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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鬼魅—05 “阿母,你 ...

  •   旁边的宫女反应极快,抄起水缸里的水瓢,舀了满满一大盆水,照着那丛狂舞的火泼了下去。

      “滋啦”一声,火被压得一矮,被浇得蜷缩了几分。

      可还未等众人松口气,那火竟又轰然腾起,凶猛地从灶膛里涌出来,仿佛要将这盆冷水的羞辱气势汹汹还回来。

      嬴无咎呵斥了一声:“退后!”

      她一个箭步上前,夺过另一侍女抬起的水盆,对着灶口泼了下去。

      嬴无咎用了狠劲,她目的明确,对准的是火焰深处的灶膛。一大盆水全数灌入,顷刻间便如江海翻覆,将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尽数吞噬。

      “呲“地一声巨响,火势骤然一收,狂焰湮灭。

      滚滚白烟里,唯有几簇火苗,趴在暗红色的木炭上,奄奄一息。

      嬴无咎丢了木盆,望着灰烬深处,明灭不定的火焰,大口喘着气,一颗心剧烈起伏着。

      “大王……”桑实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很是急切道,“有没有伤着,让奴婢看看。”

      “无妨。”虎口传来火辣辣的疼,嬴无咎望着她托着自己手满是关切的模样,宽慰道,“不过是被火燎了一下,不碍事,等会抹点药就好。”

      灶间炉火黯淡,映得厨房内也昏暗异常。

      桑实托着嬴无咎的手,借着暗沉沉的炉火,将她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忽而发出了一声惊叹:“咦……”

      嬴无咎有些好奇:“怎么了?”

      她垂眸朝自己的手看去,但见火辣辣疼的地方,并非寻常烫伤会起的水泡,而是一片铜钱大小的外皮被烫开,露出淡黄色的脂肪与血肉

      好似一片岩浆,烙在她白皙的虎口处,宛若一朵染了血色的梨花,艳丽盛开。

      嬴无咎心头“咯噔”了一下。

      一张鬼魅的面孔,与一树遮天蔽日、漫天盛开的梨花,从她脑海闪过。

      她垂眸望着自己虎口的疤痕,心头怦怦直跳:不会……真是招惹了什么鬼魅吧。

      ——————

      回到长乐殿,抹绿药膏的时候,桑实看着她可怖的伤口,很是自责道:“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让大王留在厨房。”

      “好端端的人烫了这么个疤,多疼啊。”

      嬴无咎盘腿坐在榻上,温声安慰道:“人生在世,免不了磕磕碰碰。”

      “若是这点疼痛都受不了,如何担得起江山社稷。”

      “再说了,这伤也不是很疼,敷点膏药就好了。”

      桑实却不太开怀,望着她那伤口,蹙着长眉很是难过:“今日这火也太邪性了。”

      “往常都是好端端的,偏偏今日……”

      的确,今日的火很邪门,活似冲嬴无咎来的。

      嬴无咎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自见识过镇魔司戟巫与绣衣使者各种各样的手段后,她曾一度对这些奇人异士产生深深的忌惮

      如此手段当真是防不胜防。

      大半夜的,她抱着软枕,躺在帝母帝父中间忧愁得睡不着:“若是有坏人,利用巫蛊伤害你们可怎么办啊?”

      帝母闻言,将她揽入怀中,给她说了个故事。

      说是商王太戊在位时,都城里突然出现异象:朝堂上长出一棵桑树和一棵糓树,一夜之间就长到了两手合抱那么粗。

      太戊很害怕,就去问宰相,宰相说:“臣闻妖不胜德,君之政其有阙与?君其修德。”

      嬴无咎似懂非懂,帝母揉着她的头发与她轻声解释:“意思是说,君主修德,可以消除灾异。”

      “一个人若行正事,善事,无论什么妖邪手段,都是无用的。”

      嬴无咎还是很害怕,仰头望着帝母,一双眼水汪汪的:“可是母亲,如果她们用的是仙人手段呢?”

