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与狗狗眼[GB]》谢柏年

22、第 22 章-过去时 祝你生日快

　　“真是厉害啊左金科。”

　　老覃黑长着一张脸，“还是说该叫你左吕布啊？”

　　“嘿嘿，不敢不敢。”

　　左金科脸皮发烫地挠了挠头，机智地拉出眼角高高肿起的温过冬做挡箭牌。

　　“老班，我和过冬是真的被逼急了，他们四个人围殴我们两个，你看看他这张帅脸都被打成猪头了，我要是不出手，咱们班可就痛失校草的强有力竞争大将了。”

　　“呵呵。”

　　老覃不为所动，“你当那四个人都是哑巴吗，他们都说了，是温过冬先动的手。”

　　质疑的目光转向温过冬，温过冬撇了撇嘴，嘶了一声，他嘴角也被肘击破了。

　　“老师，我先动手动成一身伤，我是有病啊。”

　　“谁知道你们几个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老覃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泡得发涩的茶，深深皱起眉头，说道：“我找你们附近的几个同学问过了，说你和蒋剑前几天就起了摩擦，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左金科就要开口，老覃又道：“我不管你们是为了什么，这都要高考了，心思还不能收，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收？你们是指望复读后再考个家里蹲大学？”

　　左金科被说得没脾气，温过冬双手插兜，手里还紧握着蒋剑的手机。

　　“听见了没有！”

　　老覃一声厉喝，“温过冬你还装什么酷呢？本来以为你这些天跟扶晓同学在一块学了点皮毛分数长进一点，结果人家请了假你就原形毕露了。”

　　“唉。”

　　温过冬叹了口气，直直迎上老覃有些不明所以的眼神，

　　“我知道了，我会和扶晓同学好好学习的，保证在高考前不惹事了，好吗覃老师。”

　　老覃被他一番话抢了总结语，双眼瞪了瞪，半天挥了挥手，“你们最好说到做到。”

　　温过冬转身就走，左金科不服气，“怎么不找蒋剑训……问话？这不对劲吧”

　　温过冬赶紧拉着左金科，老覃一句骂追着砸过去，

　　“他们四个拜你所赐沾了一身的屎尿屁，都回去换衣服了！”

　　吼声过后，左金科笑得浑身抽搐躺倒在地打了个滚。

　　走廊没人，教室里也没人，他擦着泪，“多希望有人能跟咱们俩分享这个好消息啊。”

　　温过冬蹲在他身边，瞧了眼他脸上不太明显的伤，就要开口感谢，忽听到一阵微弱的脚步声。

　　转头看去，就见扶晓一身黑色连衣裙缓缓走过来。

　　“什么好消息，能和我分享一下吗？”她问道。

　　温过冬神色由喜转愣，她看见扶晓的额角莫名地也贴了块创口贴。

　　挂彩的三人整齐地坐在下午六点钟极为空旷的小左烧烤店里，由着左金科的爸妈从左往右打量了圈，不客气地一人跟前放了个塑料筐和夹菜钳子。

　　“想吃什么夹什么。”

　　左金科忙不迭地应了声，转头冲两人笑道：“我就说没事吧！只要不太过分都不会盘问的。”

　　温过冬摸了下校医包扎的厚厚一层的眼角，觉得他这伤是不太过分，但这包扎的水平还是有点过分的。

　　明明只是眼角轻微受伤，被包成个独眼龙一样，干脆戴个眼罩扮杰克，倒比现在还酷一点。

　　扶晓看了眼他的动作，抿了抿唇，将随身携带书包搁在四方桌一侧没人做的凳子上。

　　左金科招呼：“还坐着做什么，趁这会还早，赶紧挑，一会晚了就排不上队了！”

　　“来了。”

　　温过冬等扶晓放好包，问道：“你是不是挺少吃这种的？”

　　其实他是觉得扶晓应该没吃过，毕竟从水煮菜的角度而言，烧烤不亚于慢性毒药。

　　“是挺少的。”扶晓说。

　　这句之后就没了下文，扶晓去了素食区，温过冬则是拿了一堆肉串和鸡翅。等盘子装不下了，才装模作样地拣了几根青菜叶子，和扶晓，左金科一块送到了左父左母跟前。

　　店外的炭火炉子开了火，浅浅的烟味飘起来，同这条街上其他经营美食的馆子交相辉映，撑起这片街区的烟火气。

　　居民区路道上的车辆没那么多，天气尚明，外头热得厉害，连过路的风都裹着热气。

　　店里开着电风扇，左金科开了三瓶橘子汽水，气泡冒出来，将夏日撸串的气氛衬托到了极致，接着就看向温过冬。

　　温过冬有点儿尴尬，他知道左金科会说什么。

　　——扶晓突然回来之前，他是要来这里过十八岁生日的。

　　但扶晓不知道这事，突然参与一个不知道的生日烧烤，这在他眼里很要命。

　　“我说，”

　　左金科开口道：“今天这事完了，那几个傻逼应该不会继续了吧。”

