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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谁是阿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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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绵绵,蘅芜宫门透着一股反常的热闹与生机。
徐道远抱剑立在门框上,看宋春与陆星过招,剑影在雪地划出深深一道痕迹。
一旁树下的谢葭与邬清木等人不是阵法师,就是丹修,堪称“娇弱”,不凑这热闹,兴致勃勃地堆着一个三人高的大雪人。
小厨房里,秋秋两只小胖手,一边抓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两眼一瞬不错地盯着裴如故正用锅铲不断翻炒的红烧肉。
檀晚月很早就醒来,门窗外七七八八的声音一齐涌进耳中。
她疑心自己做了一个噩梦。
没有万邺海之行,也没有被剑尊骗的团团转,然后得知最该杀的人其实是自己。
“饭好了!”陆星一声高呼,笑得阳光灿烂,甩了一个剑花,当做自己没输过,转身跟着裴如故进了屋。
宋春疾走几步,与陆星在门前争先恐后地掐上,
徐道远抱剑,面无表情地看了这俩人一眼,沉声:“让开,别挡着几个师弟师妹。”
雷鸣剑君是天璇峰的老峰主,近来去了玉衡峰,依旧是许多人心中的副宗主。
资历大过天。
剑意抽在人身上,也是一等一的疼。
陆星宋春瞬间发挥尊老爱幼的美德,让师弟师妹们进屋,才暗暗互相使绊子。
裴如故做了八菜一汤,每一盘色香味俱全,香的人流口水,不知是要庆祝什么,只能从他一整天没落下来的笑容看出,他心情很不错。
“不会是大师姐有喜了吧?”陆星一看裴如故进去叫人都快一刻钟了,檀晚月还没出来,探头探脑地问。
徐道远脸色一绷,捏断了手中筷子。
几个小的佯装不知道大师姐与二师兄之间的陈年流言,个个筷子如飞,扒着碗里饭,气得秋秋边吞饭边骂。
宋春眼疾手快地夹了最后一块蹄花,幽幽道:“也有可能是裴如故有难了。”
陆星一愣,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
徐道远也禁不住看来。
宋春翻了个白眼:“废话,你们什么时候看裴如故对我们这么殷勤过?”
陆星刚想反驳,裴如故当初一上山就对所有人态度不错,一直都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笑眯眯的样子。
转念一想,裴如故也确实只是被动承受,没有主动讨好过。
宋春又道:“自从与大师姐成亲,你们什么时候看裴如故这么大方过,还让我们来看大师姐?”
陆星和她不对付,却也不得不承认,宋春作为一个杀手,观察力比他好。
“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几个小的吃饱喝足,一抹嘴巴,饶有兴趣地凑了过来。
宋春还想夹菜,却见盘子里肉菜都没了,只剩一海碗依稀可见莲藕排骨遗迹的清汤寡水,手一顿,难得没和这群师弟师妹计较。
“让我们来蘅芜宫看望大师姐。”宋春哼唧一声,计较的对象,原来是在裴如故身上:“怕不是干了什么亏心事败露,想让我们当和事佬吧。”
宋春这话不是捕风捉影。
清潭镇异象那事,被大师姐一手遮住了。
裴如故那一日下山找大师姐时,大师姐可不见得有多高兴。
“干了什么亏心事?”
华琅乘坐仙舟上山,从院前到屋内这几步路,珠翠琳琅的鬓发上淋了一点细白风雪,她眉眼灼灼,犹如桃花,脸色红润,天生喜色。
徐道远豁然起身,往屋内走去,裴如故对大师姐不好,他第一个不同意。
“诶。”华琅蹙了眉:“怎么我一来,他就要走啊。”
.
檀晚月坐在床榻边,像一封丢了地址的信,脸色茫然,目光失神。
她双肩披散着缎子般的黑发,脸庞皙白莹润,身上的中衣也干干净净,没有带血。
万邺海中丢失的一双眼,如今原原本本镶嵌在她眼眶里——
上一次,她双腿残疾,与苏婼婼周旋三个月才好。
这一次,却因为妖神吸收剑尊力量,她几日就恢复。
说起来。
檀晚月唇边扯出一个凄凉笑容。
剑尊一贯是对她好的。
岐山之行,那日半夜,她看见前去寻找妖神的,原来不止陈东阙。
她看见的第一个人,的确是琾玹剑尊。
为她掩盖了如此惊世骇俗的秘密,又将妖神与她之间的关联抹得一干二净。
让她自己都浑然不知,以正道传人、仙盟魁首的身份,堂堂正正、自以为是地活在这个世上。
她没有资格去质问剑尊。
时至今日。
剑尊还怕她无法承受,找来师弟师妹、所有她在乎的人,驱散她与生俱来的晦气。
层层叠叠的天青色纱帘后,裴如故站了片刻,才温然低声:“阿霁,我煮了你爱吃的红豆汤圆,热了桂花酒,你出来吃点吧。”
阿霁。
剑尊怕她发怒,称呼都换了。还知道要用裴如故,她比较亲近与喜欢的一面,过来见她。
剑尊何至于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檀晚月浑浑噩噩,忽然起身上前,拉开帘幔,对上琾玹从上而下凝睇的眸光。
这双眸子非金非银,温润如玉,漆黑如墨,对视一眼,就让人想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类的古老诗词。
檀晚月眸光一闪,宛如皮影戏后的细线一动,蓦地浮现一点神韵。
她仿佛动容:“裴如故。”
“你是不是从见我第一面,就开始喜欢我了?”