      帝母一时被噎住了。

      身旁的帝父哈哈大笑,抚着她的背道:“她们有仙人,你也有仙人嘛。”

      “只要你把朋友弄得多多的,敌人少少的,哪怕你落入万难之境,也会有人甘愿闯龙潭虎穴来救你。”

      这听起来的确是个好法子。

      不过谨慎的嬴无咎,还是留了个心眼。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她悄悄问了巫翎,能不能教她防备这巫蛊之术。

      巫翎对她的勤学好问,表示赞许:“殿下能有此想法,当真是深谋远虑。”

      “我大乾国运昌隆,殿下乃玄鸟后裔,受国运庇护,居住在这万邪不侵的九歌城中,根本不惧宵小。”

      “殿下若是不信,不妨想想,你由小到大,可曾遇过一桩怪异之事?”

      嬴无咎当真思考了起来。

      的确,她虽然听过许多乡野传闻,譬如帝父是被山君养大的,还斩过蜈蚣精之类的……但是自己却从未遇过什么怪事。

      这让嬴无咎安心下来。

      她选择向帝父学习,拉拢更多的朋友,为她所用。

      直到今日去见了司徒清,又被火燎了这么一朵奇怪的伤疤……

      这着实有些怪异了。

      嬴无咎捏着手腕,垂眸望着虎口处被绿莹莹药膏覆盖的伤疤,只觉得心口处有一股兴奋撞着惶恐狂擂着胸腔,几乎令她有些按捺不住。

      ——————

      药膏敷好之后,嬴无咎回到了厨房。

      饭已经蒸好了,嬴无咎掀开盖子,浓郁的肉香与饭香混在一起,扑鼻而来,诱得在场宫人都深吸一口气:“好香啊。”

      众人赞叹道。

      嬴无咎朝宫人伸手:“大勺。”

      宫人将长长的木勺递了过去,嬴无咎一把握住勺子往锅里一铲,铲了一大勺倒进旁边的陶碗里:“第一碗给今日的火君。”

      她一边舀一边一反常态道:“今日劳您控火,我才能为母做出如此可口的食物。”

      “此后劳您日日帮我盯着这小灶,让我阿母能吃上一口香甜。“

      嬴无咎舀了满满一碗后,这才放在一旁,开始填给帝母送饭的铜敦。

      盖好铜敦后,嬴无咎将它抱了起来,边往外走,一边吩咐桑实:“灶上这碗,是我特意留给今日燎我的火君,你们千万不要动。”

      “锅里剩下的东西,你如往日一般,与大家分了吧。”

      众人皆躬身:“唯。”

      嬴无咎捧着铜敦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初春夜寒,刚出殿门,就是一阵冷风吹来,掀得嬴无咎的衣袍都往后翻。

      候在门边的两名侍人连忙围了过来,举起铜灯走在前头为她引路。

      嬴无咎定了定神,抱紧了怀中的铜盨,发号施令:“去寿芳殿。”

      “唯。”

      长乐殿与寿芳殿,同属太一宫,乃是帝王处理政务与起居之地。

      两殿之间由长长的回廊连接,挨得极近。

      天已彻底暗了下来,一盏盏铜灯自廊下亮起,沿着回廊烧成一片冷清色的焰火。火光倒映在地面上,与砖缝里银白的冷辉混在一起,融成一片幽蓝色的火焰。

      风一吹来,火光流动,人行走在其中,宛若踏入一条燃烧着蓝色焰火的河流。

      嬴无咎抬眸,目光穿过晃动的铜火,看向了宫墙。

      远处的宫墙,同样散发出幽绿色的火焰,宫墙与宫墙,由长廊连接起来,长风一吹,仿佛整片帝宫,都陷入了一片幽蓝火海,在冷焰中熊熊燃烧。

      这便是九歌城。

      传闻之中的神临之地。

      无论多少次看,嬴无咎都觉得这样的夜,当真是美不胜收。

      她收回目光,抖了抖身子,抱着怀里的铜敦迎着冷风埋头走。

      寿芳殿的殿门紧闭,举着铜灯的侍人敲门通报,只听得咿呀一声,殿门开了个缝隙,守门的小侍女探出个头来。

      见到嬴无咎她连忙行了个礼,然后打开了一扇殿门,嬴无咎抱着怀里的铜敦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帝母节省,偌大的寿芳殿地龙未开,就连殿内的铜灯也只点了几树。

      嬴无咎一路沿着烛火明亮处往里走,绕过两扇屏风,终于见到了帝母。

      她正坐在寝榻上的矮书案前,披着狐皮毯子,躬身批阅奏折。

      榻旁烧着一炉银丝炭火,暖融融的。四树铜灯分别候在寝榻两侧,灯火葳蕤,可映得整个室内冷幽幽的。

      嬴无咎捧着铜敦唤了一声:“阿母……用膳了!”

