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6、大复活术(一) -
...
-
-
琾玹自以为忍耐辛苦,不敢有半步逾越。
平日只用裴如故这个弱唧唧的鬼修身份赖在蘅芜宫,昼伏夜出和檀晚月过夫妻生活,就能不让檀晚月起疑。
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
三伏天的最后一日,满山流火。
夜里一场暴雨过后,秋雾弥漫中丹桂结出的花苞迫不及待地绽放,遍山层林尽染,江流缥碧。
宋春负责的外三峰议事厅,一早来了一只灵鸟报信。
说是,禹州城外三十里的清潭镇出现了一件咄咄怪事。
村民们一早起来,有人发现作宿为了贴秋膘熬得一大罐猪油不见了。
有人发现昨天一大早上山,墙根底下摞得一大堆柴火不见了。
最离谱的是员外老爷家的新嫁娘娶进门才一天,猫狗不惊地就从洞房凭空消失了。
如今整个镇子里的人四处找茬,到处点炮。
按理说,这种鸡毛蒜皮的失窃案,该由当地府衙处理,若与妖兽勾连,最多通知一声城主府再转至驯妖仙府出面。
不至于上报天听。
何城主的仙灵鸟中却写了这样一句话:“派去长瑯山的府兵应回而未回,某疑心月家作乱,请天御上宗派弟子下山核查。”
这事,还得从月祀节说起。
檀晚月从山海城里返回时不放心,叮嘱了何城主一句,才有了这样一封特殊的来信。
宋春每日会向檀晚月汇报中州境内的妖乱。
檀晚月往常放手由她决断,这一回听完后却发了半会呆,才低声:“事情都发生在昨天?”
宋春过目不忘,仔细回忆了一下信上内容,才敢回复:“嗯。”
檀晚月捞起一边的粉色斗篷:“我去看看就回,别惊动其他人。”
宋春吃了一惊,心内暗想,竟然还有事能让大师姐亲自出马,这长瑯山的月家主是作大死吗?
放眼整个天御七峰,宋春只对檀晚月一人忠心,对檀晚月身边那些狗腿子她一概看不上。
就连剑尊与二师兄,在她心里都得往后搁搁。
听见檀晚月如此郑重吩咐,她便放在了心里去。
是以,这日裴如故发现蘅芜宫找不到人,下山兜了一圈,也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
琾玹按捺不住,用本尊身份亲自下凡,又兜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人。
最后却是听说檀晚月在天璇峰和宋春待了一整日。
琾玹都压不住肝火,想强闯天璇峰,把檀晚月拎回去睡觉了。
直到这日深夜他才知晓,檀晚月去了清潭镇。
琾玹这上千年的仙尊不是浪得虚名,掐指一算就算到了罗栩栩在镇子上,还算到了自己大难临头,二话不说幻化出了裴如故的身躯。
裴如故脚踩莲花鬼火,冲向了城外。
.
檀晚月到达清潭镇时,已经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
桑榆暮影,落日熔金。
檀晚月沿着长街往前走,神识覆盖至四面八方。
大户人家的小巷子里,有发上还挂红的新嫁娘遮遮掩掩,从后门重新进了夫家。
时值初秋,镇上农作物开始成熟第一批。
有村民正将新鲜摘下的苞谷推回家中,骂骂咧咧推着牛车,“简直活久了,什么怪事都能见到,昨日才摘下的苞谷又长回地里去了!”
有的百姓却拿着银钱,往酒楼一坐,乐呵呵吆喝老板昨日二两黄酒,一盘卤牛肉,一模一样再来一份。
——情况与她想得果然一样。
这里的时间倒流了一日。
在所有人共享的日子里,幸与不幸总是水一样流通。便成了如今清潭镇上几家欢喜几家愁的局面。
这种逆天的大事件,自然与月家没什么关系。
就算有,关系也不大。
是罗栩栩催动了时间回溯的能力,让清潭镇陷入了重来一日的怪事里。
罗家人这种禁术不耗灵力,不耗时间,光耗命。
罗宗主每次用完后,都会七窍流血。
想必罗栩栩所受的伤也不轻。
檀晚月垂下眼皮,心里浮现一阵不解,罗栩栩年少轻狂非要做傻事,她可以理解。
只是,罗栩栩是怎么从禹州城到了清潭镇呢?
