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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静澜古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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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
夜色如墨。
苏婼婼提着一包糕饼,神色温驯,向檀晚月房中走来。
路上不出意外的遇见了在露台上徘徊的陈鹤行。
“鹤行师兄。”
苏婼婼一见到陈鹤行就笑了:“你也要去找阿霁姐姐吗?”
陈鹤行知道苏婼婼这几日似乎与檀晚月混得挺熟,离开之前,他还不曾和檀晚月说过一句话,心里总觉缺了什么。
苏婼婼看出他心事,提着糕饼递给了他:“鹤行师兄,不如,你帮我去送给阿霁姐姐吧?”
陈鹤行犹豫:“阿霁不会高兴的。”
苏婼婼微微眯眼。
自然不会高兴。
甚至,可能还怒到想杀了他。
不过,那不正好吗。
苏婼婼笑容乖巧:“不会,阿霁姐姐不是小气的人,好聚好散,鹤行哥哥过去与她说一声也好。”
陈鹤行想了一下,点头。
踩着月色,陈鹤行走近檀晚月房门。
刚要推门而入,却见月色中,走来一个清瘦高挑的男子身形。
裴如故一改往日温润如玉,脸孔从花树中转过来时,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陈鹤行仅有的勇气,荡然无存。
乌云移动,遮住皎月。
四下昏暗,屋内忽然传来一声蓬的脆响,似是茶盏落地。
裴如故脸色一变,一转身推门而入。
陈鹤行往屋内看了一眼,灯烛啪的一声爆出一个灯花,屏风后的人影子清晰倒映,青蓝色的裙角迤逦在地。
她觉察到陈鹤行的视线,厌恶无比,抓起一个茶杯抛出:“滚!”
陈鹤行一震。
他只见到男鬼绕过屏风往榻前走去,而檀晚月将手交给了他。
门扇便在他面前缓缓关闭了。
春夜如晦,花香习习。
檀晚月的状况一看便知很不正常。
她倚在榻上,整张脸染了绯红,薄薄的红似乎烧到了骨头里,耳朵根后。她蹙眉闭眼,非常燥热似地伸手拉扯着衣襟。
裴如故瞥见少女分明的锁骨,雪白的肌肤,顿时口干舌燥,浑身紧张,什么地方也不敢看,也不敢多说一句。
檀晚月自己烧糊涂了,低低道:“给我一杯水,好热。”
裴如故倒了凉茶,上前,递在少女唇边,喂她一点一点喝了。
少女的唇瓣淡红色,经水润湿,脸颊肌肤也泛着光泽,仿佛出了点汗意。
她骤然睁开的一双瞳仁,软的似水,亮得似镜子,就这么直勾勾看着他。
裴如故猛然攥紧了茶杯。
“仙子。”
裴如故听见自己哑声开了口。
檀晚月有好一会的懵忪,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模样有多么羞耻。
她只是感觉自己快要忍不下去。
体内有一种冲动,想要与人碰触,拥抱一个人,亲亲一个人。
在混乱中,她软绵绵直起身子,本能为了抑制灼烧感,就着男鬼的手继续喝那杯冷茶。
茶水见底,她红红的舌尖在茶杯底部转了一圈。
而后有些迷茫与忍耐地抬头看了男鬼一眼。
裴如故只觉脑中轰然一声,好像有什么塌了。
仙子果然是中了媚药。
裴如故心乱如麻,如果说他没有心猿意马,那就太虚伪了。
他异常紧张,手指打颤,移开羞涩的眼神,眨了眨眼。
“仙子,你被人下药了……你是不是很难受……”
檀晚月无力地倒回床上,捂着额头,呼吸灼热,声似低泣。
听得男鬼邦邦硬。
裴如故用鬼炁控制茶壶过来,倒了一杯新茶。
少女却不喝了,声音特别软,软的能叫人心里化为一滩水。
然而她说的话又能让人心里一凉。
“去把邬清木叫回来。”
“他知道怎么办。”
檀晚月卷着被子缩进床榻里侧,一副弄清楚事态,不想与人纠缠的样子。
裴如故看着少女青丝如瀑,在床榻间迤逦,眸光忽然变得很暗很暗。
乍一听见檀晚月口中念出别的男人的名字,还是用这种语气,他心里梗了一下,好脾气的男鬼,难得一回憋屈。
再想强行隐忍时,却是疯了。
裴如故不疾不徐屈膝上前一步,单膝跪在床榻前,伸手覆住那黑色绸缎般的发丝。
紧紧握住,似乎想紧紧握住发丝主人的心脏。
檀晚月感应到他的气息,眼眸湿润回头看来,小脸通红,犹如落单的兽。
这只落单的兽,如今是一个只手可翻云覆雨的化神境尊者。
如果拒绝什么,山川江河破碎,也不能逆转她的心意。
她这一会非常敏感,若不是心里深知裴如故的存在,熟悉他的爱意,还敢在她床榻间得寸进尺,流连不去,看她笑话的男鬼早已被她打死了。
她仔细看了看男鬼。
男鬼脸上没有笑意。
她便迷惑地怔住了,一双水光透润的瞳仁,不知多么令人心碎。
裴如故定定地看着她,有种感觉自己这疯病发的,似乎不是第一次了。
就算这不是她所想要的。
他也要拉着她共沉沦,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他仗着可以去画舫开班授课的心机与天然的外在优势,这会跪在少女身前,低着清艳如画的脸孔,漆黑眼眸湿漉漉的,委屈地问:“仙子,不要我吗?”
