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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阿兰 我叫候玉京 ...

  •   我叫候玉京,是个外卖骑手。
      七年前,我和女友阿兰来到江海市打拼。
      我能吃苦,特别能吃苦。
      我就觉得,只要我将苦都吃下去,这日子总能越过越好。
      可这死了母亲的老天爷却不这么想!
      五年前,我入职成为了一名外卖骑手,阿兰则在服装厂做工,三班倒的那种。
      我俩从南港市老家出来,都想着,只要能在城里拼出个窝,买套房,苦点累点都认。
      那天,我算着时间,打算送完最后一单就去服装厂门口等她一起下班,就和往常一样,路上再买个烤红薯分着吃。
      这日子过得清苦,却也踏实,可变故就出在那个下午。
      当时,我刚送完一单写字楼的餐,可转身下楼就发现车筐里的外卖被顺走了。
      那可是一份价值百元的麻辣龙虾!
      好在,我在人群中发现了那偷餐的家伙。
      那是个穿灰布道袍的老道士,他蹲在墙角,吃得满脸是油,外卖包装被他随意扔在一边。
      我打算,只要他给餐钱赔了,也就算了,可这畜生他撒腿就跑,我追了整整两条街。
      老道士出奇的快,一个转角到了巷子里,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没抓到,餐也得赔,并且还误了去接阿兰的时间。
      等我喘着气往服装厂赶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阿兰出了车祸,在公交站台被撞成了重伤,司机也跑了。
      因为抢救及时,阿兰保住了命,可双腿却被碾得血肉模糊,最后只能截肢。
      医生说,往后的日子,阿兰都得靠着轮椅过。
      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心凉得像冰,我总想,要是那天我没去追那个老道士,要是我准时到了服装厂,阿兰就不会去挤公交,她不去挤公交,那就不会遇上那场车祸。
      我恨啊!
      这一切的根,都在那个偷外卖的老道士身上!
      后来,阿兰醒了过来,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裤管,一句话没说,就只是哭。
      哭了几天,她跟我说想回老家,可我没答应。
      我知道她的心思,她是觉得自己成了累赘,可我更清楚,阿兰早就没了亲人,父母走得早,老家就剩几间空房子,回去了,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世上,她最亲的人只有我,我最亲的,也只有她。
      为了安抚阿兰的情绪,我不顾家里的反对,带着她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红本本到手了,没有预想中的婚礼,没有鲜花和酒席,也没通知亲戚,就这么成了家。
      医疗费用耗光了当时的积蓄,江海市的房价一路高涨,我们也放弃了购房的打算。
      我们搬到了远郊的老小区,是一楼,有些阴暗潮湿,却胜在便宜。
      我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给阿兰的轮椅铺了软垫,我白天送外卖,晚上我就守在酒吧与KTV门口做代驾。
      一日两活,我拼的就是这条命。
      日子过得难,可看着阿兰慢慢能对着我笑,我就觉得什么都值。
      只是常年的连轴转,熬夜拼活,身体早就扛不住了。
      跨年的时候,我总觉得肝区疼,撑了半个月,实在熬不住去医院检查,结果是肝癌,医生说要治,就得立刻住院。
      治疗费用十分高昂,即便掏空目前所有的积蓄,也很难承担。
      我捏着那张检查单,又在医院的楼梯间坐了一下午。
      我放弃了。
      肝癌的治愈率低得让人绝望,就算凑够了钱,就算我积极配合治疗,又能如何?
      我虽然不怕死。
      可我赌不起,我怕人财两空。
      熬了这么多年,苦日子早就过惯了,可我又想到,如果我死了,阿兰该怎么办?她坐着轮椅,没了劳动能力,没了我,她在这世上,就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于是,我把检查单藏了起来,没跟阿兰说半个字,依旧白天送外卖,晚上做代驾,比以前更拼,更努力。
      我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就想多攒点钱,能攒一点是一点……
      往后,就算我走了,阿兰也能靠着那些钱,安安稳稳过些年。
      我以为我藏得很好,日常的一举一动都和以前没两样,却忘了阿兰本就因为截肢,心思变得敏感多疑,我想,阿兰可能是翻了我的手机,凭着我付医药费的付费信息,查到了我的病情。
      那些天,她没跟我闹,也没跟我哭,依旧安安静静的,直到那个午后,我送外卖回来,发现出租屋的门开着,轮椅也不在。
      我疯了一样四处找,心中愈发不安。
      直到在老楼顶层,我看见空荡荡的天台上歪倒的轮椅……
      阿兰她,从这里跳了下去。
      她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
      我处理了她的后事,捧着她的骨灰盒,突然就想带她回南港市,那是我们的故乡,是我们相识相爱的地方,那里有她熟悉的小河,有她爱吃的兰花糕。
      江海市太冷了,孤零零的。
      我打算将仅剩的积蓄交给家里,就迎接我的死亡。
      我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去了当年她出车祸的那个公交站台,上了这里前去机场的巴士,打算回到南港市。
      巴士缓缓开动,穿过江海市的街头,窗外的街景一幕幕闪过,熟悉的服装厂,常去的烤红薯摊,一起住过的老小区,每一处,都有我和阿兰的影子。
      都说浪子身无分文亦可远游,归乡则不敢空着包裹。
      除非是,落叶归根。
      车子开着,窗外的楼越来越矮。
      快到机场的时候,路两边能看到些田野和村子。就在一片荒地的边上,有一颗枯死的老树,立在那很多年了。
      然后,我就看见了那个畜生。
      他就站在树底下,还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道袍。
      一瞬间,我失去了所有理智。
      我要杀了他!
      对!杀了他!
      我拍打车门,要求提前下车。
      司机嘟囔着给我开了门,我跳下车,朝着那个老道士飞踢了过去。
      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要偷我的外卖,问问他,为什么要毁了我和阿兰的一生!
      ……
      “说重点,说重点!”
      审讯室中,扩音器中传来凌恪的声音。
      “候玉京,我同情你的遭遇,但这也不是你违法乱纪,殴打他人,在飞机上制造恐慌的理由!”
      “这简直是肆意妄为,无法无天!”
      “登机前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和那个老道士又发生了什么?一字不漏的全部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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