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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裴氏义庄(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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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不早。
檀晚月与金鱼洲那头周旋完,便想起了城主府里那个等着她跳的陷阱。
她想着石破卷的计划,看向男鬼,轻声问道:“过两日,你方便用裴义庄的身份再来一次城主府吗?”
见仙子和自己说话,裴如故笑了一下,似乎心情很好:“仙子需要我,我自然是方便的。”
檀晚月看他一眼:“你不问问,需要你做什么?”
裴如故这人身为五位天御大能之一的分神,脑子还挺清醒,不疾不徐道:“城主府昨夜接回一个伤患,还未怎么诊治便要急哄哄发丧。请我入府操办殡仪,却不追查犯人。”
“想必,是早已经知道犯人是谁。为了引蛇出洞吧。”
檀晚月眨了一下眼,似乎被他的智力水平惊讶到了。
助葬必执绋。她知道石破卷让她执绋,是为了调虎离山。
她答应亲入义庄,却也是将计就计,想看一下华长庚在这一出魅妖案里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华若舟既与魅妖一案有关,石破卷若真死了,绝对会派人前来核实。
城主府,华长庚进不去。
义庄便成了三方人马齐聚一堂、揭晓真相的最佳场所。
届时,一场腥风血雨不可避免。
檀晚月又道:“我要你配合我演一出戏,你扮演裴义庄便可。只是可能会很凶险。你还愿意来吗?”
裴如故含笑:“来呀。”
檀晚月:“你不怕死?”
一只鬼还能如何死?
檀晚月刚一出口,便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脸色微微一僵。
不料裴如故思索了一会,竟认真答道:“比起死,我似乎更怕再也见不到仙子了。”
“……”檀晚月心下一愣,竟是微微发酸,轻声:“不用怕,你我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着。”
裴如故不禁受宠若惊:“仙子讲真的?”
檀晚月:“自然是真的。”
裴如故便心情大好,笑得格外灿烂,好像天生就爱笑、适合笑一般,这副笑容竟映亮了阴沉雨丝缠绵的天色。
话毕。
檀晚月该打道回府了。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分身乏术的麻烦。
不得已,她只能看向鸾妖,却在对视上鸾妖那双七情六欲、全是本能的小眼睛时,不禁迟疑了一瞬。
她倒不是担心秋秋,秋秋存世足有百年,她幼年在天枢习剑时,常与她过招,极度凶残。
她担心裴如故。
固然,她在他身上留了一缕神识,不会失去下落。
可他若真是她已逝亲师的分神,在这一座落神阵笼罩下的山海城里,若再遇到仙府之人,没准一不小心露了鬼身就被灭了。
裴如故见她与仙器那一头的人说过一番话,便魂不守舍,仿佛魂儿已经飞去了未婚夫在的地方。
他心里头有种微微的、如鲠在喉的感觉。
没想到她垂下眼睫:“秋秋,你跟他回去。小心别让他出事。”
鸾妖:“好啊好啊!”
“那个甜甜的东西还有吗?”
被委以重任的鸾妖一转头,拍翅一飞甩得尾羽水珠四溅,她一脸馋态地看着檀晚月,已忍不住索要甜头:“我还要吃。”
檀晚月冷眼瞧着她,不吭声。
秋秋一下开闹:“不给秋秋就捣蛋,秋秋也不干活了!”
