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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的情谊 “时间如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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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的少年个头窜的高,年岁跟不上个头,七岁的漼棠却还是小小一个,穿着红色的花袄,在院子里追着大黄疯玩。
大黄已经是条老狗了,行动不如之前敏捷,漼棠追上它后喜欢使劲揉它的毛。
临近中午,冬天的日头并不晒,周勉撸起袖子,把柴火从堂外的棚子里抱进屋子,一整捆的厚柴火压在肩膀上,一来一回,毫不费力。
漼棠见周勉出屋,也会屁颠屁颠的跑出去,周勉扛着一捆柴,她也从柴火堆里拔出两跟木头揣在怀里,小小的手掌握不住,只能抱着。
她手上戴着鹅黄色的手套,是周勉下山在海棠郡的集市上买的,不大不小,正好。
进堂屋之前,他会习惯性的在门口等着师妹。
“棠儿,可以少拿一个,师兄拿够了。”周勉也不急,不会催促漼棠。自从卢阳给他收了个小师妹后,周勉不似以前嬉皮笑脸,稳重了很多,主动承担起当师兄的责任了。
卢阳觉得这徒弟收的很值呀!
“师兄,等等我呀。”漼棠奶声奶气的,脸蛋冻得粉扑扑地,抱着比她胳膊还要粗两倍的木头小跑进屋里。
周勉见棠儿跑到前面,才慢慢跟在她后面进屋,他一滴汗都没出,甚至没什么感觉。
漼棠却扔下柴火后,给自己抹了把热汗。
漼棠蹲在灶台旁边的小板凳上,拿着蒲扇给火苗用力的扇风,过一会儿,她还是觉得自己更热,转而给自己扇风。
周勉看见漼棠安安静静呆在旁边,做饭也更踏实了。
她脑袋刚刚能瞄到大锅的边,但里面烧的是什么她看不见。
漼棠踮起脚,扒着灶台瞧:“师兄,我们中午吃的什么?”
“我们吃面,师兄给棠儿窝两个鸡蛋好不好?”周勉用大漏勺搅动锅里的开水,扔了两把面条进去,盖上了盖子。
“好呀,棠儿爱吃荷包蛋。”漼棠开心的围着灶台蹦,她瞥见篮子里只有三个鸡蛋,又问:“师兄,那你吃几个鸡蛋呀?“
周勉轻轻拍了拍漼棠的脑袋,说:“棠儿要快点长高,要吃有营养的东西,所以棠儿吃两个,师兄吃一个。”
“那师父呢,他不回来吗?”漼棠总觉得师父神出鬼没,也没教自己练功,师父总说她小,不要练打打杀杀的东西,练练体能就好。
“师父中午不回来,晚上给他老人家开坛酒喝。”
卢阳就是这样,可以一日无饭,不可一顿无酒。
漼棠吃了一个鸡蛋,嗦了两口面就吃不下了,周勉让她把另一个鸡蛋也吃了,面可以剩下,她磨磨蹭蹭的只咬了咬荷包蛋边上的蛋清,趁着周勉去收拾灶台,把鸡蛋丢给了大黄。
等周勉回来的时候,她乐呵呵地捧着一个只剩下面条的碗,周勉会夸她:”棠儿真棒。“
卢阳还是用以前的方法教徒弟——跑圈,体力是最基本的。
只不过漼棠连半圈都跑不了,就大喘气,而且经常一口气提不上来,难受的直哭,还会哇哇的吐。
卢阳给她搭脉,这孩子天生体弱多病,不适合练内力和刚烈的剑法,只想着以后教她些轻功作罢。
后来,周勉围着昆仑山跑完二十圈后,就带着漼棠在山上溜达,走一会儿歇一阵儿,周勉趁机教漼棠认识了山上的各种植物药草,发觉漼棠记忆力很好,这让周勉很开心,卢阳也似乎找到了教徒弟的新思路。
漼棠会帮卢阳辨认分类各种药材,甚至会用药草混着枣泥给师父手搓解酒丸吃,卢阳倒是没嫌弃,还觉得挺好吃。
至于管不管用,自己也不知道——他千杯不醉。
下午和晚上,周勉会在堂院里练功,四个时辰不间断,有时候是在逍遥堂,有时候实在竹林苑,总之昆仑山大大小小的地方基本都会成为他练剑的场所。
卢阳最擅长的是“逍遥游”和“昆仑十九式”,故而周勉的剑法清俊飘逸,剑在他手中不像是武器,反而像一片羽毛,胜似手中无物,却在出剑时剑气逼人,堂院内的柿子树晃了晃,漼棠在旁边偶尔拍手叫好,偶尔看些卢阳房里的书,有些是专门留给孩子看的小人书。
大黄会趴在她脚边睡觉,漼棠怕她一觉不起,会把它搂进怀里就,试图教会它识字:“大黄,这个字叫‘棠’,是我的名字。“
至于“漼”这个字,笔画多,也没有什么意象可以描述,漼棠自己都学的久了些,她也不知道怎么教大黄。
日落西山,周勉要把师父师妹的晚饭备好,才好继续练功。他往灶台旁一瞧,发现多出来好多柴火。
漼棠待着实在无聊,就一遍遍的在门口捡柴火,也不知道她来回运了几趟。
周勉把饭热好,心想找机会带师妹下山玩玩,别把她闷坏了。
“勉哥儿,棠姐儿,看我带什么来了。”院墙上传来的声音,两个孩子闭着眼听脚步声就能分辨出是谁。
因为只有卢阳走路无声。
卢阳把荷叶鸡丢给周勉,示意让他热一下。
荷叶鸡不能蒸,蒸完就不好吃了。
周勉把它包好后放在灶口的火旁加热,这样的荷叶鸡才能嫩的流油。
吃饭时,卢阳把鸡腿鸡翅分给孩子,剩下的鸡身子留着下酒。
周勉觉得不妥:“师父,要不您把鸡腿吃了吧。”
漼棠见师兄没动,她盯着鸡腿,嘴巴里口水直流,咽了又咽,也没有说话,但很自觉没有动筷子。
卢阳挺欣慰的,年轻时没享什么福,年纪大了反而有种子孙环膝的感觉,得了两个会心疼师父的徒儿。
“勉哥儿,棠姐儿,你知道鸡全身上下哪个部位最香吗?”