琾玹愣了一下,大大方方地点头。
借着这层身份,他才能将心意堂而皇之地坦白:“那个时候你是天御首席弟子,未来的宗主,我只是一只即将魂飞魄散的男鬼。”
“阿霁,我喜欢上你,再简单不过。”
“只是,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檀晚月不理睬,低垂脸容,轻笑一声:“是吗?”
琾玹这几个时辰绷的很紧,一会担心檀晚月发现自己身份,会对自己置之不理,弃之不要;一会担心檀晚月对妖神之事耿耿于怀,心境崩塌,变成疯子。
檀晚月一点异样,都在他眼里放得无限大。
偏偏檀晚月忽然又问:“剑尊,我在你心里是唯一的吗?”
琾玹愣了一下,幽幽叹气。
他屈膝蹲下,银发垂泻时,本该高高在上的仙人,看上去像个妖怪,金色的瞳仁星辰一般明亮深邃,定定仰望着檀晚月。
半晌,他没说话,只是用手撩开檀晚月的颊侧秀发,摩挲着她的脸颊。
肌肤相亲,细腻的触觉,让人忍不住心神战栗。
“阿霁,我给你熬了红豆汤。”
琾玹叹道:“我只给你熬过。”
檀晚月不惊不惧,垂睫俯视,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阿月是谁?”
琾玹不是狐狸,也有百年道行,褪去裴如故那一副纯然无暇、满眼桃花的烂漫皮相,偏冷峻高贵的脸容,凝神不动时,能让人血液结冰,呼吸凝滞。
“阿霁,她和你没关系。”
檀晚月:“那和你有关系吗?”
琾玹一早知道她不好糊弄。
第一句,铺垫至今,就为了让他露出马脚。
檀晚月不是会装模作样的人,披着两肩秀发,端坐在杌子上,脸色苍白,瞳仁乌黑,明明应该楚楚可怜,气质却冷静得似一把冰剑。
她胡搅蛮缠:“你心里若没有别人,怎么会在梦中念出别的女人的名字。”
琾玹竟无言以对。
檀晚月霍然起身,往外走去。
“阿霁,你说过,只要我不走,你就不会不要我。”
檀晚月脚下步子一顿。
琾玹隔着鹅毛大雪中翻飞的纱帘上前,半边法障如一轮明月,将俩人拢在朦朦胧胧的光中。
他声音不觉颤抖:“当初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檀晚月恍惚想起,转过身来。
她是说过。
“我是说过。”
檀晚月张开双手,搂住琾玹,琾玹浑身一僵,反手环抱,埋在檀晚月颈间,眼眶泛红,几乎想哭。
宛如稀世奇珍失而复得,让人不敢置信。
檀晚月一剑捅向了剑尊腹部。
“可是不算数了。”
.
外屋。
华琅一边解开斗篷系带,落座,喝了一大杯温在热石上的桂花酒。
她生气,没有理会折而复返的徐道远,转而看着陆星:“月家人这几月的行踪摸清楚了。”
“他们似乎是想复活万妖之主。”
陆星讶异:“万妖之主?那不是几百年,上千年前就陨落了吗?这可能吗?”
“谁知道呢。”华琅讥笑一声:“他们在陈东阙手上搜到了一点妖神的信息,以为妖神是那位老祖宗的后代,所以痴心妄想,本想与陈东阙勾连,用妖神复活万妖之主。”
陆星:“可是陈东阙早就没了,他们怎么还没放弃?”
华琅:“月流萤这个人本来就难琢磨。前段时间,他还动用了回溯时间的禁术。”
桌边的宋春闻言,微微抬眼看了过来:“原来,呵。”
不然她说清潭镇那么小的一个事,竟然能惊动大师姐。
裴如故与万妖之主、与禁术牵扯不清。
别说,二师兄也许还真有希望。
宋春心内刻薄编排一番,没忘了正事,支起耳朵听了半晌后院的动静,疑心二师兄怎么还没和裴如故打起来。
隔着结了冰花的琉璃窗,却见邬清木立在院子里挥舞手臂,呜哇大叫。
陆星探出头:“怎么了这是?”
一行人掀开毡帘,邬清木抱头扑了过来:“不好了!”
“大师姐捅了剑尊一剑后跑了!”
“什么?”
“裴如故呢?”
“裴如故,裴如故也不见了。二师兄现在去追大师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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