一旁的裴如故微微一笑,忍俊不禁:“有的。这位小仙姑别急,我回家路上给你买。”
两只妖鬼一唱一和全无心事,像结伴踏春、夜月访友的凡人们那般轻松自在。倒显得檀晚月杞人忧天。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
本来想着要走,檀晚月却不禁又瞧了俩人一眼。
只觉这情景有点眼熟。
好似……自剑尊离世沉眠后,秋秋很久都不曾这般活泼过了。
檀晚月脚下步子一顿,她施术烘干了地上少年尸身一身潮湿,又给少年施了一个净身术。
裴如故飘回少年体内。
他借少年清瘦挺拔的身躯起身,一伸手揭下了眼带,一双病眼不似原身清亮殊绝,瞳心却也清静而空濛,似深山野鹿的眼睛。
他便用这双病眼,将晦暗咫尺间少女雪雾弥漫的脸庞尽收,含笑道:“多谢仙子。”
檀晚月看他眸光明亮,像天上星星。
有这种眼神的人,随便给一点甜头便容易被骗走。
她却没有骗人的恶习,默了一瞬,解释:“秋秋怕水,不要让她淋雨。”
裴如故方才一身水迹淋漓,怀里抱着的鸾妖也早羽毛打湿。
他不揭穿,只当鸾妖喜欢自己。
他温温一笑,这会,又成个笑不露齿的妇人似的规矩模样:“姑娘放心。”
檀晚月没再多留,转身回了城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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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城主手脚很快。
不仅城主府前大白灯笼高高挂,持戟值巡的府兵也臂绑白带,宅院内女眷婢女也是一片哀戚之色,就怕全城百姓看不出来城主府死了人一般。
石长史“生前”是个只知实干、不知逢迎的清高文官,一直不怎么得陆若舟亲近,“死后”,倒荣宠加身,竟惹得陆城主泪眼涟涟,伤心欲绝。
听说,还把为自己百年后准备的南海金丝楠木棺椁都让了出来,摆在城主府后院,专门安置石长史。
天色微明,空庭无声。
城主府后院早在昨夜便被封锁,不许下人进出,此刻晨雾弥漫,草木结满泪珠一般的水珠,凄清冷旷。
密封的棺椁,轻微一声,从下而上露出浅浅一道缝隙。
陆若舟蹲在棺椁边,正在往外拿一碟酱油蛋和半只卤猪脚。
今日这饭菜色泽诱人,看着就好吃,他刚想给石破卷送进棺材里去,就听见身边棺材“叩叩”、“叩叩”响了两声。
“怎么啦?”
“大人,属下……属下三急,大人能不能先放属下出来?”
“哦哦好,你别急啊,我马上。”
棺材板嘭然一声被推开,石破卷从狭窄的棺材里弹簧一般直起身,一脸难色跳出了棺材,捂着肚子左看右看,都快急疯了。
陆若舟连忙伸手一指:“那那那——那个方向有茅房!”
石破卷来不及道谢就往假山方向窜去。
陆若舟这才觉得紧张。
假山那处养了一池上百头金鱼,可都是他的摇钱树,不会出什么事吧?
石破卷一进了假山,便慢下步子。
他气质本就不爽朗,假山阴影下,整个人从脸到脚完全暗了下来,像是一具黑夜才会浮现的影子。他轻手轻脚走下池畔苔石,伸手探入冰冷的池下,手掌心约莫冒出一点灵炁。
有贪吃的金鱼凑近。
他一把抓住那只金鱼,将袖口滚至手中的竹筒信笺塞入了金鱼贪婪大张的柔滑口中。
竹筒信笺上有驯妖阵法。
金鱼尚且算不上妖,没有神识,瞬间便臣服于阵法的力量,一摆流丽鱼尾往池底沉去。
城主府后院这池塘里的裂缝释放灵炁,极小极窄一条,常人不能穿行,却可以供这些没有智慧的动物自由穿梭。
进入另外一个世界。
一个修士趋之若鹜、妖族望而生畏的仙府世界。
石破卷所寄信笺只有三言两语,却语义复杂,充分体现了他多年文官的素质。
“先生,义庄之计已成。”
“学生引华下水,龙虎相争,不日收网。”
“先生与柳先生可酌情离城。”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又有一头金鱼浮出水面凑近石破卷脚边,石破卷一把抓住捏着鱼腹挤出一只竹筒信笺。
那头回复的信更简短,却是用白底印花的昂贵绸布写的,似是匆忙之中撕下了一角衣袍。
“子立有心了。”
“为师定不敢让子立这番忠心付诸东流。”
石破卷攥住那衣角。
他慢慢直起身,假山荫浓,天日阴沉,他额上却泌出了一脑门汗。
半晌,他收起衣带信,微微眯眼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个方向,眸光尖利,似乎与以往无数次一般,这次也下定了某种决心。
草木苍苍,露水渐晞。
此刻,棺椁边的陆城主还在馋那一口大猪蹄子,馋的要死要活。
他翘首以盼等着石破卷拉完回来,他就能去吃他的早饭猪脚面了。
要是凉了,那可就浪费了二十枚铜板。
他勤俭持家,绝对不能接受。
殊不知,与此同时,他那一枚金锭才卖一条、堪称摇钱树的小金鱼,已经从石破卷喉咙滑下,等着在石破卷肚子里化成一坨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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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连日阴云遮日,气候不佳。
城主府发丧这日老天爷更是异常不开心,山川墨云涌动,路边草木萧瑟,眼看就要下起一场大雨。
饶是这样,都没能阻拦满城百姓看热闹的兴致。
“这是谁死了?这么风光?”
