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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裴氏义庄(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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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火海。
石破卷蜷缩在四面楚歌的黑暗角落里,心脏怦怦跳,呼吸急促。
华长庚漫步上前,他身形庞大,阴影也庞大,前进的方向错开了两步,那阴影依旧覆盖在石破卷头上。
金丹境修士杀死一个凡人,那是太简单,也太不用费力气了。
华长庚偏要一刀一刀挥舞砍下,竹筐细长的碎屑飞溅,阴影将石破卷的脸切割得四分五裂,石破卷脸色死白,目光却阴沉毒辣,一动不动地蹲着。
像一块石头,不能言,不能动。
可他这块高逾城墙的石头若心存恶念,人便如立峭壁之上,再往前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石大人,你倒是跑一跑啊。”
华长庚甚是没趣。
他在画舫时便爱玩捉迷藏,最恨不解风情一下便被他捉到的美人。
他反手挥了一斧子,石破卷眼前白光一线,死亡的气息逼近。
华长庚已靠近跟前。
俩人四目相对,火海噼啪,华长庚脸上露出一个“抓到你了”的阴险笑容。
此时,厢房的门前忽而响起一阵淋淋漓漓的泼水声,有人向屋内高声呼喊:“石长史,你还好吗?你还在里面吗?”
裴如故尽职尽责扮演义庄主人,被浓烟呛得不行,一桶接一桶,提着往火海蔓延的门窗上泼水。
“仙子马上就过来了,石长史,你坚持住!”
“仙子?什么仙子?”
华长庚不在乎凡人,对修士却很敏感,闻言摸了摸络腮胡子,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石破卷:“石大人,你假死也就算了,还想在此设伏杀了我?”
“你怎么和你家城主大人一样啊,花钱买修士,也不看看你华大爷可是金丹境修士,谁敢动你华大爷?”
“买的谁,和华大爷说说,华大爷帮你辩一辩贵了没有——”
石破卷脸色过于冷静,死鱼眼放出冷锐目光。
华长庚一愣,忽而醍醐灌顶:“檀晚月?你找的檀晚月?是是檀晚月要来了对不对?”
他一连三问得不到答复,却已经肯定。
石破卷这段时日笼罩在檀晚月的统治下,定然早已为后者驱使,出卖了他们。
为了活命,将他引诱到这里,做替死鬼。
这番话误打误撞竟点破了石破卷一行人的计谋。
闻言,石破卷夺路而逃,只想立刻逃出生天。
等檀晚月一到,就能撞见他被追杀、华长庚杀人灭口的局面。
华长庚却已吓破了胆,手中斧头一出,石破卷被斧头短柄绊倒,摔在地上,被灵炁捆成了一个粽子。
华长庚一身灵炁隔绝火海,他一步步上前,打量着石破卷呆滞的脸色。
门外,那义庄之主还在不识趣地叫唤:“石长史,你坚持住!我马上进来救你!”
华长庚不耐烦地挠了挠胡子。
石破卷向檀晚月出卖他,檀晚月知晓了他做的那点子破事,势必不会放过他。
若在以往,他还有父亲庇护,在天御手底下也许还能周旋过去一回。
可近日华莲抓了好几次他的小辫子,父亲生辰宴他也没去,父亲对他已经不大满意,他不能再犯浑了。
檀晚月要抓的不止是他一个。
他充其量算是其中一环。
天御要对付的,是这环环相扣最后面的那个人。
华长庚隐隐约约意识到这极其关键的一点,便如暗夜之中发现了一点火星,他一下拔出斧子,别在腰后。
将狼狈躺在地上的石破卷拉了起来,石破卷跌跌撞撞勉强站直。
华长庚目光热切地看着“已经洗白”的石破卷,虚胖面孔带着不耻下问的和气,拉拢道:“石长史,你聪明,你帮我想想,怎么样才能洗白我?”