　　温过冬松了口气，随即又紧了紧。

　　下午蒋剑回来，换了身衣服不止，还带着股浓浓的香水味，熏得四邻怨声载道。

　　他羞愤难堪，紧跟着就被温过冬和左金科叫进厕所里，左金科继续抓着拖把守在厕所门口，四个人被迫无奈当着两人的面删掉了所有的关于扶晓的照片。

　　蒋剑边删边说：“我他妈就拍了一张好吧，其余的都是群里下载的，而且也都没个正脸。”

　　“她小区的事是谁说的？”温过冬问。

　　“靠，那知道的多了去了。”一人说道，有些畏惧地看了眼左金科手里的拖把。

　　“扶晓住那二奶小区离学校又不远，一堆人都会经过好吧。”

　　……

　　其实温过冬知道蒋剑说的没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由一桩没有确实的八卦过去，那所小区就被冠名了那种恶心人的污名，压根不知道从何追溯起。

　　“怎么？还在回味？”

　　左金科在温过冬跟前摇了摇手，温过冬喝了口汽水，心说这事还没完，但扶晓不知情，他也不想被她知道。

　　“但愿吧。”

　　温过冬朝左金科使了个眼色，示意这事不要在扶晓跟前聊了。

　　左金科肾上腺素还没下来，见状哦了声，换了话题。

　　“有蛋糕么？”

　　左金科只看懂了表面的，没懂他温过冬没说的，

　　“你外婆要是买了就算了，没买我就去隔壁蛋糕店买去，虽然有点晚，但你应该不介意拿几块不同口味的蛋糕拼起来的吧，我今年就是这么吃的。”

　　他说的挺认真，温过冬却擦了把汗，有点想当鸵鸟把脑袋埋进桌子底下去。

　　“那个，”

　　温过冬干咳两声，“不用了，我外婆买了，明天给你带。”

　　他摸了把口袋里王珍妮女士给的零花钱，想起对方说的“在外面玩记得吃蛋糕”。

　　得，十八岁生日没蛋糕吃，好像有点惨。

　　温过冬有点郁闷，他想了半天为什么在扶晓面前过生日有点羞耻，大概是是怕她知道了没当回事，或者怕她以为自己被架着，要听他说点什么过激的话而误会。

　　“哦，那就行，不过我也准备了个大的，等着啊。”

　　他屁颠屁颠地走远了，留下一时沉默的两人。

　　“扶晓，我其实平时生日都不怎么过的，也不讲究蛋糕什么的，你别介意啊，今天过来就是专门吃烧烤的。”

　　他想了会，组织段语言对扶晓说道。

　　“嗯，我知道。”

　　她果然没当回事。

　　温过冬虽活却微死，想着去下洗手间洗把脸调整下心态，正好冲掉脸上残留的红药水味时，店里的灯忽然给灭了。

　　天光被门帘遮了一部分，室内桌椅被拉出一条条黑影，顿时有种恐怖片的氛围。

　　温过冬呆了会，就要出门问左金科爸妈是不是保险丝断了，结果便见左金科从里屋出来，一手抱了个足球，另一只手捏着根仙女棒。

　　“兄弟，生日快乐，借根仙女棒沾点仙气。”

　　“……靠！”

　　温过冬觉得左金科真有点神了，一个大男人给他准备得这么……

　　浪漫。

　　“这球上肯定是没签名的，不过我可选了挺久，劳务费都给清干净了。”

　　左金科把球抛过去，又把没点着的仙女棒递给了扶晓，“你玩么？亲戚小孩来玩剩下的，不玩白不玩。”

　　扶晓有些愣然地接过，侧脸被仙女棒的光芒闪烁着，一双眼睛里全是耀眼的神采。

　　温过冬看得清楚，一下子有些不是滋味。

　　左金科手里那根仙女棒很快暗下去，又被扶晓点了一根，她定睛看了好久，感叹：“真漂亮。”

　　温过冬喉结滚了滚，双手抱着足球，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扶晓继续看着，那仙女棒的光芒近距离炽热，离得远了是层暖色调的浅光，落在不到一臂距离的温过冬身上，在他立体的五官上虚虚地打了圈投影。

　　他眼窝处是暗的，眼睫毛微微往下垂着，看着有些委屈和失落，像一只受伤的大狗。

　　“祝你生日快乐，温过冬。”

　　扶晓目不转睛，“我很抱歉，没给你准备什么礼物。”

　　“没关系，你又不知道。”

　　温过冬那点微死的心被压了下去，没好意思去看她的眸子，也跟着点起一根。

　　他从前从不玩仙女棒，觉得是女孩爱玩的，男孩玩有失面子，没想到被左金科来这么一出，半是感动，半是感慨。

　　仙女棒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声响，三人此起彼伏地点亮，在暗室里看着手中似乎有魔法的铁丝棍同时灿烂，又接二连三地燃到尽头，直到一整盒被点干净了才作罢。