“是不是城主大人哇?”
“你们可别乱咒,听说是城主大人手底下一个官员死了。”
“这城主大人一个兵发丧,竟能用六乘黑马送葬,金丝楠木棺材敛尸,这也太气派了吧。”
“气派归气派,也得看请的谁家仵作。要我看啊,还是比不上给我家老爷子办丧事那次,听听当时那敲锣吹鼓的多使劲,撒纸钱的多卖力,闻者伤心,见者落泪,那才叫走得风光体面呢。”
“大姐,你们家请的谁?我也想给我家那个死鬼办一个,介绍介绍呗。”
“桐花巷,裴家呀!”
“大娘,这次城主府请的好像也是裴家仵作。”
“是、是吗?那怎么执绋的是个没见过的小尼姑?还戴着什么帽子,不像话。”
拢在一身帷帽轻纱下的檀晚月,面无表情,眸光漠然,不去看沿街闲言碎语说了一路的百姓。
她身后六匹灵马,楠木灵柩,都漆黑哀穆,宛如寂灭永夜的颜色。
她身下骑的却是这列送葬队伍里唯一的白马。
她衣裙是白的,手上牵引灵柩的绳索也是白的,连漫天纷纷扬扬而落,掉在她肩头的纸钱都是白的。
与其说她是给人发丧。
不如说她似一位出征的女将军,带着她俘虏的阴兵,要去与躲躲藏藏、只敢在夜里现身的鬼王一战。
送葬队伍一路到了城郊义庄。
日暮时分,寒鸦归巢。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檀晚月下马上前,台阶上早有一个玄冠缁衣的中年男人等候,一见面,便笑吟吟迎了上前。
俩人“早”在城主府打过照面。
停灵需要七日整,城主府却吃不消,因此下葬前这最后几日,还得借裴氏义庄宝地一用。
石长史一生没有娶妻生子,父母已逝,办起丧事来也很简单。城主府士兵将这副装着他“尸身”的价比黄金的楠木棺材往义庄一间空厢房里一扔,便出来向檀晚月交差。
“接下来,便有劳裴庄主了。”
裴如故含笑颔首,演技到位:“仙子放心,小的不是第一次做这行,定会看护好石大人的尸身。”
檀晚月往义庄外走去。
士兵牵了马,走到她跟前,她看向月光下一望无际的灵田。
说是灵田,其实也就是生长在一片有薄薄灵炁地界上的乡间瓜田。今夏雨水充沛,舒展的绿叶与蜷曲的枝枝蔓蔓间,瓜果粉圆。
山海城郊这一带灵田面积不大,果子产量稀少,有延年益寿的噱头,定位大约与城主府那片金鱼池差不多,从来不缺肥客被宰,历来也是各大驯妖仙府必争的摇钱树。
檀晚月本来该走,却忽而漫声问道:“这片灵田,是谁家的?”
