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男绿茶缠上后，真香了》伏枕草草

119、月祀节（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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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天明时分，各大驯妖仙府的话事人在城主府碰头。

　　双方合力将妖籍与妖环一一清点，又交予城主过目，昨晚上的乱子才算消停。

　　月祀节这日，总会出事。

　　有些野性难驯，或者特别聪明的妖兽会趁着这个时机逃出城外，流窜四方。

　　驯妖仙府怕被顶头上司天御追责。

　　每每一到今日前后，就会假造妖籍，滥竽充数，蒙混过关。

　　今年这一回，却是特别难。

　　坐在城主府大堂上首的檀晚月听完底下人说话，面不改色，轻轻放下茶盏。

　　磕滋一声，没来由让许多人耳朵一竖，不禁正襟危坐，生怕被揪到什么小辫子。

　　大家同日为府主，抬头不见低头见，在天御少主跟前丢了脸，往后一年都得沦为笑柄。

　　檀晚月伸手，垒得高高的妖籍竹简里，飞出一卷，落入她雪白手心。

　　“驯妖仙府天南竹，走失龟妖一只，妖环五年前赐予。”

　　“今日呈上妖环，为何却是三日前新造？”

　　檀晚月的话不冷不热，却叫底下一个生着一双狐狸眼的男人骤然眯起眼，半晌没接话，被手下颤巍巍催了一下。

　　狐狸眼终于走出。

　　此人名为月流萤，是驯妖仙府当中罕见的妖修后代。

　　所谓妖修，即原本是人，后来吞食妖丹、出现妖化，才开始走上修道之路。

　　妖修不可控，在九州大陆是明令禁止的。

　　月家却是一个奇殊的存在。

　　当年琾玹剑尊赐予萤石界碑，准予月家在禹州城外的长琅山上时代居住。

　　月家人代代继承这一点妖血，早就稀释干净。

　　只是明里暗里还背负祖上的骂名。

　　月家占据地理优势，得天独厚，许多珍奇妖兽主动为其所驯化。

　　这一代的家主，月流萤，清癯俊美，却有些乖戾，却可以说是驯妖仙府里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地位与近年名噪一时的华莲仙姬不相上下。

　　至于俩人之间的龃龉，那时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月流萤狐狸眼精光四溢，仰头看着檀晚月，像在打量这个小丫头片子有几分真本事。

　　众人拾柴火焰高。

　　上位者，多是酒囊饭袋。

　　檀晚月不辨喜怒，直视回去，指腹摩挲了一下微凉的竹简，耐心等着。

　　月流萤忽尔笑了一下，低眉拱手：“天御少主，这事是我的倏忽，我回去彻查，午时之前一定给你答复。”

　　一旁的华莲娇滴滴笑了一声，稳准狠落井下石：“一向听说月家人深得妖兽信赖，这点错谬，回去找食雪兽闻一下气味不就知道拿错的妖环在何处了吗？”

　　“还是说，月府主家的这头龟妖，不是妖环拿错了，而是丢了？”

　　月流萤视线平移，面无表情看了华莲一眼。

　　在场所有人，好像没有一个他看得上的。

　　只有金鱼洲这个少主，让他格外烦心。

　　月流萤一笑，笑容有点可怕：“阿岫，把食雪兽找出来，没找到妖环，不要回来。”

　　言下之意，居然是要把自己扣在这里。

　　不死不休的意思。

　　檀晚月倒扣竹简，低头，喝了一口温凉的竹叶茶，仍是不见喜怒：“我陪诸位在这里等着。”

　　她仿佛网开一面，大赦天下，没有再刨根问底，更不曾将各大驯妖仙府假报瞒报的情况当面抖搂出来。

　　只是送茶时，其余几位仙府主人看了漆盘上一并呈上的名录，眼角都抽搐了一下，连忙叫手下去研究。

　　檀晚月铁了心要彻查。

　　陆城主看着她这一幅铁面无私的样子，却是心里直打摆子。

　　趁着众人都托词要上茅房，陆城主走近，对檀晚月低声苦口婆心地相劝：“少主，城里没有百姓伤亡，您看，这一次是不是睁一只闭一只眼过去就算了？”

