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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林中戏 世事无常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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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棠郡一路往东走,中途经过一些小镇,各有特色,虽敌不过海棠郡鱼米之乡,民生富饶,但总归民风淳朴,无生事端。
漼棠经常听清林长老提及,昆仑山外豺狼当道,百姓民不聊生,越往京城走,越是假象多,迷人眼。
她和周勉途径两座小城,目前来看,倒还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差。
中途经过一片树林,老天爷掉了眼泪,他们二人在一个茶肆歇脚,
茶肆外,有一瞎眼的老师傅,提着扁担卖馄饨。
那师傅嘴巴叫卖着,漼棠见师傅不容易,取了十文铜钱,买了两碗热馄饨,老师傅是现煮的,锅里冒着腾腾的热气,融入沾着秋雨的雨幕里,热意与冷意的交融,漼棠哈了一口气,摸摸耳朵,看着老师傅熟悉的做饭流程,也自觉赏心悦目。
热腾腾的羊肉馄饨下肚,漼棠感叹老人家讨生活不易,也不知被烫了多少次,受过多少欺负,才能勉强养活自己。
她不多问,只是夸赞老师傅手艺高超,老师傅心里高兴,说能听声辨命,夸她是个有福气的好姑娘。
漼棠看老人家只敢坐在门槛外面,天冷易受寒,故而请他进来喝杯热茶。
掌柜的人挺好,都是讨生活的人,谁也不容易,也难怪周围这几座小城民风都还不错,一路上也没遇见什么强盗土匪,只要有个手艺在,都能混口饭吃,都能活命。
掌柜的给他们几个上了凉碟小菜,都是当地的特色野菜,味道算不上出众,胜在新鲜,能有口吃食,没有人会挑剔。
她在途中打了只野鸡,接了掌柜的灶台一用,把野公鸡的过了遍凉水,用烧了开水烫掉拔毛,连肉带碎骨头的炖了锅鸡肉,锅边烙了点粗面饼子,这一屋子都是香味,她把肉打包,给掌柜一些散钱,掌柜没多拿,就收了店柴火钱和饼面钱,漼棠锅里的鸡汤给屋子里的人都分了分,他们两个人也喝不完。
中途经过的这几个小城,客栈都是通铺,好不容易这家店条件好一些,能腾出个人字号的房间,周勉让漼棠去收拾休息,明天一早赶路。
漼棠担心周勉在人多的地方睡不好,还是想之前提议,两个人轮流起来看行李,她睡前半夜,周勉睡后半夜。
周勉没同意,让她在房里安稳睡一觉,小件的行李放她房间,两头驴在门口的棚子拴着,通铺离门口得,他睡觉浅能听见。
漼棠看他已经拿定主意,也就没再坚持,拎着包裹进了房间。
人字号的房间也不大,就一张床,一张桌子,墙角还结了蜘蛛网,价格却是通铺的五倍。
她摇摇头,简单打水洗漱,就躺在床上歇息了。
通铺那边就没这么简单了,几个糙汉挤在一张炕上,周勉睡在边上,旁边的糙胡子大哥呼噜声简直把房顶都掀了起来,他实在睡不着就去喂驴。
周勉随便找了点豆子杂草,晚上驴也不睡觉,一边喂,一边对着天空发呆。
他在脑海里不自觉回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越到晚上越容易想的多。
他担心漼棠的安危,他也不记得漼棠能和白家有什么渊源,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一个穿粉袄的小姑娘正扒着头,想着怎么把师兄叫起来“轮岗”,周勉倚在棚子边的柱子盯着她,不自觉的咧嘴噗嗤的轻笑出声,漼棠感应到什么,一转头,发现师兄在棚子里。
她用手比划着,想着让师兄赶紧去睡觉,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推搡。
周勉环抱手臂,大步走上前的去,趁其不备,刮了一下她鼻子,压着声音催促道:“快进去,外面都是男人,哪有女孩儿大半夜出来的。”
漼棠转到他背后,没给周勉回答的机会,一行人讲究相互照顾,不能因为他是师兄,就要白白牺牲睡眠时间。