　　店里飘起一股淡淡的硫磺味，三人对视几眼，脸上的伤愈发清晰，神情多少藏着几分少年的伤感和春花秋月，不禁大笑起来。

　　左父端着一盆烤好的肉菜串进来，被乌漆麻黑的环境和气味、以及对坐只剩笑声的三人骇了一跳。

　　左金科赶在他骂人之前连忙把灯给开了，讨笑道：“仪式感，仪式感。”

　　左父狐疑地看了眼他，又看了眼一堆点完的仙女棒，不确定地问了声：“过生日的是冬冬吧？”

　　三人一直吃到九点半，店里客人越来越多，他们渐渐被一堆碰着啤酒和满嘴没把门的成年人围住。

　　左金科妈妈觉得这环境对他们影响不太好，尤其是扶晓和温过冬。至于左金科每天耳濡目染，是没什么下降的空间了。

　　于是催促他们早点回去，临走时又给两人各自打包了个大鸡腿，说是给明天午饭加餐，叮嘱他们记得放冰箱里。

　　温过冬把鸡腿和足球一块装包里，看着左金科和扶晓吃尽兴时在足球上留的签名，决定回去后他自己也签一个，转身冲左金科挥手。

　　“明天见。”

　　“别忘记给我带蛋糕啊，我明天去学校就吃。”左金科说。

　　温过冬有点难色地没吭声，心想明天临时买块小蛋糕给他好了。

　　转身同扶晓往回家走，他俩倒是有一截路是顺路的，但温过冬觉得这个点有点晚了，她一个女生回去不太安全。

　　何况寒桥这地方晚上没什么夜生活，碰上有店家的路段还是亮的，没有店家便只剩并不那么亮的路灯了。

　　“那个……”

　　他刚开口，没注意左眼的视线有盲区，抬脚磕到一个消防栓，当即抱着腿蹦起来。

　　“这海盗还真是不好当！”

　　“这里离你家近么？”

　　扶晓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了几步，怕他看不清再磕一下。

　　干燥柔软的手心覆上皮肤，温过冬觉得那块有点要烧起来的趋势。

　　“还成。”温过冬强忍着心绪道。

　　扶晓没注意他的异样，“那我和你一块回去，帮你重新包扎一下吧。”

　　这个时间，王珍妮女士肯定在家里。

　　温过冬默想着，他点了点头，“倒是不远，不过太晚了。”

　　“没关系，我可以打车回去。”

　　扶晓两次主动，温过冬再没了拒绝的理由。

　　他决定到时候陪扶晓一块打车回去，再一个人坐车回来。

　　两人沿着人行道，不徐不慢地散步到了上枫庭。越靠近单元楼时，温过冬的心脏越跳动得厉害，也不知道被王珍妮女士看见他领个女同学回来会是什么反应。

　　扶晓穿着裙子，他绅士地跟在她身后目不斜视，沿着阶梯到了门口，温过冬从门垫下掏出钥匙开门。

　　很明显，王珍妮女士已经睡下了，只给他留了盏玄关处的灯。

　　“我外婆应该睡着了。”温过冬依旧低着音道。

　　扶晓点点头，进玄关换鞋，温过冬走在过她后头带上门，示意她去沙发坐，他进了厨房拿了瓶牛奶和水。

　　“你这里有医药箱吗？”扶晓问。

　　“应该有。”

　　温过冬把牛奶搁她眼前，拉开电视边柜门，将医药箱打开，里面掺着一堆王珍妮女士的药，什么降血压的，降血脂的，治疗皮癣的……

　　他把那些药往旁边拨了拨，从里面翻出来红药水和创口贴。

　　“你帮我包扎的和你一样就行。”

　　温过冬看了眼她额头那个创口贴，刚才吃烧烤的时候他和左金科都很有眼力见地没问，但眼下他装作随口一说，便继续随口一问，

　　“你这伤怎么回事？总不能也是和人打架了吧？”

　　“那你呢，为什么和蒋剑他们打架？”

　　温过冬一怔，没想到扶晓会这么直接。

　　静了半晌，他还是无法把事实真相说出口。

　　“你不说，我其实也猜得到。”扶晓却自顾说道，随后起了身。

　　温过冬一急，拉住她的胳膊，“你生气了？”

　　他的动作很冲动，也有点突兀，手掌完全包裹住扶晓的手臂，温热的手心和扶晓有些凉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扶晓挑了挑眉，无声地问他做什么。

　　“……抱歉。”

　　温过冬连忙松开手，一张脸通红，“我以为你要回去了。”

　　“我只是去洗个手而已。”

　　重新回到沙发，扶晓单膝跪在沙发上，凑近了去看他眼角的伤，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只剩一拳不到，近到连双方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温过冬停了会，强迫自己的视线落到阳台外。

　　扶晓拆掉那厚厚的纱布，逐渐看到温过冬眼角处的伤，虽然没流血，但肿得很厉害，最深处泛着红痧，离眼睛很近。

　　扶晓眸光动了动，“蒋剑那天说请我吃饭，”

　　温过冬原本看向阳台的视线转过来，听着她继续说，

　　“我说，如果他长成你这样，我会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