　　檀晚月注意到座下有一个精光四溢的眼神，狐狸一般，似在打量自己。

　　她恍然不觉，将背往椅子上一靠，有几分疲倦地以手覆住眉心。

　　没有说话。

　　陆城主一看没门，也就识趣不再多言。

　　檀晚月大张旗鼓弄这一出，并不是因为她眼里揉不得沙子。

　　而是她隐隐嗅出几分不一般的味道。

　　城里妖族屈居人修之下，数年冤假错案、悲伤辛酸累积，她不是不知。

　　天御宗诛杀恶妖，以镇妖道，维护天道六人优胜劣汰之下唯留的仙道秩序与和平，对凡人城池里的金银生意却是爱莫能助。

　　何况。

　　恶妖的金字塔上，还高高盘踞着一只妖神，让她都日夜不能安眠。

　　她对与妖神同族的其余妖兽，压根提不起几分善意。

　　将来若是妖族内部澄清，天御或许还有余力，平衡两族关系。

　　檀晚月以前不是没有想过这些，没想到这一辈子，这些事情却早早提前了。

　　有人代她操了这心。

　　要鼓动妖兽，争取与人族的平等相处。

　　这堂下放任妖兽出城，伪造妖籍的人里，有几个与月家合谋的，她不清楚。

　　此事非同小可。

　　回宗门之前，她得先一五一十、抽丝剥茧地查明白。

　　.

　　等了不到一个时辰，月家人竟然真的把龟妖供了出来。

　　余下各大驯妖仙府也纷纷补齐了妖环。

　　有些妖兽在昨夜动乱中死去，这种情况却没法通过妖环核实。

　　结果，以金鱼洲为首的驯妖仙府甚至当场命人将妖兽尸体搬进了城主府。

　　尸身曝晒在夏日里，散发出浓稠血腥气息。

　　所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俨然是要自证清白。

　　日头明朗，金色的光线从门檐照进来，地上树枝疏影摇曳。

　　檀晚月遣陆长庚去看，自己扣了月家等人。

　　等一部分妖主散去，她终于从座位起身，走到堂中央，看着月流萤。

　　月流萤似笑非笑：“少主还有什么吩咐？”

　　檀晚月摩挲着尾指上的灵戒，看着屋外那些忙活的驯妖府主。

　　这番话，却是明晃晃对着月流萤说的：“龟妖聚众闹事，妖族一呼百应，各大驯妖仙府有看管不力之责，以月家为首，半年内不许驯化新妖。”

　　这惩罚不可谓不重。

　　月流萤脸色微微一变：“那长琊山若是出现新的妖兽？”

　　檀晚月淡声：“禹州城内出现的新妖一律交予金鱼洲。”

　　月流萤闻言错愕，和堂上众人一样诧异盯着檀晚月。月流萤冷笑一声：“少主，你这样做未免失之偏颇，有偏私护短之嫌。”

　　檀晚月眉目平静，透着一点冷意：“我护短？护的谁的短？”

　　“月家主，你看重的是金银珠宝，还是妖族地位？”

　　檀晚月说到此处，脸上也浮现讽刺：“月祀节之前，妖族死亡的情况可有像昨夜一般严重？”

　　月流萤愕然而怒，压着满腔怒火，不住冷笑：“在少主眼中，妖族自然生来低贱，苟且偷生已是天道厚待。妖族想要反抗便是自取灭亡——”

　　檀晚月眉头一蹙：“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月家主，你想岔了。”

　　月流萤滔滔不绝的话语被这一打岔，眉眼抽动，对峙半晌，才觉背后出了一身冷汗，四下气氛也完全寂静下来。

　　与他合谋的那几个，怂怂地缩在座位上，低眉顺眼不敢抬头。

　　其余无关的人倒是又惊愕，又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华莲就差拍手叫好了，自己逆水行舟力争上游，到头来还没怎么前进，对家就先疯了。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月流萤野心这么大。

　　敢在世人谈妖色变的情况下，为妖族争取一方极乐净土。

　　也得亏檀晚月家教涵养好，父亲手足以及良师益友全部葬身妖族之手，还能站在这里心平气和地听人大言不惭。

　　华莲心内爽得不行，等着看这一出大戏如何收尾。

　　檀晚月却淡淡收回视线，冷声：“今日的话，我当月家主没说过，往后月家主有何高见，不妨先上天御与我亲自详谈。”

　　月流萤惊魂甫定，眉眼之间晕开一片怔然，说不出话。

　　檀晚月已高高提起，轻轻放下。

　　“今日事就到这里。”

　　“大家散了吧。”

　　“往后月祀节还要劳烦诸位多多费心。”

　　“是，少主。”众人如蒙大赦，起身作揖躬身而退。

　　.