再者说,她自己功夫不差,一般小贼还真奈何不了她,真遇上绝世高手搞她,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她像赶鸡一样把周勉推进屋,在他耳边费了一番口舌才把他打发进屋。
“去不去由你,反正我是不睡了,你要不去,今天的钱就浪费了。”说完这句,她把门往外一带,周勉透过这漏风的门缝,看着漼棠甩开披肩大氅往驴棚那边走。
周勉深呼一口气,只好去睡个不算回笼觉的回笼觉。
漼棠看见旁边的驴吃的欢快,和他说道:”还有两日的脚程就到了白家镇,到时候和颜师姐还有钟师兄他们回合,到时候恐怕就要换成马车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和你们在一起同行:“你们放心吧,就算以后不能一起走了,也不会让你们当驴肉火烧的。”
说完还拍拍那层驴皮,真厚实,她猜测这两头驴的前主人对他们不薄,卖的时候千万般好,只求他们千万不要把这两头驴做汤勺。
周勉本来是有些困倦的,只是撩起被子盖在身上时,他发现了一个尴尬的事情。
这被窝还热乎着,他能感受到心跳加快,赶紧把被子反过来盖,身上终于有了带陌生的凉意,慢慢的才缓过劲儿来。
“害,”他把被子往上面提了提,拍着脑袋让自己快点休息。
漼棠在外面叽了咕噜的一会儿和驴讲话,说自己想大黄了,临走时把它价格清林师伯那里了。
一会儿把玩自己的共工簪,借着月光,能看见上面似水的波纹,盯了半天都没腻歪。
中途有个大叔起夜,看见一个小姑娘在喂驴,觉得有些好笑:“丫头,你哥呢!”
漼棠没鸟他,手里攥着簪子,眼神直直盯着,那大叔本以为是个挺温柔的丫头,结果盯得人心发颤,他挪动到哪儿,漼棠就盯到哪儿,一直看见他进了屋才算完。
她对外人警惕性强些是好事,也算是给自己壮胆子。
这客栈也是荒郊野外,旁边就是片林子,大晚上的风嗖嗖的,真让人觉得冷。
“莫欺少年穷,碎玉安能全。”
“白首一挥间,世事无常情。”
“今日萧何在,往日送春情。”
“生前不得名,死后不入坟。”
……
漼棠突然听到这个怪声,身上汗毛比她的神经先一步提高警惕,从胳膊上树立起来,后背发凉,往驴旁边挤一挤。
她头皮发麻,把共工簪从掌心幻化成鞭子,耳边的戏声依旧在响,还不是一个人在场,像是一群人在唱歌。
一瞬间,她想起来她的阴阳眼,该不会大晚上出来真的见鬼了。
漼棠大着胆子往门口挪了几步,手上的鞭子结都硬了,要是真的有人装模做鬼,她一边子把他抽成麻花。
不是,这鬼大半夜为什么要唱曲子啊!她胆子大也没有这么大!
她的胆子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是吓大的,越吓只会越胆小。
迈出几步,她还是在好奇和保命之间,选择了……好奇。
仔细想一想,长琴师兄也是这样的,所以就算有鬼,她也能和他们说道说道,如果是有人装神弄鬼就更好了,她可以教训教训他们,也是为民除害了。
客栈门口不严,就是几多草码在旁边,木头门经年不修,摧枯拉朽,不用木头门栓,使劲一退就能推开,漼棠也在心里小小的嘀咕一番,这不是专门让土匪进来吗,一脚就能踹开。
她把门一个缝,叫没敢迈出去,身子也没敢探出去,眼睛不敢眨,盯着那个门缝看有没有可疑的人或者影子。
她还是跑回去,还有一个多时辰天也就亮了,她不打算打搅师兄,整个人靠在驴身上取暖。
要是师兄和客栈的人听见这个声响,他们肯定会有动静的,现在没什么动静,说明刚刚的唱戏声音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那就是鬼了,这附近又有游荡的冤魂吗?
她瞪大眼睛,蝉鸣还在羸弱的响着,风挂在叶子上沙沙作响的声音,她觉得远处的那棵枯树的数值有点像人的手,弯曲的部分是手指关节,越往上延伸,越像是一个蜘蛛脚去抓月亮。
她逼迫自己别想了,就算是鬼,也和她无冤无仇,没什么好怕的。
漼棠把脑子里昆仑剑法的招式,逍遥游的招式,还有以前背过的诗词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直等到天蒙蒙亮时,公鸡打了第一声响鸣,她才迷迷糊糊又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