裴如故不是说他不在天御的这些时日,是他在看望罗栩栩吗?
——除非,这几个月以来,裴如故压根没找罗栩栩。
檀晚月的思绪猛然被记忆深处的一件事击中,拉扯回她与裴如故结契大典之日。
那日裴如故忽然失踪,对她解释,说的也是去找罗栩栩了。裴如故在她面前从未撒谎,唯一有过的几次异常,都与罗栩栩有关。
檀晚月一点一点收拢神识。
纤秀身影在金色斜阳里,拉的很长。
天色向晚。
再不回去,裴如故就该担心她了。
檀晚月拿出雁镜,挥出裴如故那张满面春风、掷果盈车的脸,刚要留话,唇瓣翕动,却是没出声,转手叩响了宋春。
“大师姐。”宋春一开口就扔下一个惊雷:“裴如故去找你了。”
檀晚月:“什么?”
她想追问清楚,再一开口,却还是愕然:“什么时候的事?”
宋春深得大师姐讲话言简意赅的真传,此时才从大师姐本人反应里领悟,有时一上来就开门见山也不妥。
宋春连忙又道:“一刻钟前。陆星一刻钟前从山下回来,在山门看见了他。”
说到此处,宋春顿了一下:“我没有对人提起你的动向,不知他是从何处听说的。”
檀晚月:“下午谁去找过你?”
宋春:“除了裴如故,就是琾玹剑尊来了两趟。”
檀晚月一时没吭声,眉目之间浮现几分怔然与疑惑。
“知道了。”檀晚月半晌才开口:“若是剑尊再问起便如实告知,就说我今夜……兴许明夜也不会回山。”
“是。”
檀晚月收起雁镜,不再停留,霁月径直载着她往长瑯山飞去。
罗栩栩不在清潭镇。
这样大的阵仗,不可能不惊动长瑯山,眼下罗栩栩最有可能的下落,就是在月流萤手里。
她有种莫名直觉,必须赶在裴如故过来前,先一步弄清楚怎么一回事。
.
长瑯山依着一片灵田而建,山脚下山庄不设琉璃瓦,也没有朱红门匾,只有一段接一段灰色的围墙,蜿蜒在水田间。
天已完全沉了黑。
檀晚月剑影掠过树梢,月家山庄的结界已然为她打开。远远便见月流萤从门里走了出来,门前几只树妖花妖没有化形,规规矩矩地让开道路,让主人可以沿着最近的路走。
檀晚月落地。
月流萤将将停住脚步,冲檀晚月笑了一下:“宗主大驾,不知找月某有何贵干?月某自当为宗主效劳。”
檀晚月眸光冷静看了他一眼,没急着说话。
月过中天,万物沉寂。
整座山庄灯火通明,人与妖各得其所,修士闭门不出,喜动喜闹的妖兽们竟也没有动静。
乍一看,有点主仆同心、风平浪静的意味。
哪还有此前月流萤利用手下妖兽在禹州城兴风作浪的气势。
月流萤今日衣裳简素,神色黯然,仿佛负荆请罪。
“宗主若是为了追究月某先前丢失龟妖一事前来,月某自知办事不力,甘愿受罚。”
檀晚月看了他一眼,仍是没说话。
这种反应她太熟悉——
不为别的。
她重生之后也经历过一模一样的情景,人在反复练习中会变聪明,不踩坑,一言一行,走正确的路。
月流萤昨日一定经历过什么,让他气焰全失、打从骨子里生惧,于是今日对她换了一种策略。
可檀晚月昨日又不曾出现在此。
她指使何城主派人盯梢,何城主的人还不及月流萤饲养的妖兽,就算有冲突也不会让月流萤一下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昨日谁来过长瑯山——
檀晚月心里轻轻一动,抬眼看向月流萤,终于说了第一句:“月家主,本宗主的夫君,是不是被你拘了?”
