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心》往熹

6、对峙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警笛声。

　　沈砚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三辆警车停在工厂门口，红蓝色的警灯在雨夜中闪烁。助手小林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对讲机。

　　沈砚转头看谢阑。

　　谢阑的表情没有变化。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的警车，然后转过身，背靠着窗台。

　　“是我报的警。”他说。

　　沈砚愣住了。

　　“在我来之前，我给警方发了一封邮件。里面是所有死者的详细作案手法、证据链、以及我自己的认罪书。”谢阑的声音很平静，“三年前我就知道，这条路走到最后只有一个终点。”

　　沈砚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答应过陆鸣，要用正确的方式。”谢阑说，“我花了三年时间用错误的方式做了正确的事。现在，该用正确的方式面对结果了。”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小林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沈老师？沈老师你在上面吗？”

　　沈砚看着谢阑。谢阑看着他。

　　“沈老师，”谢阑说，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沈砚的笔悬在纸面上。

　　“三年前那个晚上，你昏迷之前，你说了一句话。你说——‘对不起，小月。’”

　　沈砚的手指开始颤抖。

　　“你说了三遍。一遍比一遍轻。最后一遍的时候，你的嘴唇在动，但已经没有声音了。”

　　谢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沈砚手里。那是一枚银色的戒指——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这是陆鸣的。”谢阑说，“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这枚戒指。他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沈砚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戒指。银色的表面已经被磨得发亮，内壁上刻着两个字母：L.M.——陆鸣。

　　“他一直在查林小月的案子。”谢阑说，“他查到凶手的时候，距离林小月失踪还有四十八小时。如果他没死，如果他来得及——林小月可能不会死。”

　　他看着沈砚的眼睛。

　　“所以你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没能救她。我也没能救我的搭档。我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试图弥补一个无法弥补的过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

　　“但有一件事你说错了。”谢阑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而坚定，“你说你救不了她。但你救了很多人——这三年来，你写了上百份侧写报告，帮助破获了数十起案件。你救的那些人，他们的名字不叫林小月，但他们的生命和林小月一样珍贵。”

　　沈砚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你只是看不见那些。因为你只盯着你没能救的那一个。”

　　小林冲上了三楼，身后跟着四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乱晃，最后聚焦在谢阑身上。

　　“别动！双手抱头！蹲下！”

　　谢阑照做了。他慢慢地蹲下身，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他的动作很从容，没有一丝慌乱，像一个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的人。

　　特警冲上来，把他按倒在地，反铐双手。金属手铐咬进他的手腕，发出咔嗒一声。

　　他被押着经过沈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沈老师，”他说，“帮我个忙。”

　　沈砚看着他。

　　“每年去看看小月。带白色的雏菊。她喜欢白色的。”

　　沈砚点了点头。

　　谢阑被押走了。脚步声在楼梯间渐渐远去，警笛声在楼下响起，然后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雨夜中。

　　小林走到沈砚身边，小心翼翼地问：“沈老师，您没事吧？”

　　沈砚摇了摇头。

　　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这一次，他的字迹出奇地平静。

　　“收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