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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许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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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晚月一行人被姜铃谙关在了许府的一间柴房里。
货真价实的那种柴房,劈好的木头垒在墙根,散发出松木的味道。
高高的窗子投下灰蒙蒙的月光,灰尘弥漫,不见一块干净落脚的地方。
一进门姜铃谙就火急火燎地开了口,逼问道:“檀晚月,你把陈鹤行怎么了?”
“他还活着吧?”
檀晚月不冷不热看着她,一声不吭。
姜铃谙是火灵根,性子躁,被她这一眼看得瞬间脸部扭曲。
“啊啊啊,你说话啊!你没有杀了他吧?!他还活着吧?!”
檀晚月皱眉,似乎很不能适应他们蓬莱这些上蹿下跳猴子一般的本地修士,用非常明显的嫌恶语气,淡淡道:“没死。”
说着她便从灵戒中取出两个蒲团。
垫在草垛上,顾自坐下了。
裴如故见状便知另外一个蒲团是给他准备的,他甜蜜蜜地道谢,挨着檀晚月身边坐下。
这一幕落在姜铃谙眼中,说不出的奇怪。
然而她顾不得那么多,她目露喜色上前一步,穷追不舍地道:“陈鹤行没死?檀晚月,你还是舍不得杀他的嘛。”
见檀晚月不耐地拧眉,已经垂着眼,开始从灵戒里取出馅饼与山泉水,递给一边的男鬼。而男鬼也惊喜接了。
姜铃谙心头一滞,顾不得心中疑惑,顾自喜孜孜开腔。
“好。”
“既然你舍不得杀他,那你把他放了。”
檀晚月掰饼的动作丝滑,眼也不抬:“我为什么要放?”
“如果有一个人是你的杀父杀母仇人,你说,你会不会想诛他满门?”
姜铃谙扼住。
她身为蓬莱少主,出身名门正派,接受的都是最正规最圣洁的仙家理念。她知道檀晚月也是这样,说这种话是明摆着气她。
可她也知道,如果她说“不想。”
那大概率会有点可笑。
他们蓬莱的人自由散漫,行事如火,本就不受约束。
而世人说的和做的往往是两码事。
若真有人灭她满门,她姜铃谙能一个一个手撕了那人全家。
姜铃谙不依不饶,又另辟蹊径强词夺理:“可是陈鹤行是为了你才会去中州,才会遭此横祸。”
“他对你有真心。”
“你就不能对他善良一点吗?”
檀晚月实在是不想和她浪费口舌。
她捏住泛黄书页的一根纤白手指,隔着绵软的纸张磨蹭了下指腹,隐隐露出漠然厌倦的神态。
怀疑蓬莱这个地界可能水土不对劲,养出来的人全是犟驴。
一旁的裴如故啃着饼子,眨了眨桃花眼,视线从姜铃谙移动到檀晚月身上。
他看了看少女手中半天没动的书页。
忽而一笑,向这个容易炸毛的红衣姑娘开口解释:“蓬莱少主可能有所不知,在我们那地界,许多人都对仙子有真心呢。”
“仙子也不是非要陈剑君,是陈剑君自家送上门找死的。”
姜铃谙气噎,居高临下怒气汹汹盯着这男鬼,“你说什么?!”
“你给我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你知不知道,你身为一只人族鬼修,在我们蓬莱就已经犯了死罪了!”
裴如故笑吟吟道:“我知道啊。”
他冷白颊侧乌发轻动,黑与白对撞强烈,衬得那双万般柔情的乌黑眼眸灵润如宝珠,柔柔注视着身边人。
“多亏仙子今日肯搭救我,不然我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檀晚月:“……”无言看了他一眼。
他这说的什么傻话。
要不是因为她与姜礼的交易,他也不至于身陷险境。
姜铃谙目睹这俩人在她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心里那点猜想终于坐实。
一张小脸霎时便气红了。
“好啊!檀晚月,这只男鬼原来是你找的姘头。你可真是过分,无缝衔接啊你这是。”
檀晚月捏紧纸页。
裴如故笑容可掬挺身而出,唇枪舌战:“蓬莱少主这话便不对了,少主不知道仙子在我们那可受欢迎了。其实早在仙子与陈剑君还未分开的时候,我还有另外一位剑君便想撬仙子墙角了。”
“仙子心如冰雪,人如荷花,并不看重男欢女爱。是看我可怜,到今日才肯垂怜我。”
檀晚月听他越说越离谱,脸上发烫。
姜铃谙也是异常震惊且无语。
怎么……怎么天御的开放程度,不比他们蓬莱差。
姜铃谙:“你……你要不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你是男小三?”