周勉和漼棠对视一眼,难道不是鸡腿吗?
卢阳拍了下大腿,爽朗的声音再度响起:“当然是鸡屁股了!”
“啊?”这个部位应该很脏吧,两个孩子心里想。
卢阳看着两个孩子瞪大眼睛,就作势让他们到跟前来听,小声讲:“鸡屁股这个位置,是油脂最多,皮最厚的地方,所以火烤之后,鸡油就滋滋往外流,所以鸡的这个部位是最香的,也是最下酒的。”
“这样吧,师父也把它留给你们吃。”卢阳作势把鸡屁股掰下来,两个孩子面露难色。
卢阳没真想让他们吃,手掰到一半,眼睛在两个人身上转:”所以,你们是吃鸡腿还是鸡屁股?“
“师父,我还是想吃鸡腿。”漼棠奶声奶气的,她心里还是偏爱鸡腿一些,鸡屁股真的不会有粑粑吗?
“行,那师父和师兄就听棠儿的吧。”卢阳这句话,无异也是让周勉安心吃,别小小年纪被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耽误大好时光。
有酒有肉,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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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时间就像细沙,任人怎么努力抓,都是抓不住的,沙子从指缝溜走,放手归来,空掌照样还能挥剑。
花瓣飘扬在剑下,一呼一吸,如同剑法。
周勉十七岁时,卢阳留下一封信走了。
他说心中尚有疑惑等待解答,所有剑法都已教授完毕,剩下的就要看悟性和刻苦程度了。
卢阳特意嘱咐,棠儿不适合练习内功,这些年昆仑各个宗门的绝学,能学的都让漼棠学了,紫云的引魂术,卢阳的逍遥游,清林的风云阵,藏书阁的书也让她扒了个干净,三年后,他已嘱咐掌门师弟,放漼棠出山。
这是她命中注定的一环,不是昆仑一个小门派能左右的了。
漼棠的剑法内力迟迟没有精进,她自己也很着急,没有那个昆仑弟子是昆仑十九式三式都学不会的,等到出山考察,她要是不过关,就要一直等。
实则她剑法已经是佼佼者了,只是使不了内力,攻击性有限。轻功却如影子一半,轻快神秘,连周勉都有过之而不及,可见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总要因材施教。
在昆仑山的十二载,偶尔几个月会去海棠郡一次,但初次之外,剩下的地方漼棠制造紫云殿的藏书阁里见到过。
所以,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清林长老说,外面坏人很多,畜生更多,还是昆仑山好,他一辈子都不出去。
漼棠不同意,书上说的,万众人聚,英雄少年,妖魔鬼怪,那些她都没有见过,到底是真是假呢?十二岁的少女,手里没有执剑,却也像走天涯。
而十七岁的少年心事重重,周勉不再是穿着锦衣,什么都不用想,只用围着昆仑山跑圈的小团子了,那看着漼棠在院子里忙来忙去,又跑到卢阳房间拿本书看。
卢阳除了他的酒葫芦什么也没有带走,漼棠冬天给师父研发的桂花雪酿埋在了柿子树下,也不知道师父什么时候回来来喝一口。
春天山脚下的海棠花又开了,师父不在,他们会去紫云和清林那边找其他宗门弟子练剑,紫云掌门十分嗜睡,动不动就闭关几天,实则实在睡觉;清林呢,又十分贪吃,在漼棠发现他这个“弱点”之后,变着花样的做好吃的,哄着清林把他宗下的武功学了个遍,也在这些年精进了厨艺。
清林被漼棠哄得服帖,何况他早已发誓,此生绝不辜负美食,将自己的独家绝学也不藏着掖着,但看见周勉和漼棠练的比自己手头的小子好时,也不免气急败坏,先是把老四刘树还有老五武奎骂了个遍,又去紫云殿找师兄吐口水。
周勉和漼棠不管这些,他们每天就是这么几件事,练功,读书,研究菜谱,找其他弟子玩,捉弄掌门和清林。
日子就是这样过去的,少年们的梦想会在时间的灌溉下慢慢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