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心》往熹

5、真相

　　凌晨四点，雨停了。

　　沈砚坐在窗台上，双腿悬空。谢阑站在他身后，靠着墙壁，手里转着那支Lamy 2000钢笔。

　　“你什么时候开始调查林小月的案子？”沈砚在笔记本上写。

　　“三年前。就在你出事的那天晚上。”谢阑说，“我在医院等到你脱离危险，然后去了林小月案的现场。我花了一个月时间重新调查整个案件——从报案记录到法医鉴定，从审讯笔录到法庭判决。我发现每一个环节都有问题。”

　　“报案记录显示，林小月的母亲在案发前三天打过报警电话，但接线员以‘警方正在处理’为由让她等待。那个接线员后来被查出收受了凶手的贿赂。”

　　“法医鉴定报告里，死者的伤口描述被刻意简略了。三十七处伤痕被写成‘多处软组织损伤’。那个法医——周海生——在鉴定报告的边缘写了一行小字：‘此案疑点重重，建议深入调查。’但那行字被上级忽略了。或者说，被故意忽略了。”

　　“鉴定人钱明远在法庭上作证说‘DNA证据不具有排他性’。但他没有告诉法庭，那是因为证物在移送过程中被污染了。污染是故意的——有人把凶手的DNA样本和受害者的DNA样本放在同一个冷藏柜里，发生了交叉污染。”

　　“法官助理李建平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私下里和凶手的律师吃了三顿饭。他没有直接参与判决，但他写了一篇内部报告，建议‘从轻处理’。那篇报告影响了法官的判断。”

　　“而凶手孙志强——”谢阑停顿了一下，“他在被释放后的第二天，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动态。只有四个字：‘我又赢了。’”

　　沈砚的手指攥紧了笔记本的边缘。

　　“你杀他们的时候，”他写道，“在想什么？”

　　谢阑沉默了很久。

　　“在想陆鸣。”他说，“我的搭档。五年前牺牲的那个。”

　　“他死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法律管不了那些人，你就替我去管。’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后来我才知道，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已经查到了林小月案凶手的线索。他是在告诉我——如果他不在了，让我接着查。”

　　“他死后，我花了两年时间重新调查。等我查清楚所有真相的时候，凶手已经被释放了。林小月的父亲已经死了。而你——”

　　他看着沈砚。

　　“你已经三年没有说过话了。”

　　沈砚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引我来这里？”他在笔记本上写。

　　谢阑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因为我需要你看见真相。”他说，“你的侧写报告从来都是精确的，但有一个问题——你只写你看见的东西，不写你感受到的东西。林小月的案子里，你的报告里没有出现‘愤怒’这个词。你没有写你对那个系统的愤怒，对那个凶手的愤怒，对你自己的愤怒。”

　　“你把所有愤怒都转向了自己。你用碎玻璃割开了自己的脖子，你用三年的沉默把自己封起来。你以为这样就能赎罪，但你没有——你只是在逃避。”

　　“我需要你回到这里，回到林小月死的地方，看见她最后看见的东西——这面墙，这个天花板，这扇窗户——然后承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救不了她。”谢阑的声音很轻，“这不是你的错。”

　　沈砚的眼泪又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