石破卷浑身被绑,冷眼看着他:“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我给你钱啊,很多很多钱,金币,银铤,灵石也行。灵石你拿着有用的话。”
“时间紧,任务重,天御少主马上要来了,石大人你快点想啊。”
“你是读书人,你应该最讲是非黑白了。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我这样被冤死呢?”
“对不对?”
华长庚说到动情处,还给石破卷跪下了。
石破卷:“你还是去死吧。”
华长庚一下暴怒:“我现在就杀了你信不信?”
下一刻他又冷静下来,舔着脸哀求道:“石长史你知道我没做什么,我也知道你是被利用的。我不和你计较。你只要帮我向天御少主一五一十说明白,等我从天牢出来,以后你就是我爹,我亲爹,我孝敬你,行不行?”
“你能帮我开灵根吗?”石破卷睨着他,他浑身缠得像个茧子里的蚕,低头,面色凄冷而淡漠。
“开灵根?”华长庚愣住了,半晌,才困惑道:“世人皆知凡人开不了灵根,石大人,你怎会如此异想天开——怪不得你放着好好的城主府长史不做,要搅和你家先生这逆天的乱子……石大人,你、你莫不是被你家先生骗了吧?”
“我骗你娘!”石破卷难以忍耐,踢了华长庚一脚,修士胸膛铁板似的,纹丝不动,石破卷自己倒先翻倒在地。
此时,门外那不停叫唤的义庄主人终于一头一脸乌黑烟灰,低声咳嗽不断地冲了进来。
华长庚骇了一跳。
他只以为这义庄就是天御少主设下的陷阱,出现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置他于死地。笑话,那可是天御仙宗啊,外门弟子起步就是金丹境,还都是剑修,无比凶残。
石破卷却知道这野鬼来历不明,他在野鬼的地盘上设局,靠的是檀晚月保驾护航。
檀晚月迟迟不至,野鬼先来。
石破卷也心下一惊,慌不择路道:“华长庚,你先杀了这野鬼,我就帮你。”
华长庚骇然:“我不杀!石破卷,你在胡说什么,天御的弟子你也敢杀!”
一边说着,华长庚一边向裴如故赔笑,反手松开了石破卷的灵炁绳索:“阁下切勿误会,我和石大人这是闹着玩呢……”
石破卷:“他是鬼,不是什么天御弟子。”
裴如故一头雾水,彷徨无辜地看了这一刹那反目成仇又一刹那握手言和的二人一眼,仿佛觉得他们疯了,他有责任规劝:“二位大人,此地危险,有什么话,我们还是去外边说吧。”
华长庚不敢不听。
石破卷却是分外忌惮,那男鬼走近,鬼炁穿过火焰靠近他周身,六角星芒在手中石面流转一瞬,光芒黯淡,似一个摔在地上却无声的哑炮。
石破卷愕然一瞬。
这是怎么回事?
六角星芒石没有亮,今夜这局,对他而言亦是必死之局。
先生……想连同他一并灭口吗?
石破卷不敢相信。
一叠声“诶诶——”,走出屋子的华长庚冲跟前的裴如故笑了一下,笑容是热切的谄媚的,伸至后腰的手却别住了斧头短柄。
锋利的斧头一劈,刀面映亮裴如故那张温和清秀的中年男人的脸。
裴如故偏头躲过一劫,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脸,似乎第一时间关心的不是他的小命,而是他这副臭皮囊。
华长庚狞笑了一下:“阁下有点意思,既然阁下也在此,不如一块玩玩。”
他本就是来杀人灭口。
不管是人是鬼,是不是天御弟子,他都不能犯在这些人手上。
金鱼洲大公子杀心四起,浑身戾气暴涨,眸光亮得可怕。
滔天灵炁一出,凡火都似野草折服熄灭。裴如故受到冲击,金白魂身从义庄之主体内脱离,便似人死魂出一般,魂魄往上无依无靠地飘高两尺。
华长庚还要出手,房梁上盘旋飞下一只鸾妖,一脚抓住他手中斧头,尖爪不惧刀刃,生生从他手中夺走。
“嘶——”秋秋掌下斧头忽而化为一团水波般的刀球,从爪子掉下,落在焦黑废墟之中。
华长庚舍得花钱,这斧头竟是一把附魂神器。神器认主,又回到了华长庚手中。
秋秋只得回头,与华长庚缠斗。
另一头,石破卷还陷在那块石头不管用的震愕中。
裴如故魂身飘荡,想回到义庄之主的体内去,担心义庄之主躯体受损。
石破卷却似受惊一般,下意识拿起一条火焰尚未燃尽的木棍,挥舞赶走裴如故,不让这野鬼得逞。
裴如故飘远了一点,有点儿着急似地看着自己那具尸身。
义庄之主的尸体陷在一地残烬焦土之中,衣袍发丝起火,皮肤渐渐变红。
石破卷没想到这野鬼如此弱不禁风,倒先吃了一惊,早知如此,他也不必借华长庚之手压制这野鬼。
还有那漂亮却凶残的鸟妖哪儿来的?
