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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月祀节(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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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祀节每年都要出点乱子,今年不出,反而新鲜。
“知道了。”乌篷船里,袖手剥鸡头米的盛装女子懒懒应了一声:“天南竹家那只龟妖盯住了吗?”
“少洲主放心,已经派人盯紧了。”
“多派点人,看好城中大户人家的门墙,小门小户的也记得布阵搜查一遍,别冲撞了百姓。”
“抓到天南竹的人,再来向我回话——”
软榻后的女子打了个哈欠,扔了鸡头米,起身命红衣小使撑杆回金鱼洲睡觉。
“少主,还有一事。”
华莲不大耐烦:“说。”
“天御少主似乎回城了,我们的人看到徐剑君与天御少主在柳荫街说了一回话。”
华莲半截哈欠戛然而止,瞪圆了眼,欣喜漫出,当下踢了青蛙化成的红衣小使一脚:“快,快转道去城里。”
“我要去见阿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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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莲赶到檀晚月最后出现过的地方,丰乐楼时,檀晚月已经杳然无踪。
城中乱糟糟的,一片狼藉。
妖兽仗着飞檐走壁,身形小巧,四处躲藏,包括金鱼洲在内的几大驯妖仙府都派出了人手认领捉妖。
修士们手上妖环的光芒绿莹莹的,亮如鬼火。
华莲不死心,招来酒楼老板:“方才坐这一桌的人去哪了?”
华莲是禹州城里最有名的驯妖府主与金主,酒楼老板腆着肚子陪着笑脸,一指乌漆嘛黑的城里:“华莲仙姬安,他们方才上街去了。”
华莲一听就知道檀晚月去防止群妖伤人了。
杀鸡焉用牛刀。
简直大材小用。
华莲从来无利不起早。
她一门心思借此打击同行,群妖打架斗殴,越热闹对她越有利,范围越大她越高兴。因而对于月祀节这日的风声早有耳闻,却没有动作。
眼下这个节骨眼,她并不想前去,没得吃不着羊肉还惹上一身骚。
华莲想了一回,找酒楼老板要了万花望远镜。
又要了一壶去年酿的石榴酒。
驱散众人,一个人临楼而立。
酒壶冻在冰碗里,初夏开始炎热夜晚里,这酒喝起来分外爽口。
华莲一边喝酒,一边用望远镜搜寻檀晚月踪迹。
哪儿乱子大,就往哪儿看。
檀晚月灵力纯然充沛,雪白抢眼,似一朵能天地送葬做花篮的千丝菊。
华莲很快锁定了她的位置。
树下,在她身边,还有一个挥舞着桃木剑的小道士,疯了一般拼命劈砍。
听说檀晚月突破化神境了,化神境修士必有分神。
檀晚月算是她们这一辈人里天赋最高、路走得最远的人。
华莲心里痒痒,非常好奇檀晚月的第一俱分神是什么。
就在华莲目不转睛地盯着时,又发现不远处,有一个高挑颀长的男子身形,手掌控制着一朵幽蓝鬼莲,正招呼四处乱飞的鸟妖。
那男子越走越偏,忽而被一只手拽住,粗暴地带进了泊在岸边的船里。
那只手的主人白衣猎猎,身形飒爽,她盯着看了好几个月。眼下一看,她立马就认出来了。
是徐道远。
徐道远这是要做什么?
华莲长眉一挑,有些诧异,从望远镜上方起身,只见街道中雪白灵力中的蓝衣少女顿住了身形。
檀晚月望向了黑暗中的一个方向。
华莲霎时明白了。
这个徐道远。
二是真二啊。
敢动檀晚月紧张的人。
这不老虎嘴上拔胡子,硬生生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吗。
.
