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致暖冬》山涧溪

57、请假条 3月1

　　3月17日，天气晴，星期五。

　　虽然是星期五，但好巧不巧？距离上次放假才过去一个星期，准确来说是五天。

　　段清淮意识到自己身份证不见的时候，是在那天晚上过后的第二天早上，找的时候象征性的问了祁烻一句，但他沉浸于自己的世界，没理。

　　之后也没再找了，因为直觉告诉他，就在某人身上。

　　在这之前，祁烻请假次数变得频繁，经常看不到人，问他也是随便敷衍几句了事。

　　尤其是今天早上，整理洗漱的动静把还在熟睡的段清淮吵醒，他猛地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脸问：“我起晚了？！”

　　床下的人刚好穿上校服外套，看了一眼手机，回答：“还有一分钟响铃。”

　　段清淮有点懵，“啊？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

　　“老杨叫我们早点去操场集合……”

　　说完就出门了，时间卡的刚刚好，门一关铃声就响了。

　　虽然每天早上都要被这催命一样的铃声吵醒，原本早已习以为常，但这门一开一关，铃响的时候，心底突然一颤，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的。

　　而且，这蹩脚的理由，也是没谁了，因为段清淮知道，祁烻从不会循规蹈矩的接受指令，以及这几天的反常，但他挠破脑袋也想不出今天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甚至怀疑，那天的气是不是还没消？但应该不至于，段清淮一边思考一边下床，一套流水线动作，十分钟后出门。

　　唯一能让像他这样的起床困难症患者，做到这份上，也就只有学校这种东西了。

　　跑操结束后，他并没有等到平时来找他的那个人，在食堂遇到陈南的时候问了一句：“陈学长，有看到祁烻吗？”

　　陈南吃着手里的包子，有些呆，像是没睡醒，说道：“他今天早上请假出去了，跑操的时候还看到老杨给他签请假条。”

　　段清淮随声应了一句：“好吧……”

　　“那你知道他最近都在干什么吗？我经常看不到他……”

　　陈南看他犹豫，本来打算走的，一听到这个，忍不住打趣道：“你们俩……天天形影不离，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

　　段清淮被说的有点心虚：“也没有吧……”

　　确实没有，但心虚是真的。

　　陈南见没意思，又正经解释道：“前段时间他跟我说，你压力太大了，想带你出去放松一下，最近一直在准备，所以今天你可能就要请一个假。”

　　听到这个，他有点茫然，原来这几天他都在忙这个。

　　“哦哦，知道了，谢谢学长告诉我。”

　　“不谢，走了哈，拜拜。”陈南吃着香，向他招完手后，朝教学楼走去。

　　段清淮买完早餐，刚回教室坐下，外面就有人找，他有些疑惑地看向窗外，是陌生面孔，吃完最后一口出去问：“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个同学给了他一个礼物盒，说：“校外有一个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接过礼物盒，说了声谢谢，回座位打开一看，是一个魔方，魔方旁边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生日快乐！——程度。

　　说起生日，他从不记得，但也没法忘，自从认识程度，每年的今天都会收到一个不同牌子的魔方，并且还是打乱过的，就跟打卡做任务似的。

　　没想到今年也是这样。

　　他习惯性的还原魔方，放在窗台，结果刚拿起笔，耳边又传来自己名字的呼喊，段清淮抬眼寻找声源，那人走到自己跟前。

　　他问：“周梓？有什么事吗？”

　　周梓神情有些别扭，极度不自然，他将手里的请假条递给坐着的人，说：“这是宋老师让我给你的，她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送东西的人走了，他拿起那张请假条，仔细看着，字迹不像是刚写上去的，像是放了很久，今天才想起来……

　　他顺手把请假条折起来放进口袋里，往办公室方向走去。

　　办公室门口，门是开的，他敲了敲门走进去。

　　“老师，您找我。”

　　宋韵放下手里的工作，抬头看着他，说：“给你的请假条收到了吗？”

　　“收到了。”

　　“前些天，祁烻找我，他说你最近压力太大了？”

　　差点忘了，宋韵除了是763班的班主任以外，还担任738班的英语老师，加上祁烻在学校的知名度，认识也不奇怪。

　　怪不得那天，下课的时候看他进了办公室，但他们班主任的工位也在这里，当时就没多想。

　　见段清淮没说话，就默认了，宋韵继续说：“这个也正常，毕竟刚换了学习模式，有点不适应也能理解，假条我当时就已经给你写好了，走的时候报备一下就可以。”

　　段清淮没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句，可能是因为还有其他老师在的原因，他莫名的有些紧张。

　　“那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谢谢老师。”

　　“行，你去吧。”

　　段清淮走后，坐在宋韵对面工位的老杨忍不住打趣道：“看起来很乖的学生，成绩又那么好，也会被叫办公室啊？”

　　宋韵抬了抬眼，自己的学生被夸，有些得意，却又忍不住谦虚，她接话：“是啊，除了成绩，也要多关心关心学生的心理状态，其实他的状态一直都很好，不过偶尔放松一下也不影响。”

