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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千春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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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弟子有眼不识泰山,但识得大字。
横空出现打断他们施法的清冷白裙少女修为甩他们这几个人好几个大境界。
她身上仙家木牌字迹悬灵镌夜,明晃晃写着:中州檀家,天御仙宗少主。
天御檀家大小姐的名号在蓬莱自然比不上谢铃央,却也因为近来与明珠岛陈家的退婚风波,一时间家喻户晓。
乍一见到热门八卦中的风云人物。
蓬莱弟子一时间纷纷瞪大了眼,都忘了追究鸾妖当街行凶,在仙家脚下作乱的罪过了。
一旁风风火火赶来的奉安老君看见这一幕,更是心口一个咯噔。
这一群蓬莱弟子的头头,他是见过的,是琴塔的执事之一。
而今猫妖死了……
鸾妖出事……
就宗主大人对妖鬼的厌恶态度,她的手下更只有仇视的份。
不难想象这场风波因何而起。
偏偏宗主大人不让天御少主的同行队友入城,长老院却发话让他允许他们同行,结果入城不到一个时辰,便因两边态度暧昧不清界限不明而惹出一个万分棘手的烂摊子。
奉安老君一个头两个大,脚步一顿,心里想了好几种应付措施:
按理说,自然应该和稀泥,保下天御少主。
可是蓬莱本就对妖鬼忌讳如深,有这层枷锁在,他在宗主那边就不好交代了啊。
正当奉安老君踟蹰不前,捏一把汗的时候。
檀晚月已经自顾自给此事下了调性,人如兰荷亭亭玉立,面如古井波澜不惊,声音淡淡:“此事纵是撞车发生的意外,也是我们有错在先,十分抱歉。”
“看在未曾给蓬莱造成惊慌的情况下,还请蓬莱诸君网开一面,放我们通行。”
琴塔出身的年轻执事本来因为自家少主,对这位传闻中的天御檀家大小姐抱有偏见。
听说她性情狭隘睚眦必报,为人冷漠不能容人。
没曾想她一开口,却是尺寸得当,彬彬有礼……没有传说中那么坏脾气。
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散几分。
年轻执事看见一旁的奉安老君朝他挤眉弄眼,吐出一口浊气,乘坐葫芦退开几寸。
奉安老君见状,刚要上前息事宁人。
便听闻人潮深处的街尾巷子里,涌出一队身穿盔甲的府兵,一个红衫少女抱着一只不停叫唤、聒噪不已的机关小狗,眉眼傲慢,趾高气扬向这一群天御的人走来。
“谁说可以放行了?”
谢铃央举止轻慢,给机关小狗喂了一块低阶灵石,弯腰放手将小狗丢在地上,才目光犀利地看向繁华街上,众人围观的白裙少女。
“檀晚月。”
“还真是久仰大名啊。”
姜铃谙拍了拍手,洋洋得意,语气火热:“终于,有朝一日,你也犯在了我的手上。”
檀晚月是个深居简出的性子。
没有怎么出过天御。
若说与蓬莱有什么瓜葛,自然只有与陈家的恩怨。
……
眼前的贵族少女一身鲜红吉祥扣短袄,墨绿绸缎马面裙。
她本就生得剑眉猫眼芙蓉靥,这身俏丽盛装,更显得她整个人年轻气盛,像一个到处找事的小太阳。
冬日浅浅的日光下,檀晚月垂了一下疏长眼睫。
她大概想起来了。
这个少女,她似乎曾听陈鹤行提起过的。
——谢铃央。
蓬莱少主,陈鹤行的好朋友。
两人似乎还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关系。
幼年时,陈鹤行没得照川神剑认主踏入剑道之前,有段时间曾沉迷制作机关兽。
岐山之行结束后。
不久他进入天御,还给她带过一只,不过具体是什么东西她已经忘了。
她只依稀记得,在岐山王宫里那个人心惶惶的下午,陈鹤行和她走在山间宫廊里,和她没心没肺说了许多蓬莱尧州主城的风土人情。
说的最多的,便是他与一个好朋友研究出来的一个神通广大的机关兽。
他嘚瑟含笑,说令满城修士都为之惊艳喜欢,年头火到年尾,风靡一时。
眼前红衣少女身边机关小狗朝着她狂吠不止。
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这是要为陈鹤行出头。
檀晚月垂睫不语,觉得厌烦。
该死的陈鹤行,简直阴魂不散,没完没了。
走到天涯海角,都能被他绊一跤。
“少主息怒。”
年轻执事恪尽职守,老实地解释道:“这一场风波当属意外,天御少主又是我们蓬莱的贵客。”
话到最后,他小心翼翼看了看自家少主的脸色,小声劝阻道:“……宗主大人时常劝导您,冤家宜解不宜结,还是别闹大了。”
谢铃央年轻气盛,日常行事轻狂张扬,对师父的话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又怎会听他的话。
她当下猫眼微眯,殷红唇瓣微抿,不悦道:“当街喧闹聚众生事,这不算触犯戒律?”