檀晚月手指翻飞,挽出一个漂亮阵法,将四下张牙舞爪的小妖兽全部捆在一起,一个接一个,串粽子般吊在树下。
“走。”
檀晚月不容置疑地开口。
罗栩栩收了桃木剑,却是面无表情没搭理,往另外一处群妖涌动的街口走去。
檀晚月神色淡淡看去一眼,没有过多干涉。
罗栩栩对她的仇视很明显,她没有屈尊降贵迁就别人的习惯。
她转身向裴如故消失的方向走去。
……
乌篷船内,徐道远拽着裴如故的衣襟,将他往甲板上一摔,船只立时摇摇晃晃,平静湖面起了一层接一层的涟漪。
“我给你机会。”
徐道远眉目高邈,抽出长剑,剑锋指着地上狼狈的男鬼:“离开我师姐,我不杀你。”
裴如故目光被剑光闪了一下,抬手遮挡,眯了眯眼,却没说话。
战斗力明显不足的男鬼反而撑着甲板起身,不以为意地拍拍身上尘土,笑了一下。
“徐剑君。”
“我也给你一个机会。”
“现在放我走,我什么都不会对仙子说。”
徐道远面沉似水地盯了裴如故片刻,没有说话,眼神却似冰刃一样。
他性子内敛,如此急躁,已经是忍耐力到了极限,马上就要不留余地的预兆。
偏偏裴如故看不懂一般,歪头看着水中月,叹气:“天上明月,人人都想揽入怀中。”
他个子比徐道远还高一点,叹息似地看着他这个“小舅子”。
“徐剑君,你觊觎仙子,我不怪你。”
“不过,只有这一次。”
“不许有下次了。”
徐道远语气冷淡,甚至称得上平静:“想不到,你热衷于找死。”
雷鸣剑出鞘,水便是最好的介质,雷电游蛇一般爬上船板,船轰然一声裂开。
裴如故飘飞落在水上,却如行走于大地。
“徐剑君。”
“我能看出,你比较心善,不会做出这么糊涂的事。”
裴如故不疾不徐,还在大放厥词。
徐道远一击不成,心内的震惊,比被人当面嘲讽带来的怒气还大。
他归咎于自己没有下死手。
可方才那一道细小雷电,足够让这男鬼狠狠吃些苦头了。
情况与他想的不太一样。
徐道远没有想到的是,更让他措手不及的招数,还在后头。
檀晚月的神识覆盖了整片危蓝湖。
雪白灵流化成一团雾气,罩住了男鬼身形。
在感应到师弟存在时,檀晚月脸上浮现不可思议,而后眉头蹙起,眼中寸寸布满烦恼与失望。
裴如故被少女灵炁覆盖,张开五根手指,任由冰冰凉凉的灵雾在指缝间游走,舒服的几乎想叹息。
好看的脸上却露出一副非常不安,紧张的神色,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看向了少女。
“师弟。”檀晚月飞身掠至湖面,挡在裴如故面前,目光警惕:“你在做什么?”
徐道远所有愤怒,一下偃旗息鼓。
他只在师姐面前,才会无措的像一个犯错的孩子。
裴如故什么话都不用说。
师姐就已经倒戈相向,对自己翻脸了。
徐道远喉咙滚动一下,压不下热流,有种呕血的冲动。
“你的心魔,不是控制住了吗?”
徐道远不说话,檀晚月再也难掩脸上烦恼与忧虑,对面之人是她师弟,话在唇边打了三圈,才能小心翼翼开口:“你是一时冲动,对不对?”
“师姐,你错了。”徐道远猛然出声,浑身刺猬一般竖起尖刺:“我就是故意的。”
檀晚月一下收声,皱眉。
师弟作恶下杀手,与裴如故身陷险境,两样都让她无法坐视不顾。
徐道远却仿佛认定她偏心,梗着脖子,低头认命地领罪:“师姐要打要杀,悉听尊便,反正我是好不了了。”
——除非杀了我。
不然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我就绝不会让这只男鬼缠着你。
檀晚月隐约听出一点言外之意,僵在当场,不知如何收场。
徐道远对她而言,是不一样的。
他与白谒微年纪相仿,很多时候,她把他当做手足。
徐道远却是要逼着她在爱人与手足之间做出一个抉择。
这与当初陈鹤行逼迫她,有何区别。
檀晚月一颗心沉到谷底,不愿这么去想师弟。
裴如故似也看出她的为难,只体贴道:“仙子,我先回去,你与徐剑君好好聊聊。”
徐道远像个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受惊的兔子,闻言,恶狠狠瞪了裴如故一下。
刚要开口,就被岸上飘来的清脆的女子笑声打断:“深更半夜,我说你们几个不回去睡觉,在这玩什么呢?”