她劈头盖脸骂道:“你要不要脸?”
裴如故像个黑洞,什么负面情绪都无法影响到他,他无辜地含笑回应:“这就叫不要脸了吗?说起来,陈剑君也背着仙子找了一个小师妹。还是他这位小师妹给我的灵感。”
这俩人太强,容不下彼此的光芒。
苏婼婼用示弱卖惨打动了陈鹤行的心扉。
他便也用一样的方法介入了这对怨偶之间,接近了檀晚月。
檀晚月闻言轻轻瞥了他一眼。
她一直知道他有点心机,茶艺水平稳定,乍然听他承认却又有点诧异。
诧异过后,她又觉得这只男鬼看似精明伶俐,实则傻乎乎的——他这之后还怎么装乖卖萌,都放到明面上了,便需要更巧妙的借口来遮掩手段,不是自己给自己上难度吗。
……
奇怪。
她为什么要替他想这些。
一旁的姜铃谙闻言却是脸色一僵,随即气得攥紧了两个小拳头,不可置信地喊道:“陈鹤行何时有了小师妹?他怎么会有小师妹?”
姜铃谙是蓬莱最惊才绝艳的小师妹,备受宠爱,从小独一份。
没有享受过这种被偏爱的滋味的人,可能很难理解她此刻的震惊与愤怒。
裴如故温柔一刀:“蓬莱少主连这也不知道啊。苏姑娘的弟子名册,应该很早以前就去到明珠岛了吧。”
姜铃谙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然而她输人不输阵,不肯落下风。
“你这男鬼,胡说八道,我才不会相信。”
檀晚月在一边垂眉垂眼,冷眼旁观裴如故三言两语把蓬莱这头本地初生倔牛气得半死,对他有点刮目相看。
平日看他性情和煦,宛如春风佳树,温柔沁人。
可这样的他,想要摧毁一个人的心防时,原来竟是这般信手拈来。
不愧是在桐花巷混饭吃的男鬼。
怎么可能是软包子。
檀晚月思及此,竟蓦地松了一口气,大概,是觉得在她没有遇到他之前,他其实并没有受多少委屈,而感到庆幸。
……
姜铃谙已经快被气疯了,然而脸上还只能强忍着不彻底发疯。
陈鹤行是怎样的人,喜欢臭屁,多情自恋,她怎么会不知道。
见异思迁,那是很有可能的一件事。
这件事落在檀晚月身上,她觉得陈鹤行情有可原。
这件事落在她身上。
她却有一刹那觉得,陈鹤行如今如此倒霉……全是活该。
姜铃谙不想任由自己的坏脾气主导事情的走向,她起初抱着怎么样目的来的,便要怎么结束。
她气恼上前,双手撑在废弃的桌子上,染了怒气的嗓音清脆似铃,“檀晚月,所以你就是因为对阿鹤移情别恋生气才不念旧情?”
“好,这很简单,我把那个什么小师妹派人除了便是。”
檀晚月无动于衷。
姜铃谙许也是知道自己兀自放大话有点搞笑,中州是什么地方,轮得着她处置天御的罪人吗。
但她容易钻牛角尖,这会觉得找到了一个解决的路径,便想贯彻下去,眉目微狞地看向一边的男鬼:“还有他——没了他,你自然就知道阿鹤的好了。”
檀晚月微微抬睫,乌黑瞳仁冷淡凝雪,眸光冷凶冷凶的,泄露威胁。
姜铃谙笑容嘚瑟而乖戾:“今天晚上,我便让你这新欢好好见识一下我们这个圈子的人的厉害。”
说罢,她手中一道茱萸般红艳的灵炁轻盈磅礴涌出。
冲着裴如故扑面而去。
她也是当代天骄,年轻一辈的宗师境,这一掌下去,裴如故必定魂飞魄散。
“你拘了陈鹤行,我便拘了这只男鬼。”
“看你会不会心疼。”
鲜红灵炁在半途便遭到冰封,一根雪白丝线鲸吞蚕食,迅速令灵炁瓦解,一路蜿蜒至谢玲央手指前。
谢玲央心内大骇。
这是她第一次与这个檀家传闻中的天生剑骨之女正面交锋,她却输得毫无悬念。
檀晚月脸色已经难看到了一种令人心内战栗的程度,就连裴如故,似乎都没见过她露出这副阴沉的神色。
她杀气外露,高高拿起,并不打算轻轻放下。
雪色灵炁一路入侵,冻住了姜铃谙水葱一般的指节,冻得后者牙关战战。
“檀晚月你敢伤我?这是我蓬莱的地盘,——”
“我师父可还在府中——”
危急关头,谢玲央面色惊骇语速如滚珠,不得已搬出师父水漪仙子。
“先出手伤人的是你。”
“不问黑白,囚禁我们的也是你。”
“姜盟主难道会不顾脸面与非议,偏私护你?”