　　檀晚月收拾完这一出烂摊子，日头悄悄移至午后，屋檐下浓沉阴影，化不开一般沉在草木繁芜间。

　　她往主厅走，路上遇见命人将妖兽清理搬出府邸的陆长庚。

　　陆长庚停下步子：“少主，徐剑君那边忙完了，说等一会，他要来找你。”

　　檀晚月正巧也是要去找师弟，闻言颔首：“知道了。”

　　走进主厅时，徐道远正在盯着桌子上两个琉璃盒子发呆。

　　“师姐。”徐道远明显熬了一夜，眉眼憔悴，强挤出几分心平气和：“北冥与浮日使者将东西送到后已经走了。”

　　“师姐，这里头装的就是剑尊的灵力碎片。”

　　檀晚月分出神识感应，剑尊的心头血封存于琉璃盒子，鲜艳一如从体内取出时，散发浓郁灵息。

　　檀晚月连日的疲倦，在这一刹那云开月明，眸光点漆，肉眼可辩的松快起来。

　　“有了这些。”

　　檀晚月指尖停在琉璃盒子冰冷的表面上，长舒一口气，笑道：“剑尊就能早点苏醒了。”

　　“师姐，你在担心什么？”

　　徐道远冷不丁问。

　　檀晚月眼睫颤动一下，再抬眼时，已恢复如常平静：“没有。”

　　徐道远躲躲闪闪看了一下檀晚月的瞳仁，笨拙地想着，应该怎么给师姐送温暖。

　　昨日华莲似是同情他，捡起半年前的约定，给他大概定了一下方针。

　　又给他出了几个主意，让他通过闲聊表示关心，挖掘师姐的需求，以此拉近与师姐的关系。

　　徐道远从来对师姐都是百依百顺，师姐指哪，他打哪。

　　不知道师姐还有什么需求，需要他特别去满足。

　　华莲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一眼：“阿霁若是没有一点世俗的欲望，怎么会被人趁虚而入？”

　　徐道远醍醐灌顶，这才知道自己不能被动等着接受任务。

　　做人得主动。

　　主动，才能让师姐看见自己的存在。

　　徐道远想着，又开了口：“师姐，今晚上华莲请了我们去画舫喝酒。师姐，我们一起过去吧。”

　　檀晚月把这事都忘到脚后跟了。

　　不过自己此前答应，师弟又想去，檀晚月浅笑：“好。”

　　徐道远笨拙的试探终于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宛如进步。

　　他心情雀跃，却又忍不住往盛日下的门庭看了一眼，心里莫名想着那个小白脸不知去哪了。

　　小白脸不出现，正好给他缠着师姐的机会。

　　正想着，裴如故便笑吟吟从花木簇拥的月洞门走了进来。

　　“仙子，我给你带了饭。”

　　“今天吃啫啫鲍鱼和姜母鸭，仙子奔波劳碌，补补身体。”

　　徐道远脸都僵了，无名真火沿着心窝往脑子里直窜，刚要发作，忽而想起华莲的教导。

　　争风吃醋，只会落入下乘。

　　真正的高手要学会怎么不战而屈人之兵。

　　徐道远听了个云里雾里，只记得要忍住，不要脸黑发火，让师姐难做。

　　裴如故见他立在一边棒槌似的，出声招呼：“徐剑君也在呀。”

　　徐道远阴沉扫他一眼。

　　裴如故不以为意地一笑：“徐剑君吃过饭了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点？”

　　面对情敌，还能谈笑风生。

　　道行好高！

　　徐道远宽袖下一对拳头握紧了。

　　怪不得这小白脸能后来居上，挤进师姐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