难不成是先生安排给他的助手?
先生果然没有放弃他。
石破卷心里涌上一股热流,眼下只需要先铲除野鬼,再和鸾妖一起铲除华长庚,这计划就大功告成了。
石破卷手持火棍上前一步,野鬼飘荡,火棍伤不了他丝毫。
石破卷却又一眼看出野鬼关心地上的尸身,火棍往尸身靠近,义庄之主皮肤起泡,烫伤越发严重。
裴如故焦灼地飘来飘去,在靠近地上尸身时,被石破卷随身的六角星石刺激,魂身一瞬虚化,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拉扯,他俊秀的眉,清亮的眼,软软贴在发白的脸庞上,垂下眼角眉梢,委屈又惶然。
“退后。”
夜色之中,响起少女一道清凌凌的命令声。
裴如故双眼刹那明亮:“仙子!”
檀晚月一剑杀出,满室如明月清辉盈满,又似下了一场雪,人人都觉惊心。
华长庚秒怂,随那鸟妖夺走斧子,慌了心神,贴在墙壁上两股战战。
石破卷脸孔一转,伸手一指:“少主大人,华大公子就是利用魅妖杀死林下农庄十五名无辜百姓之人!华长庚利欲熏心,以魅妖谋财害命,还欲杀了我灭口,少主大人,您快快处置了他!”
石破卷久不出声,声音沙哑,带着黏糊不清感。偏他自以为正气凛然,陷入了自己提前想好的戏本中。
檀晚月御剑而来,一肩缎发随夜风轻轻落下,衣袍胜雪,精致脸庞上的神色,犹比雪还冰冷。
“檀晚月,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鸾妖青翅一扇,尾羽绕着长剑流连,叼着那把斧子炫耀:“没有你,秋秋也能行。”
檀晚月瞥了一眼石破卷。
后者心神完全碎裂。
鸾妖不是同伴。
檀晚月那脸上愠色,冷得能滴水成冰。
在这出陷阱中被捉到的只有他一个。
聪明反被聪明误。
石破卷乍然明白了,看着檀晚月,颤声而问:“你一早就怀疑我,将计就计,是为了引出华长庚?还是你已经知道……”
幕后之人另有其人。
檀晚月懒得与他废话,反手灵炁化为绳子,将石破卷与华长庚团团捆成了两个大粽子。
华长庚立时跪在地上,叫得像要被杀的猪一般;“少主,留着我,我有用!我可以供出您想要的那个人——”
石破卷仰天大笑,笑声非常嘲讽:“你可以供出他——华长庚,你见过他吗?”
檀晚月微沉了一口气。
废墟之上,没有净土,少女一角纱质洁净柔软衣袍落在焦木瓦砾之上,亭亭而立,便似一场新雪涤荡夜色尘埃。
“石长史,我可以不杀你。迷途知返,还来得及。”
人谁无过。
她是惜才之人,本对石破卷没有杀心。
“天御少主这是想要拉拢我?”
石破卷仰在墙壁上,脸色乌黑,云破月明也照不穿他一身的阴影。
“我叛主,然后投靠你,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了?”