檀晚月声线清冷轻快,却似一把薄刃,划破这傲慢娇贵的蓬莱少主的虚张声势。
谢玲央猛然噤声。
檀晚月手上的动作并不曾停歇,她是真的动怒了,就像冰山下火山喷发,来得突然而令人哑口无言。
好在一边的裴如故忽而出声:“仙子。”
“仙子,你该不是……在心疼我吧?”
说着,男鬼露出了羞涩而受宠若惊的忸怩姿态。
檀晚月理智并未完全奔溃,这一点动静要令她暴走那也是不可能。
只是她在看见男鬼即将魂飞魄散那一刻,滔天情绪一瞬点燃,竟令自己都不适应,若不发泄,便要催生心魔了。
却在看见裴如故红了脸,如煮熟螃蟹那刻,她陡然停了手。
檀晚月眼睫一颤,莫名的,脸也红了。
命脉被人捏在手里、正在丢大脸的姜铃谙:“……”
你们两个在这种时候眉来眼去是要死啊!!
把我当空气是不是!!!
被姜铃谙一吵,檀晚月回过神来。
她已经很不耐烦,淡声道:“姜铃谙,你听着。”
“你若想在下秘境之前便为了一个男人与我大打出手,搞砸姜盟主主导的仙盟大会,我乐意奉陪。”
话音一落,檀晚月冷冷收回了灵炁。
谢铃央接连吃了败仗,气焰顿然无存,心里清晰地意识到天御这些人不是好惹的。
师父的劝诫是对的,她不该一时冲动把局面闹僵了。
姜铃谙脸上仍是忿忿不平,捂住一条冻伤的手臂,半边脸颊结了霜花一样的雪色,粘住的睫羽僵硬微眨,牙关颤颤。
她咬住牙关怒道:“檀晚月,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你一日不放陈鹤行回蓬莱,我便不一日不会放过你。”
檀晚月倏然抬眼。
这一出蓬莱之行,才进岛第一日,便遭遇如此威胁。哪怕淡定如她,心境也不免波澜。
有姜铃谙从中作祟,她许多计划便会麻烦许多。
一直缩在裴如故袖子里打瞌睡的鸾妖都被惊醒了,嘀咕了一句:“这蓬莱少主这么蛮横嚣张的吗……”
裴如故担忧地看向檀晚月,他尚无能力,也尚无身份,没有办法解决她所有棘手的问题。
檀晚月却已眼不见心不烦似地,一脸无动于衷闭上了双眼。
谢铃央放完狠话抬腿步出门外。
机关小狗在门口汪汪叫着,吵得她心烦。
从夜色中远去时,她回头呵斥:“好好看门,别跟上来。”
门扇关闭。
缝隙里透出一丝绿色光亮。
依稀居然是蓬莱宗主的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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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如黛,院中木棉花树下,浮现一道四处张望的婢女身影。
婢女看见谢玲央立时惊喜:“二姑娘,可算是找到你了。”
“岛主大人要见你。”
谢铃央走到跟前,露出一副水淋淋落汤鸡的狼狈惨样,婢女不由惊愕且担忧:“二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谢铃央是火灵根,灵力延续上来,周身已恢复如常。
她不爽地避开婢女关心打量的眼光,径直越过她朝前走去,嘀咕了一句:“老头子那边又怎么了?”
白日师父光临许府,她吓得跟什么似的,骑着飞行鸢招摇过市赶回家中,结果阿姐什么事都没有,还害她平白挨了一顿训。
师父来许府为了何事,也不肯告诉她。
她这几日与师父就没好好说过话,都怀疑自己在师父那是不是失宠了。
婢女全然不知柴房内的风波。
她脸色担忧跟上去飞快道:“前厅来了贵客,城主大人让二姑娘出去见见。”
谢铃央心不在焉地绕过月门,马面裙在月下旋开,似泛着银辉的墨绿波涛:“知道了,我这就去。”
仙盟大会。阿姐的长生灯。还有陈鹤行。
此时此刻,姜铃谙的小脑袋里操心的人事真的太多了。
在家中颐养天年的父亲大人早被她排到了最末。
因此,她也就不知她家这位老头子已经给她挖了一个大坑,专门等着她跳。
……
北冥少主与浮日少主今日入城,便在今夜同时登门。
这桃花运来势汹汹,怎么能不接呢。
许城主端着一碗参茶,一双滴溜溜的笑眼从茶盖后不住打量座上两位名门少年郎,嘴角几乎与太阳穴肩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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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静谧黑暗的耳房内,响起一道低鸣声。
灵炁相撞,嗡鸣不止。
裴如故见檀晚月收回灵炁后,房门纹丝不动,不禁问道:“仙子,这蓬莱禁制有何特别之处吗?”
