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声》霜前衣

3、第三章 一路奔逃

　　聂清玉抬头望连暮生，他今日倒没有梳背头，好看的刘海刚好垂在眉梢。

　　连暮生不笑的时候，完全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对方察觉到聂清玉的打量，抿唇淡笑。

　　午后的太阳透着暖意，聂清玉的防备心渐渐散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连暮生聊天。

　　话题无非是些关于电影的探讨。
　　他的心情从没像此刻这样平和过。

　　虽然他算不上什么名人，演技也称不上精湛，但心底里终究还是喜欢表演的。
　　像这样轻松地与人聊戏，还是头一次。

　　不知不觉，日影西斜。连暮生擦净嘴角，又擦了擦手，道：“吃饱了吗？若没有，我再带你去个地方。”

　　“饱了，今日多谢连先生。”聂清玉看着一桌子空碗，平淡地回道。

　　“不必如此生分，我们是同学，也算朋友，对吧？叫我暮生就好。”连暮生挑眉一笑，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聂清玉。

　　聂清玉没出声，只微微颔首。

　　连暮生起身去结账，聂清玉也从座位上离开，站在一边等待。
　　连暮生付完钱转过身，随手将找回的零钱塞进胸前口袋，道：“我送你回去。”说罢，便迈步向外走去。

　　聂清玉快步跟上，语气微急：“连先生，不必了。”
　　顿了顿，又道：“我自己回去。”

　　连暮生脚步一顿，手还插在口袋里。他没回头，只简短地回了一个“好”字，便径自走向车边。

　　聂清玉站在原地，目送连暮生上车、发动，直至消失在视线尽头。

　　……

　　学习班还有一周便结课了。
　　孟老师今日依旧没来。

　　聂清玉对着空白的本子发呆，他不像其他同学那般有数位钟爱的作家，他喜欢的作家只有一位，而那位作家目前只写了一本书，书中已无更多句子分析。

　　他翻到第一页，从头开始看，也许还有一些触动他的句子没被注意到。

　　许久过去，他的目光还是停留在那一页没动，“啪嗒”一声，手中的笔掉落至桌面，聂清玉猛然回神。

　　“聂清玉，不走吗？”
　　右侧的男同学低声问了一句。

　　教室里没剩几个人，问话的这位也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聂清玉合上书握在手中，点了点头，“你先走吧。”

　　聂清玉仍旧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走出和平饭店时，正值上午十点。聂清玉走在街边，行至前方的大十字路口，正欲转角，却被人挡住了去路。

　　“好啊，总算找到你了。”
　　说话的是个身穿玫红旗袍的中年女子，身边站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
　　她语气尖酸刻薄，死死盯着聂清玉。

　　聂清玉静默地退后一步，眉眼间覆上一层冷漠，“姑姑，奶奶。”

　　“你爹都病成什么样了，还不回去看看？”
　　“清玉，你这么大了，别让我们操心。”

　　聂清玉只觉这声音刺耳难耐，心里不由得蹿出一股火来，但他只是长叹一声。
　　他抬起眼，神情冰冷，“我不回去，你们不知道缘由吗？”

　　对面二人眼神微动，刚欲开口，聂清玉便怒道：“我娘已经不在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他，他不配做我父亲！”

　　语毕，他只觉耳朵火烧一般，曾经不敢说的话此刻竟被自己说了出来，脑中随之泛起一阵晕眩。
　　“你们别来打扰我的生活，祝父亲与二姨娘永远恩爱如初。”

　　那中年女子顿时眉毛高耸，咬牙切齿地双手叉腰，一只手指指着聂清玉，“你！你别想走！”

　　聂清玉当即转身，大步挤入人群中，他不敢回头，身后辱骂声不绝于耳，他只能一路奔逃。

　　街上车水马龙，聂清玉被前面的人群堵住，被迫停下脚步。他回身，看见那两人正大步追来。

　　就在这焦急时刻，一声刺耳的鸣笛声惊得他看向身侧。
　　一辆车刚刚停稳，车窗早已摇下，驾驶座上坐着连暮生。

　　聂清玉很快移开视线，又瞥了眼身后紧追之人，眉头紧锁。他转身欲再次逃离，却听连暮生喊道：“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