一旁的华长庚闻言,痛心疾首冲他怒吼:“石破卷,你是不是疯了,这种时候了你还要为你那个先生牺牲?开灵根、给你长生,都是假的,假的!你家先生连我都骗了,他还欠我三万灵石没给呢!”
华长庚说着,向檀晚月哀求:“少主大人,我可以告诉您全部,只要您放过我一命。”
“魅妖是那个人让我操纵的,不止魅妖……还有许多许多妖,那个人要了很多妖,还有很多人,丧心病狂不知道是想练什么邪术,我只是想赚点钱,对他们的事情没兴趣……”
“他们想拖我下水,可我除了给他们提供妖族,什么都没做啊,我知道天御的规矩,真的连一个凡人都没伤过!”
檀晚月提剑而立,冷冷听着。
怪不得寇明会与金鱼洲有输送妖族的生意往来,背后原来是华长庚。
“你可曾见过柳木心?”
华长庚一愣:“柳木心,柳木心是谁?”
檀晚月端详须臾,收回视线。
柳木心妖气极重,在城内必有人提供庇护之所,这个人却不似是华长庚。那会是谁呢?谁又能力凭空建立一方禁制之所,躲开落神阵的搜查呢?
檀晚月再一次望向了石破卷。
石破卷身上灵炁绳子松开。
在华长庚眼红的目光中,石破卷一脸迟钝无力地站了起来。
檀晚月手指头凝血,凭空洋洋洒洒写下一篇血契。
血契覆在夜色做的纸张上,黑底红字,触目惊心。
“只要你坦白,我不杀你。”
“在这世上,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我甚至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血契已成,字字发亮,石破卷脸上光影斑驳,淋过一场雨般,迷茫而憔悴。
腰间雁镜忽而亮了,檀晚月留神去看石破卷的脸色,手指头虚虚点在雁镜边框上。
“石大人,如今,你意下如何?”
她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半晌,石破卷终于开口,却是冷倦道:“少主可知,我曾带亲笔所写足有上百万字的妖册,上过开阳,拜过剑尊神像,有心报效天御,却被石婆婆羞辱一番。”
“她叫我滚。”
“她说我这般没有灵根之人,怎配上天御。我那妖册,却被她留下。”
檀晚月眸光一沉。
寇明贪财,石婆婆贪权。
俩人执掌天御七山人数最多的两座仙山,功劳与苦劳皆是累累,不容她暂时卸权。
她没有想到,遗毒会在此时引发。
石破卷想要什么?珘楼之主?平分秋色?抑或一人独大?
若是年深月久,做下去,也不是没有到那一日的时候。
只是,这却不能小儿戏语般写在血誓上。
隔着夜雾,石破卷瞧过来一眼。
檀晚月心下忽觉不对劲。
那个眼神,树欲静而风不止,凌乱的发丝随风扬起,遮住他眼中唯一的光泽。阴沉天幕雨意迟迟不至,狂风吹起众人发丝衣角,在这七月流火的夜里,竟寒意彻骨。
石破卷不说话,呆滞看着手上的血,忽而笑了,笑里是说不出的冷淡与讽刺:“我从前觉得妖很可怜。”
“后来……我觉得人更可怜。”
“挑灯夜读,呕心沥血,读书破万卷,并不能换黄金万两,千秋功名,娇妻美妾,子孙满堂,只是供你们这些生下来便有一副金算盘的天潢贵胄随手拨弄,用你们手中微不足道的一点好东西换他们……不,是我们!我们!我们勤勤恳恳甘为马牛的一辈子!”
“博爱孝悌,是天生俘虏。知书达理,是枷锁自缚。左右,我们只是凡人啊!上天都不屑一顾,不肯开开眼看一看的,蝼蚁一般、没有灵根、不得天时的凡人!”
石破卷挥舞双臂,怆然欲泣。
“所以……为什么不呢?”