月流萤一时呆住,反应过来,脸皮抽搐:“月某岂敢、岂敢拘禁宗主的夫君。解公子今早、今早来过,不过早就走了。”
檀晚月心里像有一阵冰冷狂风刮过,一时之间心肺麻痛。越是痛,她越是镇定:“他身边,是不是还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这孩子,月流萤自然见过。
逆转时空,将功补过。
多亏了他。
檀晚月刻意提起,分明是在敲打他。
暗示他,她知道了昨夜他组织妖兽造反的事情。还知道了那位大乘剑尊前来平复动乱,给了他一次赎罪的机会。
她如今出现在此,便是告诉他,她可没有琾玹剑尊好说话,事不过三,该追究的必须追究。
月流萤眼看火烧眉毛,牙一咬心一狠,心想索性和昨日那样乱了算了。
可是举山庄之力,都打不过檀晚月身边一个小小鬼修,何况檀晚月。
月流萤进退维谷,骑虎难下之际,却见檀晚月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檀晚月一看月流萤那脸色,就知道裴如故来过,罗栩栩也来过。
她下山一趟,原只为阻止罗栩栩作乱。
没想到罗栩栩在清潭镇闹出的这一个烂摊子,还有裴如故的份。
檀晚月一时之间,竟有些茫然。
霁月穿过晚空,流星一般的剑影越来越慢,渐渐能看出剑锋形状。
禹州城历经风雨侵蚀的古城墙近在眼前,天上一轮明月高悬,秋夜天凉,檀晚月落在城墙上,看着街头游人如流,攥紧了霁月上红绳包裹铜板的剑穗。
檀晚月一向心境冷清,什么都藏得住,想得通,因而对人事因果格外剔透。
关心则乱。
这次却是花了一刻钟之久,才将裴如故昨日的动向想明白。
裴如故昨日下山送走了罗栩栩。
罗栩栩在途中反抗,发动了时间回溯之力,乃至有了清潭镇昨今同日的异象。
罗宗主时间回溯最长,尚且只能做到一日。
罗栩栩这样年纪,只怕一瞬息都难。
这时间回溯之术,既然闹到了她眼皮子底下,只怕已经偷偷被他练了有一段时间。
裴如故这段时日频频下山,就为了纵容罗栩栩拿命胡闹吗?
何栩栩不信命,不接受造化弄人,非要复活罗宗主。
裴如故不仅不拦着他,还与他同谋。难不成,他也拿这时间回溯之术有什么用处?想复活什么人?
檀晚月心口猛沉。
她眼下想去找裴如故问个明白,却又不知为何,迟迟拿不起雁镜。
今日罗栩栩既不在清潭镇,也不在长瑯山。
估计裴如故知道小镇异象会传到天御,引起她的怀疑,以为她一下山会去罗栩栩居所,所以没有出城。
俩人在路上,兴许还曾擦肩而过。
裴如故,此刻就在罗栩栩的居所里吧。
檀晚月望向城东方向,城东人烟稠密,隔着一条河与半面危蓝湖,无数人家挤挤攘攘相邻,一时之间眼花缭乱,也看不出罗栩栩租赁的客舍方位。
此世重生的真相。
檀晚月若想知道,问琾玹剑尊便是。
裴如故遮掩的秘密。
檀晚月却不知道应该问谁。
中宵风冷,乌云蔽月。
檀晚月幽幽叹了口气,决定按兵不动,先装一时糊涂。
裴如故若有心,不会一直瞒她。若无心,她……只怕也很难接受裴如故心里还住着另外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随着裴如故记忆恢复已经在裴如故心里死灰复燃的事实。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