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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声音 ...

  •   三个月后。

      谢阑的案子进入了司法程序。他以“故意杀人罪”被提起公诉,面临至少十五年的刑期。沈砚作为关键证人,出具了一份长达五十页的心理评估报告。

      在报告的最后,他写了一段话:

      “被告人谢阑的行为构成犯罪,依法应当追究刑事责任。但本案的特殊性在于,被告人的犯罪动机与一般暴力犯罪有本质区别。被告人并非出于个人恩怨或反社会人格实施犯罪,而是在目睹司法系统失灵后,采取了错误的‘私力救济’方式。其行为应被谴责,但其动机值得审慎考量。建议法庭在量刑时充分考虑到被告人自首情节、认罪态度以及案件的背景因素。”

      这份报告在法庭上被宣读的时候,旁听席上有人哭了。

      谢阑站在被告席上,穿着橙色囚服,手上戴着手铐。他听完沈砚的报告,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和三个月前在废弃工厂里的一模一样。

      庭审结束后,沈砚去看守所见了谢阑。

      会面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面单向玻璃。谢阑被带进来的时候,手腕上的手铐已经取下了,但手腕上还有一圈红印。

      他坐在沈砚对面,隔着桌面看着他。

      “沈老师,”他说,“你瘦了。”

      沈砚在笔记本上写:“你在里面怎么样?”

      “还行。吃得饱,睡得好。就是不能转笔了——他们说笔是危险物品。”

      沈砚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看我吧?”谢阑问。

      沈砚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的戒指,放在桌面上。

      “我查过了,”他写道,“陆鸣的墓地。你想让我替你去看看他。”

      谢阑看着那枚戒指,沉默了很久。

      “他葬在城东的陵园。”谢阑说,“墓碑上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没有照片,没有墓志铭。他的家人在他死后搬走了,没有人来看他。”

      沈砚把戒指收回去,写道:“我会去的。”

      “谢谢。”

      沈砚犹豫了一下,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很长的字。写完之后,他把本子转过去。

      谢阑低头看。那行字写着:

      “我那天晚上说的话,我记起来了。不是‘对不起,小月’——是‘对不起,小月,我救不了你。但我会记住你。我会记住每一个人。’”

      谢阑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颤抖。

      “你还说了最后一句话。”他说。

      沈砚看着他。

      “你说——‘如果有一天我能再开口,我想说的第一句话是——’”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看见沈砚的嘴唇在动。

      沈砚张开了嘴。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沙哑、破碎、断断续续,像一把生锈的琴弓在断裂的琴弦上拉动。那个声音穿越了三年的沉默,穿越了十七针的疤痕,穿越了那道封死了他语言能力的无形闸门。

      “谢……阑。”

      两个字。

      谢阑的手指僵在桌面上。

      “谢谢你。”沈砚说。

      三个字。声音是撕裂的,每一个音节都要穿越层层瘢痕组织才能被挤出来。但那确实是声音。是三年来第一次,从他嘴里发出的、有意义的、指向另一个人的声音。

      谢阑的眼眶红了。

      “你——”他的声音也在发抖,“你能说话了?”

      沈砚点了点头。他的嘴唇还在动,像是在努力寻找下一个音节的位置。

      “慢慢来,”谢阑说,“不着急。”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声带在振动,瘢痕组织在声带表面产生不规则的摩擦,让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砂纸磨过木头的沙沙声。但他没有停下来。

      “我……原谅……自己了。”

      五个字。用了将近十秒。

      谢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一贯冷静疏离的眼睛,此刻被水光浸润,睫毛在灯下投出细碎的阴影。但里面不再有恐惧,不再有愧疚,不再有那种深入骨髓的自我惩罚。

      只有一种平静的、清澈的、像暴雨过后的天空一样的透明。

      谢阑伸出手,隔着桌面握住了沈砚的手。

      掌心相贴。干燥,微凉。和三个月前在废弃工厂里一模一样。

      “那就好。”谢阑说,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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