“就算我们苍梧仙宗宽容大度,我尧州城的岛主令也写得一清二楚,不容你放肆。檀晚月,你今日必须随我走一趟岛主府。”
檀晚月连眼神都懒得给她。
她对与陈鹤行有关的一切人事都已厌倦,转身便要走。
姜铃谙手中火红灵炁如迎风高涨,檀晚月反手结出金雪阵,然而灵炁靠近车厢,琉璃窗“啪叽”而碎,车帘翻飞,露出一具温和若水的男鬼身形。
檀晚月眉目一沉,金雪阵覆盖车窗。
姜铃谙却已看清,顿时发作。
“好啊,你的同行队伍里居然还私藏了一只人族鬼修!”
“你不知道蓬莱禁行人族鬼修吗?!”
檀晚月不和她正面刚,只看向一边装死的奉安老君,眼神凉飕飕的看得奉安心里打颤。
“仙盟大会在即,各宗各派不忘同气连枝是而赴会。”
“不成想,蓬莱便是这般对待道友的?”
奉安老君眼看火烧眉毛,连忙上前和姜铃谙解释,这只男鬼是宗主大人同意放行的。
姜铃谙闻言面色一僵,气焰弱了许多,只是叫嚣:“入城之后的事,宗主又不曾知晓,而今有了疑点,我便是要彻查又如何……”
檀晚月看着姜铃谙这副胡搅蛮缠,与陈鹤行似曾相识的架势,脸色愈来愈难看。
自从进了这千春岛,她心里那种打架的冲动,就没消停过。
她冷不丁地看了姜铃谙一眼。
“仙子——”
裴如故忽然掀开车帘,喊了檀晚月一声。
檀晚月心里一紧回身看去。好在男鬼魂身如常,只是笑眯眯的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向她招了一招。
檀晚月上车。
正对上裴如故躬身上前的温润脸孔。
他坐在了车厢边缘,抱着毛发凌乱的秋秋,像抱了一只小鸡仔的乡下人,憨憨地微笑,瞧着自己。
他道:“仙子,鬼君会不会去岛主府了?”
檀晚月一怔:“怎么说?”
裴如故天真含笑:“鬼君与谢姑娘同姓,我便想着,他可能是去投靠他的亲族了。”
檀晚月:“……”
裴如故的脑回路,是她打死也想不到的。
但不得不承认,裴如故不知全貌,发言清奇,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谢铃央身后的府兵出现的这么快,岛主府估计就在附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谢屿早不走晚不走,偏偏挑在这条街上生事,恐怕便是为了以最短的距离潜入岛主府。
檀晚月思及此,忍不住多看了裴如故一眼,心想难不成他还真是自己的福星。
谢屿是她招来的。
她在他手上吃了一次哑巴亏,断然没有白白忍气吞声的道理。
.
见雪衣少女回身,谢铃央气焰更盛,剑眉高挑猫眼灼灼,像一只得意洋洋的小狮子。
檀晚月面不改色,只淡淡看她一眼,眼带讥讽。
“蓬莱少主不是要抓我?”
“还不带路?”
谢铃央愣了一下,随即气急败坏。
这个天御宗少主还真是嚣张。
以为进了千春岛主府,她谢铃央的家,还能云淡风轻来去自如吗?
