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身风雪旧相逢》辞愉y

3、夜谈 当夜，

　　当夜，沈墨卿辗转难眠。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北风呼啸，脑海中反复浮现兄长白日里的神情。那封信、那个陌生的火漆印章、兄长提前回京的仓促……一切都在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翻身坐起，披了件外衣，推门出去。

　　夜里的沈宅安静极了，只有风声和积雪压断枯枝的声响。月亮藏在云层后面，只有廊下几盏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

　　他不知不觉走到沈砚君的院外，却意外地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

　　犹豫片刻，他轻轻叩门。

　　“进来。”

　　推门进去，沈砚君正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张舆图。看到沈墨卿，他微微一愣：“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沈墨卿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舆图上，“兄长在看什么？”

　　沈砚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舆图慢慢卷起，放到一旁。他的动作很慢，仿佛在拖延什么。

　　“怀瑾。”他终于开口，声音比白日里低沉了几分，“有些事，我本想等年后再说。但现在看来，恐怕等不了了。”

　　沈墨卿心中一紧：“什么事？”

　　沈砚君从袖中取出白日里那封信，递给他：“你看看。”

　　沈墨卿接过信，展开来。信上的字迹端正工整，是标准的馆阁体：

　　“子杭兄台鉴：近日朝中风向有变，北境之事恐生波澜。兄台所托之事，弟已查明一二，详情容后面陈。唯有一言相告：令尊当年之事，或有隐情。慎之慎之。”

　　信很短，不过寥寥数语，却让沈墨卿的呼吸瞬间凝滞。

　　令尊当年之事。

　　他们的父亲沈明远，官至翰林院侍讲学士，在建安三年病故于任上。那时沈砚君才十一岁，沈墨卿不过五岁。

　　沈墨卿对父亲的印象已经模糊了，只记得那是一个总是温和笑着的人，会把他扛在肩上去逛灯会，会在书房里教他认字，会用低沉的声音给他讲古时候的故事。

　　然后，那个人就再也没有回来。

　　母亲在父亲去世后不久便郁郁而终，留下兄弟二人相依为命。是沈老夫人将他们拉扯长大，是沈砚君撑起了这个家。

　　而如今，这封信告诉他，父亲的死，或许另有隐情。

　　沈墨卿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抬起头，看向沈砚君：“兄长，这是……”

　　“我一直在查。”沈砚君的声音很平静，但沈墨卿听得出那平静之下的暗流，“父亲去世时，你我年纪尚小，许多事都不知道。但这些年我在京城，渐渐发现了一些……不该被发现的痕迹。”

　　“什么痕迹？”

　　沈砚君沉默了很久。

　　窗外，风停了。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怀瑾。”他终于开口，目光直视着弟弟的眼睛，“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祖母，好好活下去。”

　　沈墨卿猛地站起身，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兄长在说什么！”

　　“我只是说如果。”沈砚君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人生在世，谁能预料明天的事？”

　　“兄长答应过我，要陪我过年。”沈墨卿的声音有些发紧，“后日就走已经够仓促了，不要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沈砚君看着弟弟略显苍白的脸，终是心软了。

　　“好，我不说了。”他站起身，走到沈墨卿面前，像小时候那样将他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是我不好，不该说这些让你担心。”

　　沈墨卿靠在兄长肩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

　　“兄长。”他闷声道，“不管父亲的事是怎样的，你都要好好的。”

　　“好。”沈砚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