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声》霜前衣

1、第一章 和平饭店

　　今日又是难得的好天气。
　　泉心路依旧车水马龙，吆喝声不断。

　　聂清玉进行了半个月的情绪训练，逐渐适应了这种提升演技的新方法。

　　一位从国外进修回来的前辈组织了这个学习班，要求参加的每位演员上午八点准时抵达，下午四点下课。

　　他们所在的和平饭店位于泉心路最繁华的地带。
　　聂清玉坐在教室中间，专心听着楼下报童的吆喝声。

　　他穿着灰色长衫，乌黑的碎发服帖地覆在额前，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耳垂上，将他衬得肤白如玉。

　　桌上摆着一本摊开的书和笔记本，聂清玉正在摘抄句子。
　　他们的学习任务便是选择自己喜欢的作家，摘抄有感触的句子，再对其进行分析，写下心得。

　　聂清玉不知道这种方法有没有用，对于他来说，学习班管吃喝就够了。
　　至于能不能提升演技，那不是他该操心的。

　　他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通常饰演一些闲角。
　　这次能和著名影星同班学习，纯属那天报名抽签的结果。

　　笔尖在最后一个字的收尾处停顿良久，聂清玉提起笔，盖上了笔盖。
　　讲台上的前辈是位女影星，年纪大约四五十岁，穿着浅白旗袍，正讲得有声有色。

　　但聂清玉听不进去。
　　他认真地盯着黑板上的“情”字，陷入迷茫思绪中。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最重要的还是得在实践中运用。”
　　聂清玉眨眼，看了下时间，正好四点。
　　大伙陆陆续续走出教室，聂清玉不急不慌地走在最后。

　　教室在三楼，楼下两层都是饭店，这个时候一般没什么客人了。

　　楼梯间很安静，聂清玉以为只剩自己了，却听到身后传来下楼梯的脚步声。
　　聂清玉停下来，转身望去。

　　对方也停了脚步。那人脱去了西装外套搭在手肘间，里面是一件白衬衫，袖口随意挽着，下身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裤，脚踏一双质感温润的棕色皮鞋。

　　那人看着他，脸带笑意地迈步下了几节楼梯，和聂清玉平视。
　　眉眼锋利，唇角带笑。
　　著名影星连暮生。聂清玉很早就在海报上见过，但他没有看过连暮生演的戏。

　　连暮生伸出空闲的那只手，“同学，我是连暮生。”
　　聂清玉怔了一会，慢吞吞地，握住他的手，“连先生。”

　　连暮生笑着，“叫我同学吧。”
　　聂清玉没说话，抽开手，侧过身子给他让路，低头看着楼梯。

　　连暮生却没动。
　　聂清玉疑惑抬头，手臂被人一把挽住，“你叫什么名字？”
　　聂清玉身体僵硬，还在思考怎么回答，他又道：“这么见外啊。”

　　聂清玉被他拖着手臂下了楼梯，一直走到了门外，门口停着一辆轿车。
　　连暮生放开他，走到车边，打开车门，“今天的菜不合胃口，走，我请你去吃顿好的。”

　　聂清玉一头雾水，他什么时候跟连暮生这么亲近了？就算是同学，也不该一来就请客吧。还是说连暮生就是如此？怎么不见他请别人吃饭？

　　连暮生一直笑着。
　　聂清玉回绝道：“谢连先生好意，我家中还有事。”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

　　连暮生在身后提高了音量，“同学，第一天你没来，他们都请过了！”
　　聂清玉顿住身子，回忆了一下，的确如此，那天他生病请了假。但他还是脚步未停，径直往前走，渐渐隐入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