她与陈鹤行自幼一起长大。
半年前她这发小千里迢迢去中州前,还闹得明珠岛鸡犬不宁。
而今檀晚月都来了蓬莱,陈鹤行却是被关在了天御,生死不明。
她向师父求情,让师父捞陈鹤行一把,师父却只让她别再管陈家的事。
陈家一向是庾老太翁一脉的,与长老院走得很近。
师父身为宗主,权力受到长老院的制衡,两派人马长年累月抬头不见低头见,难免有些摩擦。
谢铃央年纪轻,心气旺,对师父这种只顾门户私计的做法不免寒心,才有了今夜这一出擅作主张。
姜铃谙一向讲义气。
她怎么着也得从檀晚月嘴里打听出一个子丑寅卯。
当下不阴不晴地盯着檀晚月,哼哼两声:“进了我许府大门,再治你的罪。”
此时月上中天,夜色已经不早了。
灯火通明,人潮如织的尧州岛主干道上,七、八只机关小狗姗姗来迟,从人潮里挤出。
它们终于找到了主人要的东西,围着檀晚月汪汪,汪汪汪。
谢铃央趾高气扬地走在前头。
身后。
白衣少女和她身边的男鬼,像突然罹难的两个犯人,亦步亦趋走进了岛主府的大门。
……
尧州城街边一间精致酒楼,竹帘半卷,椰风习习,吹入一间灯烛通明的雅间。
有人金刀大马而坐,从闹剧落幕的街上收回视线,举杯慢慢吸啜一口盐梅酒,若有所思。
也有人放下卷帘,重回气氛火热的席间。
听见同门询问,苏凭鱼抬起一张宛如书生的皙白面庞,捂脸长叹一声:“龟龟,这蓬莱少主是个胎神啊,像极了我阿娘。”
“我阿娘管了我阿爹一辈子,我最怕的就是这种女人。”
“你们说说,这叫我怎么和她组队哟?”
一旁浮日仙宗的云青川长老重重放下酒杯,瞪他一眼:“你这短命娃儿,听听你自己的话瓜不瓜?信不信我给你一耳屎。”
苏濯显然是方寸大乱,都不想顶嘴了。
他悠悠地背过身倒了一杯酒,长吁短叹,借酒浇愁。
云青川不是苏濯的师父,可也是看着他长大的,替他想了一回,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道:“听说尧州岛主还有一个大女儿,也挂在水漪仙子座下。”
“这位大姑娘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应该是个温柔可人的好姑娘。”
“要不,你择日去岛主府看看?”
苏濯来了劲,又有些狐疑。
堂堂岛主千金,身份高贵,坐拥万金,就算是个灵药喂大的废物,也不该如此散漫孤僻啊。
他们浮日这群人初来乍到,什么都不了解。资历最老的云青川人生地不熟,也说不清楚。
苏濯疑窦重重:“这许家大女儿该不会是性子古怪,或者有什么先天弱疾,类似见光死的那种吧?”
云青川觉得自家少主脑子不大好使:“蓬莱少主都那般厉害,她姐姐能差到哪里去?”
“再说了,要的就是不如你,而又能在仙盟投票中帮衬你的人,不如人家为什么要选你而不是你队友当仙魁?”
苏凭鱼觉得有几份道理。
云青川不免来了兴致,暗戳戳奚落他,“你这儿挑剔,那儿挑剔,不如趁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去给中州那位大小姐雪中送炭。”
苏濯自嘲一笑:“我倒想啊,可檀家那姑娘高贵冷艳,活脱脱一座冰山,能看上我吗?”
同门不怀好意撺掇他:“不试试怎么知道……”
“去去去。”
“说真的,檀家大小姐可是宗师境第一人,与她结队,诛杀海底妖王就稳了,届时绝对能排第一。”
浮日众人插科打诨说话间,只见雅间雪白门扇外走过一道人影。
男子身形高大魁梧,披着貂裘,气度高华。
男子旁边,一只半人高的豹子的黑影映在绘花纹的窗纸上,爪子软绵绵落在地上,轻盈得听不见一丝声响,一条尾巴兀自晃动,随着主人走了过去。
苏凭鱼一下没了动静。
他眼睁睁看着秦溯雲走过去,心里起了一阵无名火。
这个宝批龙,偷听情报是吧?!
苏濯原本要信不信的散漫劲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折扇在手心上一拍,二话不说打开窗子,跳了下去。
“今晚上别等我,我不回来了。”
他倒要跟上去看看,秦溯雲是不是也和他一样,生了接近那几个小姑娘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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