士兵跑去打听了一下,回来后道:“启禀少主,这是金鱼洲华家的。”
檀晚月一时没了声响。
石破卷的计划,是她候在义庄外。
等他查实尸体下落,她再进去捉贼捉赃,一网打尽。
她知道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便也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这几日,她命人在金鱼洲大公子院,琳琅河画舫,与城门要地都布防好了人手。
此刻一寸光阴一寸金,她要去的地方有千千万万个。
这个义庄,是她最不该待的地方。
然而不知为何,她心神不宁。
石破卷是个文弱书生,今夜这一出只是虚晃一招,她也已将秋秋留给裴如故,本不该为裴如故担心。
今夜,义庄最多只有华长庚会来。
华长庚只是区区一介金丹境修士,不可能是那位幕后妖主。
她的重心实在不该放在义庄内的这出腥风血雨上。
檀晚月想着,抚上了手中雁镜。
“师姐,你猜的没错,华长庚一刻钟前离开了他的云雨画舫,若他此行是要前往义庄,应该快到了。”
“义庄有鸾妖守着,想必不会出乱子。”
说到后面,徐道远透出迫不及待:“师姐,你何时过来与我汇合?”
“马上。”檀晚月道。
话一出口,灵田蹿出一道身影,有人进了义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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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空旷,光线黯淡。
堆满冰块的木桶上盖了一块毛巾,沿墙的斗柜上有一盏油灯。
石破卷从棺材里起身,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外头的动静,悬着的心,渐渐落下。
有好一会。
他都不敢相信自己这回这么容易就进了这座深不可测的义庄。
这座义庄禁制古怪,他修为薄弱,破解不了。告诉先生,先生是忙人,也不曾放在心上。
只有在听说当初魅妖事发后留下的几具尸体进了义庄,先生才突然令他调查义庄,必要时,将藏身于此地的野鬼灭掉。
他用了很多手段。
借城主府长史身份,引仙府之人过来;散布流言蜚语,逼野鬼离开。
可野鬼一家搬去桐花巷后,除了让他诧异眼红了一阵,他还是进不了义庄。
非常离谱。
也很气人。
他报告给先生,这野鬼必定来路不小,先生却仍不放在心上。
先生修为是很强大的,他怕说多了,招笑蒙耻的是他自己。
说过两回之后,他不再强调自己的难处,只心内发誓一定会为先生解决那五具尸体,封锁秘密。
借刀杀人。
借檀晚月之手,灭了野鬼,还需趁此之前除掉尸体上的痕迹。
便是他的计谋。
说起来,这一招还是他从陆若舟身上学到的。陆若舟脑筋是有的,御下的本领不怎么好,心也不够狠,要不然,也不至于十年了还杀不了华长庚。这一回,还是他帮他这个老上司一手。
说起来,华长庚竟然真的蠢到想杀他灭口——
杀了他又如何,还不是往檀晚月刀口上撞啊——
不过,那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
石破卷拿起积灰斗柜上的油灯,浸在幽幽冰气力往屋子深处走去,思绪开始往正路上想。
他要毁了那五具留有痕迹的尸体。
华长庚听闻他下葬的消息,随时都会赶来义庄。
檀晚月也会闻风而动。
他的时间不多。
沿着墙根摆放的棺材,一副接一副,木材大多是随处可见的柳木、榆木。这些木头长在水边,又多被寻常百姓用来裹尸入殓,所以素来民间称之为鬼木。
世人大多眼浅,这些便宜好用的,在他们眼中反而贱。
殊不知他们自己也便宜好用,在贵人眼里也是一样的贱。
石破卷一副一副的找过去,新点的油灯熬不住,在本来就空旷漆黑的屋子里,光线愈发黯淡。
终于,给他在最深处结了蛛丝网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一副。
这男鬼,果真没有下葬这五具尸体!