华莲红润的唇瓣,沾了一片柳叶,她轻轻拨开,露出瑞丽雪白的面孔。
“徐剑君,我三请五请,请你到金鱼洲一聚,你次次推辞。”
“说什么宗门事务繁忙,原来都是哄我的哇?”
徐道远知道华莲很难缠,眼下竟肯回应:“不是。”
“不管怎么说。”华莲提着灯,在石凳上坐下,一袭黑色百蝶戏花织金留仙裙铺在地上,金线肆意泛光。
“今晚上你可算有空,得陪我喝一回酒,看,我连丰乐楼的佳酿都买好了。”
华莲好像看不懂气氛,这一打岔,四下紧张的空气流窜。
徐道远不想理睬。
却听华莲又笑嘻嘻道:“阿霁,你也来吧。”
华莲笑声腻歪,撒娇一般:“我都好久没有看见你了,不管怎么样,你都得陪我喝一回。”
檀晚月垂睫:“今天太晚了。”
外边那么乱,真亏华莲还有心情拉着他们几个喝酒。
不过月祀节的乱子,华莲最清楚,她早晚要去找她问个仔细。
“再说吧。”檀晚月看了一眼城中漆黑的民宅,与之相反灯火透明的长街:“等我平息了城中风浪,再来找你。”
华莲:“好嘛,一言为定,过两天去我的画舫喝酒。”
徐道远被不上不下地晾在那里,几分尴尬,几分激愤,全在他胸腔里四处流窜。
檀晚月一门心思却扑在裴如故身上。
她默默想着,裴如故没被邀请,也不知道裴如故心里会不会难过。
夜雾叆叇,茫茫水面上,裴如故兀自立着,长眉长眼,五官清隽,线条优美得像一丝不苟勾勒而成的画像。
檀晚月往裴如故的方向看了一眼。
徐道远脸色又不对了。
檀晚月不欲在这里耽搁,领着裴如故就要走,徐道远见了差点破防,刚要阻拦。
被华莲“哎呦”一声调动心神。
“这里好大一只洋辣子。”
“剑君,你走路可得小心些,别走夜路跌破跟头。”
徐道远:“……”
他对华莲这一打岔非常恼怒,抬头冷冷看了华莲一眼。
却见华莲对他眨了眨眼,眸光狡黠,仿佛暗示什么。
别逆着你师姐。
哄女孩子,得学会退让。
徐道远难得领会一点人与人之间相处的真意,终于闭上了嘴。
.
檀晚月领着裴如故回了街上。
罗栩栩和秋秋已经跑得不见踪影。
修士们驱赶一通,这条街上浑水摸鱼、趁机作乱的妖兽也长烟一空。
“有没有伤着你?”檀晚月松开手,眉目蹙着,缀着一点结结实实的不安:“让我看看。”
裴如故顿觉在鲛人古城培养出来的一点英雄气概开始离他远去。
比起被仙子保护,他更享受照顾仙子,当下笑了一笑,摇头,反而道:“我陪仙子一齐去捉妖吧。”
晨光熹微,夏日开始燥热,天边泛出鸭蛋青。
裴如故笑容灿烂。
檀晚月看花了眼,轻声:“好。”
俩人抓完妖兽,走在空无一人的路上。
檀晚月忍不住旧话重提:“阿故,我以后会找徐道远聊聊……今夜这件事。”
“只是他性情耿直,若是以后你看见了他,你……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裴如故一笑,完全没放在心上:“仙子放心,仙子的师弟就是我的师弟,我不会和他真的结下梁子的。”
檀晚月松了口气。
却又开始发愁。
徐道远的心病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她流连于风月之事数月,一朝回到天御宗门前,才觉诸事缠身,无暇旁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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