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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鬼魅—04 这火是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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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无咎乘车回了宫。
路上,姜茶驾车,提起司徒清那是又惊又叹:“这女郎着实太吓人了。”
“一袭黑衣,活似从雾瘴迷霭游出来的诡,吓得我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她那身法,她那手段……真不愧是出身镇魔司的戟巫,实乃异人也。”
姜茶唏嘘着,发出由衷的赞叹:“如此大巫,也只有大王敢纳之,大王果真厉害。“
嬴无咎抱剑坐在车里,闻言很是自得道:“如此贤才,自当为我所用。”
她家这大王什么都好,臭屁也是一绝。
姜茶从二十岁开始,就跟在嬴无咎身旁,如今已过了七个年头,对自己这位大王虽说不是了如指掌,但也能揣摩一二君上心意。
如果说嬴无咎来之前,对司徒清是志在必得。那么在见识过司徒清大巫般通玄莫测的手段后,嬴无咎已然将她当成自己人。
司徒清是她囊中之物,她定会带回楚国。
姜茶索性道:“我观司徒女郎手段,寻常甲士莫不能及。要不让丞相遣十几名戟巫过来,趁着女郎身子还未大好,直接请到楚国去。”
姜茶口中的丞相,乃是楚国如今的丞相与镇魔司司丞,巫瑶。
传闻上古时期,有大妖霍乱人间,伪做神灵,以人为祭。
当时的人皇为镇压大妖,隔断幽冥,守护人间,遂改奇士府为镇魔司,奋起反抗。
又相传,女子之身,与女娲盘古同脉同源,可沟通天地,继承伟力。因此镇魔司世世代代,只有女子可入。
在上古,她们是反抗妖魔的先锋领袖。
而在更近一点的夏商周,她们是掌握生育,沟通神诡,传播历法,智慧,医药,农事,纺织,生产的巫。
嬴无咎的启蒙老师,就是巫瑶的大母,一名叫做巫翎的大巫。
幼年读史,她对上古的故事非常感兴趣,还曾追在国师巫翎身后,问道:“既有大妖和魑魅魍魉,世上可曾有仙?”
巫翎抚摸着她的脑袋,笑得慈祥:“绝天通地,这世上哪来的仙。”
“就算有仙,那也不过是会点小把戏的异人。只要人人手握兵戈,专心做我,何惧有之?“
嬴无咎信了她的鬼话。
有很长一段时间,拿着她的小木剑,逮着机会就去戳巫翎,可每回都被她逃了。
对方或闪身,或上房梁,屋顶……随着嬴无咎年纪渐长,身法日渐灵活,巫翎的手段也变得更加繁多。
有一次巫翎用了幻术,用一片叶子替代了自己。
嬴无咎一剑戳中了叶子,顿时大惊,抱着她的大腿,苦苦缠着她说自己要修仙。
巫翎丢给她一本《元气吐纳术》,让她好生修炼。
嬴无咎原是个好动的性子,为了能修仙,还真的刻苦努力了起来。一连修炼了大半个月,结果毫无进展,这让她非常懊恼。
不过修仙乃长久之事,急不来,她也就耐着性子按部就班地学着。
直到后来,平乱回朝的大姊,见到她盘腿坐在廊下,鼓着腮帮子吹葫芦的模样,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嬴无咎才明白,她修的不是什么仙,而是最基础的养生吐纳术。
阿姐同她解释,说这法子,只对身体里有一定“灵”的人有用。
这样的人,万中无一。
显然,她们家除了被奇人带走的三姊,其他人并没有这样的天赋。
她又被骗了!
她根本没有什么吞云吐火,操风纵雨的能力。她要是有,一早就跟三姊一样,被隐居的奇士抱走了!
嬴无咎非常生气,抱着她的葫芦,去找帝母帝父告状。
她扑倒在阿母怀里,很伤心地说:“老师愚我,我不爱她了!”
一旁的帝父被她逗得哈哈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她道:“当真是子类父,子类父啊哈哈哈哈哈哈……”
嬴无咎被他笑得小脸涨红,气鼓鼓地瞪着他:“阿父笑我,我也不爱你了!”
