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身风雪旧相逢》辞愉y

2、家书 腊月十

　　腊月十二，雪后初晴。

　　沈墨卿起得很早。他素来有晨读的习惯，即便是在寒冬腊月，也不曾间断。

　　推开窗，冷冽的空气涌入，带着冰雪和梅花的清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桌上摊着一卷《楚辞》，正翻到《九章·涉江》那一篇：

　　“朝发枉渚兮，夕宿辰阳。苟余心其端直兮，虽僻远之何伤。”

　　他低声念着，目光在“苟余心其端直兮，虽僻远之何伤”一句上停留许久。

　　“二公子，”青萝端着洗漱的热水进来，“大公子一早便起了，在书房里写折子呢。”

　　沈墨卿点点头：“知道了。”

　　他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便往沈砚君的书房去。

　　沈砚君的书房在沈宅东边，是一处独立的小院。院中种着一丛翠竹，此时覆了白雪，青白相间，煞是好看。

　　沈墨卿推门进去，便见沈砚君坐在书案前，眉头微蹙，手中捏着一封信，似乎在思索什么。

　　“兄长？”他唤了一声。

　　沈砚君抬起头，面色如常，将手中的信折好收入袖中：“怀瑾来了。正好，我有事与你说。”

　　沈墨卿在他对面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书案——案上除了几本奏折的草稿，还有一封已经拆开的信，信封上没有落款，只印着一个朱红色的火漆印章。

　　那印章的样式，他从未见过。

　　“今年的年节，恐怕不能在家里过了。”沈砚君开口道。

　　沈墨卿一怔：“为何？”

　　沈砚君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朝中有事，陛下召我回去。”

　　“不是说到过年才走？”沈墨卿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分。

　　“事出突然。”沈砚君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后日一早我便动身。”

　　沈墨卿看着兄长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的信息。但沈砚君的目光沉稳如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兄长……”他顿了顿，“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砚君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些文书上的事，需要我回去处理。你不用担心，好好在家陪祖母。”

　　沈墨卿知道兄长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但心里总觉得隐隐不安，像是有一块石头悬着，落不到实处。

　　“后日就走。”他低声道，“未免太仓促了些。”

　　“嗯。”沈砚君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是皑皑白雪，衬得他的背影格外挺拔，也格外孤单。

　　“怀瑾。”他忽然开口，“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离开姑苏，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沈墨卿想了想：“外面的世界，有兄长在京城，便足够了。”

　　沈砚君转过身来，眼中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你读了这么多书，才学不在我之下，不该困在这一方天地里。”

　　“兄长当年入仕，是为光耀门楣、报效朝廷。”沈墨卿平静地说，“我只想守着祖母，守着这个家。人各有志，兄长不必为我担心。”

　　沈砚君看了他良久，终是叹了口气：“也罢。”

　　他没有再说什么，但沈墨卿总觉得，兄长的叹息里藏着许多他不明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