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声》霜前衣

2、第二章 甜，太甜了

　　日子就这样过了五天。这几天，连暮生没有主动对聂清玉说过话。

　　聂清玉本无意关注连暮生，但无意间瞥到他时，便不由自主地打量起他的背影来。

　　连暮生坐在左前方靠窗的位置，跟他隔着两列。他身形高大，腰长腿长，挤在并不宽敞的桌椅间，竟也出奇的和谐。椅背上随意搭着外套，他右手撑在桌上，指尖转动着一支未开盖的钢笔。

　　聂清玉搞不懂连暮生为什么要参加这种学习班，以他的演技，来这里应当纯属浪费时间。

　　他再次看了眼时钟，早上八点四十分，前辈还没来。

　　他翻开放着书签的那一页继续摘抄。这是最后一句，剩下的几页已经没有句子可摘。

　　写到一半，教室门口响起一道男声：“同学们，我是孟老师的助理。她今日身子不适无法教课，大家明天再来吧。”

　　聂清玉听闻只是笔尖一顿，随即继续书写。周围人开始窸窸窣窣地起身离开，他没抬头，打算写完这最后一句的心得再走。

　　他写得走心，没注意有人来到了身边。

　　“字写得不错。”
　　聂清玉手中的笔骤然停顿。

　　他侧头向右看去，见连暮生一手搭着外套，一手撑在旁边的桌沿上。聂清玉环视四周，整个教室只剩他们二人。

　　他手掌覆过刚写的字迹，合上笔盖，将笔夹在本子里，随后合上书本。
　　“连先生还没走么？”
　　“急什么，你不是也还没走？”

　　连暮生模样桀骜不驯，眼神却透着几分坦荡与率真，让人生不出恶意。
　　聂清玉拿起本子，起身欲走。

　　“聂清玉。”连暮生唤了一声。
　　“你不吃这顿饭，我始终觉得欠了你一个人情，所以……我在等你呢。”

　　聂清玉瞳孔微动，忽地轻轻一笑，似是无奈。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坐上了连暮生的车，这是他第一次坐轿车。
　　连暮生避开人群，将车开到一处安静的地方。聂清玉坐在后排，下意识摸了摸胃部。
　　还真有些饿了。

　　车子停稳。
　　聂清玉不知道连暮生要去哪里，便坐着没动，直到对方下了车，他才跟着下去。

　　眼前不是什么大饭店，而是一个小摊。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正握着大汤勺在锅里搅动，看见连暮生立刻眉开眼笑。
　　“哎哟，今日怎有空过来？还带了朋友？”

　　连暮生走上前对摊主低语几句，随即走到聂清玉身边，笑道：“我经常在这里吃，想来你应该会喜欢，坐吧。”
　　聂清玉点了点头，在身边的长凳上坐下，连暮生则坐在了对面。

　　这家小摊位于十字路口，此时却没什么人，连暮生看了眼手表，抬眸温和地问道：“你看着年纪不大，入这行有几年了？”

　　聂清玉稍稍绷直了身子，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他确实年纪不大，但也不小了，连暮生比他大五岁，如今已赫赫有名。
　　聂清玉放在桌下的双手交缠，沉默了一会，回道：“两年。”

　　连暮生眉眼弯弯，拿起桌上茶壶给聂清玉面前的杯子倒满，又给自己满上。
　　“我当初入行也是你这般模样，见到谁都格外拘谨，后来不知不觉就变了，有时候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聂清玉在心底摇了摇头。
　　他只是不想和陌生人走得太近，同事亦是如此。他和连暮生可不一样。

　　连暮生是一颗璀璨的明珠。
　　而他，只会是一颗蒙尘的普通珠子。

　　“汤来啦！”
　　一大碗浓汤被端到桌子中间，汤中有面，还有各种配菜。摊主转身之际，连暮生将几颗煮透的红枣舀入聂清玉碗中。

　　连暮生将汤勺放回，抿唇一笑，“这个枣子很甜，你尝尝。”

　　聂清玉看着碗里的红枣愣了一瞬，低声道：“谢谢。”
　　他夹起一颗，里面是无核的，放入口中嚼了两下吞入腹中。

　　甜，太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