      帝母扭头朝她看来,隔着满是烛火,一眼就看到了她虎口那处伤疤,心疼得连忙放下刻刀从榻上下来:“手是怎么回事?”

      “怎么伤到了?”

      嬴无咎连忙俯身把铜敦放在榻上,伸手去搀扶帝母,扶着她坐回床上:“阿母快坐下。”

      帝母坐回榻上,抓着她的手仔细看了看,望着她那裂开的伤口,心疼得不行:“怎么伤得这般重啊。”

      她握着嬴无咎的手,仰头看她时,眼里含着些许泪光:“还疼不疼啊?”

      嬴无咎摇摇头:“不疼了。”

      “桑实给我上了药,一下就好了。”

      她拉着帝母的手在旁坐下,温声宽慰道:“阿母宽心,我无事。就是惯常不奉火君,今日被灶火燎了一下,它让我长长记性呢。”

      她总是这样,为了不让人担心,说一些调皮话。

      帝母疼惜地叹道:“你这孩子……”

      嬴无咎不想她担忧,连忙将铜敦抱上书案,转移话题:“阿母,我今日又给您做了排骨蒸饭,保管香糯好吃。”

      大乾建国也不过十三年,帝父帝母皆出身寒门,帝父还是个入赘的猎户,南征北战多年,见惯了风霜,没那么多穷讲究。

      嬴无咎小时候随她们出宫平乱,在九歌城外寻访,还曾在田埂啃过菜团子窝窝头,接地气得很。

      天寒地冻的,宫人们收拾碗筷也不容易,嬴无咎为了省事,直接将铜敦的盖子打开,舀了一大勺饭递到了帝母面前:“阿母,你快尝尝。”

      帝母说:“好,你也一起吃。”

      “嗯嗯。”

      嬴无咎点点头,开始与帝母一同分食铜敦里的饭。

      嬴家的饭桌上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说法,帝母便提起了今日的事,问她司徒清如何了。

      嬴无咎一边呼噜呼噜地吃饭,一边答:“人是醒过来了,不过我瞧着虚得很,面色苍白的,恐怕再也握不起剑了。”

      她将骨头吐了出来,探头去看帝母,眼神极为热烈:“阿母,你要不下道旨意,将她送到楚国吧。”

      “我云梦水泽上千里,气候宜人,一定会将她养得水灵灵的。”

      帝母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瞥了她一眼揶揄道:“这时候不说你楚国穷乡僻野,你云梦水脉泛滥,令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了?”

      嬴无咎嘻嘻道:“这山清水秀,与水脉泛滥并不冲突。”

      她同帝母撒娇:“阿母~反正东宫都退婚了,您就让她去我楚国嘛。”

      “您也知道,巫瑶身兼两职,分身乏术。司徒清去了我楚国,就可以做镇魔司司丞,让巫瑶安心做丞相啊。”

      “哦?”帝母看了眼撒娇卖乖的女儿,毫不犹豫地揭穿她,“我怎么听说,你请她去云梦是做大将军的?”

      嬴无咎:……

      这铺天盖地的绣衣使者,怎么什么都说啊!

      嬴无咎耍起赖:“我不管,镇魔司丞和大将军我都要,阿母你就给我下旨吧。”

      帝母睨了她一眼,笑着道:“你二兄刚去给人退了婚,我就要把她下放到你那鸟不拉屎的楚国,这天下人都要说一句,我嬴昭刻薄寡恩了。”

      “这事我可做不出来,你还是自己去礼贤下士,把人请到你楚国吧。”

      嬴无咎听出她并不反对,顿时开心了起来。

      偏生面上还要装模作样道:“我是可以自己去,只要您不担心司徒大夫把我骂的狗血淋头就行。”

      “嚯,您今天是不知道啊,他防我跟防贼似的,一口一个竖子骂我……就差没把我扫地出门了……”

      嬴无咎一顿天花乱坠,将那司徒瑞如何对她恶语相向,怒目而视,吹胡瞪眼,说得绘声绘色。

      帝母坐在一旁,望着她稚嫩的面庞,心头低低叹了一声。

      唉……

      她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被她生得太晚了。

      若是再年长个十几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鬼魅—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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