石破卷忽而又敞开胸怀大笑,笑声沙哑,嘲哳难听,比哭声还难听:“为什么不拥有全部呢?包括你们手中的,我本来拥有的,全部,全部,为什么不能全都是我的!”
“我要抢,我要夺,我要成为你们这些自诩仙人贵人却一个个本质上都是贱人烂人的主宰!”
“凭什么我要听之任之任人奴役?”
“陆若舟也罢,华长庚也罢,石婆婆也罢,你也罢,你们都不配让我卖命!”
“那你口中的先生,便配吗?”
檀晚月忍无可忍地怒斥。
石破卷一阵愤怒地狂笑。
却是没有答复。
树上一只乌鸦惊走。
高高的院墙上,忽而一跃而下一头蛇妖,蛇妖来如闪电,游走蛇行,直冲石破卷而来。
电光火石之际,檀晚月设下一层灵障护住了石破卷,蛇妖一头撞到灵障上,草绿皲裂的头颅迸出点点鲜血,泼了石破卷一脸。
“檀晚月,人跑了!”
一旁的秋秋大叫。
檀晚月抬头看去,只见方才还在墙根瑟瑟发抖的华长庚,此刻果然已不见踪影。
声东击西,华长庚也给她来了一手。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鸾妖拍翅追了出去。
檀晚月并不急着亲自去找华长庚,手中霁月分出剑意,细长而银亮的剑身去如雷霆收震怒,将蛇妖钉死在庭院地砖上,蛇身扭动,水草与水珠四溅,落满月辉的院子里,这一幕看去异常古怪。
山海城是太平地。
这蛇妖不可能凭空而生,若是金鱼洲驯服的,又为何看上去一身绿苔苍痕,似是野生?
灵障内的石破卷一脸呆滞,似被突如其来的变故震住了。
檀晚月一瞬心领神会。
石破卷设计让华长庚做替罪羊,引华长庚对他下杀手的同时。
那幕后之人也想对石破卷杀人灭口。
好一出毒计,吃干抹净,一石二鸟。
蛇妖渐渐不再扭动。檀晚月也渐渐失去耐心。
石破卷躺倒在地,仰天大笑,脸上却逐渐蔓延出花草与青色鳞片交织的裂痕,那痕迹似从他皮肤底下钻出来,转眼便一身都是,皮肤溃烂血污斑斑,不成人样。
“官职有来须与做,堪笑,堪笑一生依样画葫芦呐……哈哈哈……”
那变化速度之快,檀晚月尚且来不及辨认,地上之人已经爆炸成了一团血雾。
洁白而透明的灵障上,血流一缕缕流下。
檀晚月离得近,雪白脸庞映着这抹殷红,眼底光泽也染了红意。
“这是怎么回事?”一向自诩资历老道、见多识广的鸾妖,此刻都惊呆了。
“他中毒了?”
“似乎是妖毒。”一旁裴如故迟疑着:“之前送往义庄的五具尸身,身上也有生羽毛、松果鳞片一类人不人、妖不妖的古怪痕迹。”
檀晚月一霎抬眸:“那五具尸身眼下在何处?”
裴如故:“被火烧了。”
檀晚月沉默一瞬:“你凭何判断是妖毒?”
裴如故眨了眨眼,似对自己这番话没信心:“其中一具与石大人身上极其相似,也是花草藤蔓。不同的是,石大人身上还有蛇的鳞片。方才那头蛇妖鲜血喷洒到石大人身上,许是带毒的……”
檀晚月一时之间有诸多不分明。
却只能按下不提。
她拿出雁镜,师弟的声音传出的一刹那,义庄门外爆发出一声声尖叫。
“师姐,情况不好,画舫一炷香前忽然出现了一只妖兽,我斩杀后,妖兽层出不穷,华莲也消失不见了——”
“救命,救命啊!”
义庄洞开的门外,兽潮如流,夜色漆黑,无数人往门外跑去。
山海城,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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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破卷判词:官职有来须与做,有才用处不忧无。堪笑翰林陶学士,一生依样画葫芦。
语出陶彀的《题玉堂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