特意留着,也不知是发现了蛛丝马迹,想日后保命。还是纯粹一头雾水,弃之一旁。
石破卷俯身,油灯火苗倾泻照亮棺材里那一副青白的死人面庞,在那死人眼角处,有碎瓷般的裂痕。
诡异,妖冶。
他看着那死人漆黑没有眼白的双眼,纯然似镜,因为手上火苗靠近,竟倒映出他自己的身影。
他今夜穿了一身五蝠捧寿金色团花的绸衣,瘦的只剩骨架,却也有几分富贵福气。
他石破卷还是躺在价值连城的楠木棺材里来的。
——与地上躺的这几具浮萍草芥的皮囊,竟也有了天壤之别。
石破卷飘飘然一会,猛然直起了身子,眸光露出尖利之色,盯着虚空中某处。
他一向是不肯放过自己的。
不肯善待自己,珍视自己,怕招人笑,笑他这样一个清高的小人物,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还视己过高。
也不能昧着良心贬低自己,他太有自知之明,知道他比起那些天潢贵胄,或钓名欺世的大人物来说,还是有用多了。
他最大的一点好便是这点清醒。
足以让他挣脱泥腿子出身、一生插秧种地的命运,越学越学识渊博,登高望远,越来越有用。
——偏偏,偏偏是这样只会将他越踩越低、压榨一生的有用!让他最终固化沦为贵人们脚下的一块登高石!
石破卷仰头挺起单薄的胸膛,妄想凭这个拉棉花一般的动作,尽量多吸一口呼吸进他体内。
天地山川,灵炁泽被。
这是一个灵炁充沛的时代,许多前人熬一辈子才能做到的事,缩地成寸日行千里,龙云飞车劈山开路,甚至点石成金,画梦成真,在这个时代每日都有无数人在做。
他却生生错过。
他没有灵根。
无缘修炼,也就不能借助灵炁成为一个更完美的人。
他呼吸再多的空气,胸膛依旧单薄,身材依旧瘦小。在城主府三寸之地、书案之上,穷尽一生,读破万卷,也不能改变他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窘迫处境。
可若是今夜帮助先生完成大业。
他说不定便能开启灵根。
他这一生,他还有时间,他可以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石破卷手中灯盏已搁在棺材木板上许久,灯油顺着微有弧度的黑漆木板往下点点滴滴流入,那五具尸体面容妖冶,透着不详,是一桩旧案的罪证,也是一出惊天阴谋的冰山一角。
他点起了火。
一副接一副,火焰熏天,暗夜霎时灼灼若白昼。
厢房里的冰,很快就融了。
地上一地水迹。
房门被人猛然推开,有人循声而来,不是那只野鬼——
华长庚穿着一身滚金线墨蓝色的缎子袍,人高马大,气宇轩昂,乍一看也是人模狗样,只是这两年混迹风月之所发胖了,不像家狗,倒像一头吃饱喝足出门晃荡的狗熊。
他一进停尸房,先颇觉晦气地呸了一口:“什么味儿啊。”
石破卷立在火光里,无处可躲,被他一眼盯住。
“石大人,不是我说你。”
华若舟惊讶了一下,不爽地磨了磨犬齿,似困惑地笑了:“你老大一个人了,没死就没死,装什么死?怕我赶尽杀绝,怎么着,还想一把火毁尸灭迹啊?”
“石大人,别怪我们不相信你,实在是你太听话,也太聪明了。哪天你投靠天御少主,卖了我们几个,我们上哪说理去?”
华若舟手上浮现出一把流蓝色、光芒锋利的小斧头。
他动了动脖子,嘎嘎响,脸上还带着那股阴狠的笑容。
“你家先生心软,舍不得亲自杀你,让我来结束你。”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也知道你冤枉。可只有死人不会说话,石大人,对不住了!”
华长庚手持斧子就劈了上去。
石破卷狼狈一躲,袍袖里掉出来一个六角星刻铭文石头,落入他掌中。
他躲进竹筐下,不着急用。
檀晚月还没来,男鬼也没来,他只要死不了就不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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