小孩子的威胁能有什么啊。
通常都是,我讨厌你,我不爱你了,我不和你玩了。
帝父也不恼,大袖一挥,将她从帝母怀中抢了过来,点了点她的鼻子:“真是个小气鬼。”
“没事,阿父爱你。”
他哄了一句,抱着嬴无咎起身,大步流星朝外走去:“走,阿父带你去看看你想要成的仙人。”
那日帝父抱着她,去了太极殿。
在太极上的王座上,她看到了很多所谓的“仙人”。
有腾云驾雾的,有上天遁地的,有操风纵雨的……
无论哪一个,都站在她的王座下,为她献上一场漂亮的表演,看得她目眩神迷。
从此她明白一个道理:只要她坐在王座上,只要这江山,还是她嬴氏的江山,就算她一无所长,亦能令这天下俊才,为她呼风唤雨。
这,就是王权。
嬴无咎不再妄想修仙,她有了新的愿望。
她想坐在王座上,号令天下。
因此得到封国第二年,她便请自己老师巫翎前往楚国,统御楚国镇魔司,招揽天下奇才。
巫翎以云游之名拒绝她,并将自己的孙女巫瑶举荐给嬴无咎。
巫瑶的确是大材,再加上云梦苍梧两州女子的地位比男子要高出不少,她入楚之后也挖掘了不少贤才。
涤荡山精水魅,开荒扩土,普教化,育贤才……自她入楚,嬴无咎封国的耕田,翻了三倍不止。
人口也从最初的一千万,翻到了一千八百万。
嬴无咎见她如此能干,索性在楚国设立左右丞相。命她为左丞相,兼职镇魔司丞,统御朝堂。
镇魔司不仅有能处理妖魔的戟巫与绣衣使者,还有帮她们做事的游徼。
这些游徼虽大多数是女性农人,却也比普通民兵要强很多。
战时,每一名绣衣使者名下,至少可扩充一百名游徼,只要人数够,镇魔司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军事机构。
让一个有兵权的人去当丞相,楚王莫不是疯了?
朝堂震动,弹劾嬴无咎的玉简,多的能将她砸死。
嬴无咎明白这不太好,可能接任镇魔司的人才少之又少,她也只能这般骑驴找马,累得巫瑶苦不堪言,数次来信暗示要辞官。
如今好不容易出了个司徒清,管她是人是诡,她绝不放过。
姜茶的建议深得她心,嬴无咎拢着袖子满意道:“善。”
“你……回去替我修书一封,命丞相派二十名戟巫回来。”
“等女郎好得差不多了,我亲自请她入楚。”
姜茶一甩缰绳,很是痛快道:“唯!”
——————
回到帝宫,已近日落时分,帝宫之内逐渐暗了下来。
嬴无咎换了身王服,转身进了小厨房,开始为帝母做饭。
似乎是三岁时,她发过一场高烧,深游太虚之后,脑子里多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知识。
她所改良的纺车,犁耙,水田,沟渠,甚至是从云梦挖出来的稻种,都是从那一年的高烧所得来的。
除开这些之外,她记得最多的就是食物。
各种好吃的食物。
自得了封国后,她唯一劳民的爱好,那便是让绣衣使者从各地找来各种各样的香料,食材,又命人打了口大锅,让宫内的御厨按照她指点的步骤,做出香喷喷的食物。
帝母见她去得勤,说:“治大国如烹小鲜。”鼓励她自己亲自动手试试。
嬴无咎果真拿刀切起了菜,还觉得十分有意思。此后逢五,她便自己进厨房下厨做饭。
自去岁秋天,帝母偶感风寒,食欲不振后,嬴无咎就从逢五,改成了日日下厨,为帝母做药膳。
今日要做的,是排骨山药蒸饭。
食材桑实早就准备好了,米淘干净之后,放入锅中,加几大瓢清水,大火烧开。
接着将米捞起来,洗锅烧油,倒入切好的一扇猪排,加入糖,云梦来的醋和酱油,放入盐巴爆炒出香。
最后倒入山药,哗啦一声,溅出厚重糯香,这才盖上煮开的米,用筷子戳出几个气孔,盖上自带香味的梨花木盖子……
这蒸饭的第一步,就算是成了。
做好这一切,嬴无咎已是满头大汗。外间的天已渐黑,黑暗的影子溜入厨房,被明亮的灶火,钉在了墙上。
时而升腾,时而低落,却始终萦绕在嬴无咎的影子旁,好奇地张望着。
嬴无咎擦了擦汗湿的额角,来到灶前蹲下,伸手去取一旁的柴火,一边对身旁的桑实道:“阿姊你出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就行。”
炉中灶火正旺,映着嬴无咎稚嫩的眉眼,极为鲜活。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她蹲下之后,墙上的火光,更殷切地涌过来。火舌热烈,几乎要舔到她的面庞。
桑实摇了摇头,抬手捏着衣袖,去擦她额角的汗:“我不热。”
“倒是大王,都热出汗了。”
刹那间,墙上的火光滞了一瞬,仿佛整个凝住了。
桑实浑然未觉,望着嬴无咎温柔劝道:“这里有我,大王还是先出去沐浴吧。”
“等沐浴好了,饭也就好了。”
嬴无咎笑嘻嘻的:“我不去。”
她一边说,一边往灶膛里添柴:“我喜欢和阿姊一块儿待着。”
“等吃了饭,我再和阿姊一起洗。”
话音落下,火光暴涨,灶膛里的火轰然炸开,火舌如赤浪倒卷,一口舔上她的虎口。
嬴无咎烫得猛地抽回手,看着眼前暴涨三尺如浪涌来的火焰,一把抓住桑实,后退了一大步。
她捂着手,垂眸望去。
冲天火光里,无数火焰仿若从灶膛里疯狂挣脱的红色鬼手,拼命朝外扒着、抓着、挠着……
火光把整面墙映得血亮,墙上焰光乱舞,仿佛连她们的影子都要被那些手扯进去。
嬴无咎大惊:“这火是疯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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