到批准后，这才奋不顾身的开始跑。

　　南校区虽然跟北校区连着，但有独立的大门，两个校区并没有完全意义上的互通，中间隔着仅便于车辆通行的门，至于学生能不能过去，就看保安大哥人怎么样了。

　　但他并不想考虑这个，跑到门口，刚好撞见一辆车要开进去，他咬紧时机，借着车身，躲开保安的视线，直接闯了进去。

　　要知道，这是他第一次做出超出‘好学生’范围之内的事情，但段清淮本就该如此。

　　南校区比北校区要小一点，但也五脏俱全，好在‘教学楼’三个大字在那摆着，楼梯口又恰巧挂着班级分布图。

　　此时的教学楼内，书声朗朗一片，这让他的紧张加剧了。

　　他硬着头皮走到715班门口，本能终将没让他跨出那一步，不过好在沈忱一眼就认出了他。

　　沈忱跟坐堂老师打了声招呼，漫不经心的走出来，嘴里还叼着根牙签。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他问。

　　段清淮递上笔记本，解释：“我来还笔记……”

　　沈忱接过，打量着，敷衍地翻了几页，又递到他面前：“这不是我的。”

　　段清淮愣住接过，还是木木的。

　　“祁烻已经把笔记本还给我了，你……忽然来……不是为了这个吧？”

　　疑问中带着一点期待，希望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打扰了，沈……沈忱……”滑到嘴边，尴尬中透露着一丝犹豫，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叫对不对。

　　但又管不了这么多，因为时间紧，终于说出口：“祁烻背后的那个疤，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沈忱对这个问题感到意外，原本他以为是祁烻那边终于瞒不住了，当年的事情被当事人知道了，不过现下看来不是。

　　但就算不是，他也打算说了。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九年前，他救过一个小男孩，那个小男孩伤的很重，被救后一直在医院躺着，他时不时就会去医院看他……”

　　段清淮瞪大双眼，因为他知道，沈忱口中所说的那个小男孩，就是自己。

　　此时的内心犹如一片苦海，偶尔拍打的浪花，让他的心脏一阵阵抽痛，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他记不得当年的事，一点都记不得，初次被提起，还是在去医院整理杜阑遗物的时候，李易同他说的。

　　而今天，沈忱所告诉他的这些，是另一个视角，是祁烻的视角。

　　他曾因为一个梦，去调查，但没有任何头绪，自己也完全想不起来。

　　沈忱补充：“你被救的时候处于昏迷状态，不记得也正常。”

　　“不……”段清淮否认，眼神呆滞，看不到目光的尽头。

　　他做梦也想不到，祁烻会跟当年那件事扯上关系，是祁烻救了他。

　　但他不解的是：“这跟他背后的那道疤有什么关系？”

　　沈忱回答：“别急，听我慢慢说，去年快暑假的时候，你们见面了，对吧？”

　　段清淮默认。

　　对他来说，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你有没有发现，他有两个月没有联系你？”沈忱继续问。

　　面对这样的疑问，他陷入回想，去年暑假之前，两人有过一次误会，但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讲，算不上误会。

　　他解释了，可解释之后就没有下文了，自己整个暑假也忙着兼职，预习，复习，如果不是开学之后再见到祁烻，两人根本就没有再联系的可能。

　　段清淮呆呆的望着他，有些茫然，对他来说，这是两件事情，要分开。

　　沈忱无奈：“那段时间有一个新闻，施工建筑器材倒塌，造成一死两伤，命运总是相似的，祁烻命大，捡回了一条命，但他的胸部被钢筋整个贯穿，送去急救，他家人把他转去了A市市中心医院，调养了两个月，也断联了两个月。”

　　段清淮小声的嗯了一句，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见对方没说话，他继续补充：“关键是他都那样了，还一直想着怎么跟你解释，说你们还有误会没有解开，他放心不下。”

　　此时此刻，仿佛大量词条涌入他的脑海，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静止，读书声没有了，除了心跳和呼吸，还有几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段清淮神情还是淡淡的，像是出了什么故障。

　　沈忱看他还是那样，有些着急了，“段清淮，你在想什么？”

　　面对突如其来的质问，他下意识的退了几步，表面静如明镜，实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他强行让浪花平稳下来，忍耐攥紧的拳头甚至能渗出血。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当做不在乎的样子：“我知道了。”

　　尽管这样，还是出于礼貌的说了声谢。

　　走出教学楼后，洪水再次翻滚，再也控制不住，他奋力奔跑着，企图发泄。

　　但以南校区到北校区的距离，根本不够，导致他一时没收住，跑到教室门口还气喘吁吁。

　　教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在听老师讲课，他突然的一声报告破坏了这氛围。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靠近，留他一个人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宋韵神情严肃，这是她上课时候的状态，她看了段清淮一眼，点头示意他回座位坐好。

　　好在提前做好了准备，但内心的驰骋根本没法让他安下心来，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不该存在，很吵……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上课不在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