和所有出类拔萃之人一样,檀晚月其实不喜欢白费口舌说些自己眼中的陈词滥调。
不过对裴如故,她一向多几分耐心。
“禁制不同于一般结界,是修士神识与结界混合而成之界。”
“此地禁制是苍梧宗主谢淼所设。”
“我可以穿过禁制,却无法不惊动她。”
裴如故看向紧闭的房门。
檀晚月没再说话,径直走回蒲团前,竟是放弃了破界而出的想法。
裴如故敏感得像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立时嗅到了这当中的不对劲,想了一回,五指微微收拢了。
他一向是个敞亮人,惶恐不安道:“仙子,是不是因为我?”
“苍梧宗主讨厌人族鬼修,仙子是不想让我暴露才停手的吗?”
檀晚月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全是。”
谢屿终归是她带进尧州城的。
她对姜礼的追究建立在个人的情绪上。也更建立在她心间的那丝不对劲上。
她担心姜礼会行恶。
不过此时说什么都为时尚早。
若是姜礼进城一事贸然惊动谢淼。
先不说会不会得罪苍梧仙宗,以致拿不回剑尊的灵炁碎片。
就说仙盟大会与下秘境一事,多多少少肯定会受影响。
姜礼毕竟是当年名动天下的两幻君。
受邪神感染而陨落的化神境尊者啊。
他重新现世,谁能不害怕归墟秘境后无妄海里的邪神呢。
……
檀晚月素来想的很多,说的却很少。
这回怕裴如故心里负担,主动向他多说了一点。
裴如故笑容慢慢消失,不知自己该高兴还是难受。
仙子被蓬莱少主寻衅挑事,起因终归是他的鬼修身份。
他太弱了,也帮不到她,而今成了她的累赘。
檀晚月正闭上眼,在神识中回忆尧州城主府设了禁制的几间屋子。
逐个排查,终于锁定了谢屿可能的藏身之处。
放在外面的一线神识,忽然感应到了墙角男鬼的异常。
檀晚月缓缓睁眼看去,“你怎么了?”
裴如故蹲在角落里,半抬头,堆叠在两肩的浓厚发丝中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正栖栖遑遑地看过来:“仙子,对不起。”
他竟在哭。
檀晚月呆了片刻。
怔怔地瞧着男鬼,可怜巴巴,宛如离群的兽,心内也是五味杂陈。
裴如故感情细腻,内心敏感,麻烦归麻烦了一点。
但她心底里并不讨厌这种人。
相反,看着他用一双滟滟惊心的桃花眼泪汪汪瞧着自己,她心里还莫名泛起了鼓胀与酸麻。
她想笑,又怕他难过。
想碰一碰他的泪痕,又伸不出手。
半晌,只得啼笑皆非:“我何时说过,你是我的拖累了?”
她做惯了大师姐,身边多一个跟班其实对她来说没有差别。
除了这个“跟班”非常粘人,还总爱表白让她无措外,大部分情况她还是很喜欢他的。
最近,就连他粘人,话痨,茶里茶气这部分,她都开始觉得可爱起来。
檀晚月起身走过去,掰开他的手,打量他手心一截截纤白分明的指骨。
“裴如故。”
“你只是目前修为比普通修士差了一点,其他方面你比别人好太多了。”
“况且,别忘了,你原身是我们天御的七山长老之一。”檀晚月注视着他笃定道:“你在鬼修一道上很有天赋。”
“你会变得很强的。”
面前男鬼耳根发红,眸光湿软。
檀晚月本该收声到此为止,看着他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忍不住轻轻多说了一句:“记住,你是我带上这条路的。”
“从我答应你的那一刻开始,就不会不要你。”
男鬼终于破涕而笑。
他脸上肌肤神光一般的色泽,桃花眼鲜活明亮,饱含着颤颤巍巍、鲜花露水一般的光芒,是她终此一生也不能忘的情绪。
檀晚月看着他,心弦猛然一动,嗡嗡然,半晌不能停止。只觉得他炽热、真诚的眼神,太过好看,世间罕有。
舍不得放过。
她垂了鸦羽长睫,掩盖心猿意马。
心想。
这一回,自己真的鬼迷心窍了。
也不知这一番隐晦邀他入赘的话,他听懂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