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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提灯 萧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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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和元年,元日,我十七岁。
大行皇帝耶律贤遗诏传位于十二岁的皇子隆绪,命我以太后之尊摄政。
我自小便不是养在深闺的娇弱女子。父亲萧思温是北府宰相,教我读《辽史》《汉书》,更让我习骑射、知兵法。十三岁入宫为后,先帝体弱,朝堂庶务多由我裁决,那些年驳回的奏章、拟定的政令,早已让我摸清了这大辽江山的脉络。如今先帝骤崩,皇子年幼,诸王手握兵权虎视眈眈,南朝又在边境蠢蠢欲动,我若退一步,便是母子俱亡、社稷倾覆。
大辽的日落不进东面的海,就会淹死在女真的沼泽里。
摄政的第一道旨意,我便召来了耶律斜轸与耶律休哥。我命耶律斜轸掌北院枢密使,总领朝廷军政;耶律休哥为南京留守,防备南朝突袭。又让韩德让总管宿卫,将宫禁戍卫权牢牢握在手中。不是因私情,而是他通晓汉法,更懂如何平衡契丹贵族与汉人官僚的矛盾。
南朝太宗赵光义趁我朝新君初立,派三路大军北伐,号称“收复燕云”。我将战报放在隆绪面前,指着地图上的幽云十六州:“这是大辽的屏障,丢了这里,上京便无险可守。你是大辽的皇帝,须得看着母亲如何守住祖宗的基业。”
我亲率大军南下,与耶律休哥会师于涿州。南朝将领曹彬急功冒进,粮草不继,我命耶律休哥绕后截断其粮道,再以精锐骑兵袭扰,将宋军拖得疲于奔命。在岐沟关,我下令全线出击,宋军溃败,尸横遍野,曹彬仅以身免。
统和二十二年冬,南朝换了新君真宗,边境摩擦不断,我决意亲征,逼南朝定下长久盟约。大军一路南下,渡过黄河,直抵澶渊。南朝君臣恐慌,有人主张迁都,有人主张决战,真宗在寇准的逼迫下亲赴前线,宋军士气稍振。
两军对峙于澶渊城下,我登上城楼,见南朝军营连绵数十里,亦见我大辽将士列阵以待。韩德让劝我:“久战不利,不如许和,以岁币换边境安宁。”
我点头,派使者前往宋营谈判。最终定下盟约:宋辽约为兄弟之国,宋每年向辽输送岁币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两国罢兵,开放互市。
有人说我该乘胜追击,直取汴京,可我知道,大辽的根基在草原,在幽云,而非中原的繁华。这盟约不是退让,是让两国百姓免于战火,让大辽有时间休养生息——我要的不是一时的战功,是大辽百年的安稳。
统和二十七年,春,我四十岁。隆绪已长成挺拔的青年,能独立处理朝政,辨别忠奸。我将摄政印玺交还于他,自请前往南京养老。
这一年十二月,我病逝于南京行宫。
后来史书说我“牝鸡司晨”,说我“专任汉人,紊乱旧制”,亦有人说我“威服南朝,奠定辽宋百年和平”。
真正的评价不在史书中,而在边境百姓的炊烟里,在契丹与汉人官员共商国是的朝堂上,在辽朝蒸蒸日上的国力里。他们不会懂,当草原的母狼叼起幼崽蹚过冰河时,从不在意背毛是否被史笔蘸霜。
我这一生,没为情爱纠缠,没为私欲妥协,只做了一件事——守住了先帝留下的江山,护好了大辽的子民。
簪花折去换兵符,何必将军是丈夫。
千年之后,若有人翻开辽史,能看到“统和之治”四个字,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