　　老杨笑笑：“是啊，像祁烻，他那心理状态，都不需要操心。”

　　听到这里，她不禁联想到两人的性格，其实在她带过的学生当中，像他们这样成绩拔尖的学生，不是没有，但大多数的性格都跟段清淮差不多，不善言辞，平日里跟老师的交流，除了学习以外，断不会多说一句，而像祁烻这种乐观积极开朗的，却很少见。

　　作为老师，当然会喜欢第二类多一点，因为他们坦率，表达欲强，心思也好猜，更别说心理状态，完全不用担心，比较省心。

　　宋韵同样笑笑，拿过红笔开始批改作业，继续说：“他同样也是我的学生，我还能不知道吗？”

　　老杨同时也开始着手手里的工作，但是又突然想到什么，于是就问：“哎，宋老师，你还在教760？”

　　宋韵坦然：“不教了，原本763的刘老师休产假，学校把我让我去代班，可能他们良心发现，觉得我教三个班教不过来，就换咯！”

　　不过是个人都知道，教三个班的主科确实很累，但班主任也不是这么好当的，不过她还挺乐意的。

　　……

　　段清淮回到教室，却又被叫住了，他有些不耐烦，却还是耐着性子问：“周梓，有事吗？”

　　周梓像是察觉到他的情绪，但因为上次的事，还是忍不住心虚：“你要请假？”

　　段清淮不解：“不可以吗？”

　　语气重了点，面对跟他有仇的人，的确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面对这样的质问，周梓明显慌了，连忙解释：“你别误会，当然可以，只是……”犹豫许久，最终又放弃了，“算了，你忙吧。”

　　说完他就走了，段清淮皱着眉头坐下，越想越觉得这人奇怪，莫名其妙的。

　　他一边看着黑板上的课程表，一边整理着今天上课要用的东西，坐在他前面的女生突然跟他搭话：“同学，虽然我不知道你跟他们有什么矛盾，但班长人挺好的……”

　　段清淮不屑：“是么？看不出来。”

　　第一次见到周梓的时候，看他面相应该挺老实的，上次他虽然不是主谋，那也是帮凶，都不可原谅。

　　女生继续说：“真的，他们家管的挺严的，成绩从来没掉过前三，我是说校排名，上次如果不是你的话，他刚好可以卡在第三名的。”

　　段清淮暗叹，所以这件事的逻辑在哪里？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提出质疑：“所以他在怪我，然后趁机报复？”

　　女孩立刻解释道：“不是这个意思，可能我这么说，你会觉得烦吧，但我还是不希望班里同学之间的关系变得复杂。”

　　虽然这个出发点是好的，但明显有点多余，段清淮突然想起初中的时候，班里各种八卦环绕在耳，怎么离谱怎么来，直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

　　难不成在他来之前，班里一点矛盾都没闹过？

　　——掰着手指头算都不可能的事情。

　　段清淮看着眼前看似没什么心眼的，实在不忍心摆着一张脸，语气缓和着说：“是他们制造的矛盾，如果我不那么做，直接去跟老师说，你猜他们会不会变本加厉？”

　　这谁猜的准？

　　女孩一时语塞，话题结束，正好赶上上课铃。

　　……

　　下午的最后一节是物理，好在提前看了书，不至于听不懂，但还是云里雾里。

　　下课后，他呆了好一阵，眼里全是物理推导公式和老师在黑板上板书的解题步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学魔怔了。

　　窗外突然吹进来一股邪风，给他冻一哆嗦，这才回过神把窗户关上，教室里还有一股泡面味。

　　坐了一天，段清淮突然想出去透口气。

　　南方的冬天其实说不上长，过完年就开春了，虽然吹过来的风还有点凉，但太阳是暖的，就连天空的颜色也上了暖色调。在学校一般很难看见光秃秃的树，不知道是寓意还是风水，又或者是单纯的为了好看。

　　段清淮很喜欢这样的天气带来的氛围，眼睛不自觉的看向对面。

　　目光所至的地方还是看不到人，说起来这一整天都没见，持续了大半年的吃饭打卡断签了。

　　“清淮？你怎么还在这里？”杨予莫路过问，与他一行的还有梁锐，不过他俩基本上都待在一起，没什么好奇怪的。

　　“杨予莫？”段清淮的思绪被打段，一时间竟然理解不了对方话语中的意思，“那不然呢？”

　　梁锐打趣：“哟，不喊学长了？”

　　一旁的杨予莫看不下去，胳膊轻轻撞了一下，小声提醒：“正事！”

　　这一提醒，他突然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一本正经的说：“噢，对，祁烻让你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之后去校门口，记得带请假条。”

　　段清淮后知后觉，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请假条，完全忘记了，在遇到两人之前，他的思绪还完全停留在上一节课，走出教室，享受着喜欢的天气，莫过于油画中的一点高光。

　　刚才的打断是对的，比起学习，他今天好像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心中莫名的涌出一股情绪，那是前所未有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这不，跑远了才意识到自己要说谢谢。

　　“我先走了，谢谢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