“仙子,你看一看我。”
“你需要的人,真的不是我吗?”
檀晚月心里突兀一乱。
这种语气她太过熟悉。
男鬼每回茶里茶气地说话,都只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小心思,只是她惯了他千百回,这一回,好像……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衣衫不整裹在被子里的是她。
趁人之危,欲行勾引之事的却分明是这只男鬼。
男鬼穿黑衣,身形好看,脸庞肤光胜雪,宛如一只从黑暗中走出的艳鬼。偏又神色深情缱绻,垂下鸦羽长睫,眸光璀璨而专注,仿佛触手可及,无比勾人。
檀晚月勉强维持理智,将被子拉上覆盖过头顶,不再去看,不再去想,心口却跳如擂鼓。
灯烛明亮,帷幔轻移,柔软的绣衾被人拉开了。
惶然的她,再一次对上男鬼那双宛如桃花潭水,缠满欲念,望不到底的明亮眼眸,只觉一时移不开眼。
就这么看着,却也无法满足。
檀晚月一把搂住男鬼的脖颈,滚烫的手贴在男鬼的肌肤上。
男鬼顺从地俯身,将她抱起。
“这里风凉。”
“咱们去里屋睡。”
檀晚月只觉浑身软绵绵,松弛与放开的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一夜春暖花开。
云销雨霁,已是别样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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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
外头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浅灰色的花枝疏影映在明窗前。
“什么时辰了?”少女裹在锦被中,发丝后的脑袋转过去,有些倦意。
“还早。”
裴如故抬手将帘钩取下,遮住逐渐亮起的日光,侧身支着头温柔看她:“仙子再睡一会吧。”
少女不再吭声,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春昼人困。
何况昨天晚上直折腾到了天明。
男鬼在床上的缠人功夫,与他平日便牛皮糖似的性格一脉相承,到最后她都有点不耐,怀疑他可能疯了,烦得不行乃至在他肩头狠狠咬了一口,他才终于恋恋不舍地从她身体抽离出来。
春雨如油。
古镇芳草暗长。
岁月以相似的静好姿态,造访人间,推进了新的一年。
客栈雅雀无声。
外头却是一片兵荒马乱。
一大早,绮霞夫人就发现陈鹤行一夜未归,原本以为好事已成。
陈鹤行与檀晚月修成正果,再续前缘,儿子这条命怎么着也不用再受血誓的影响。
却没想到,苏婼婼莫名不见了。
绮霞夫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早饭也没吃就急哄哄去找了邬清木,外出寻找二人踪迹。
邬清木负责护送几人回苍梧,在几人身上留了仙宝,灵力感应之下发现这二人不知为何竟在城外山里。
邬清木与绮霞夫人赶至时,只见到陈鹤行一具苍白冰冷的尸体。
苏婼婼却是不见踪迹。
绮霞夫人当场哭倒在儿子的面前,她悲痛交加,急火攻心,没过一会便晕了过去。
邬清木为难不已。
他拿了陈鹤行身上的留影月石,打算回去交差。一时不慎,手中留影月石掉入湖中,前一晚的影像透过水面,放了出来。
一看便知,是昨夜的情形。
只见湖中日薄西山,桑榆暮影。
陈鹤行一个人沿着小镇道路走着,长长的影子投在地上,黑沉而孤寂。
傍晚时分的小镇边上,一堆村民围着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研究着什么。
“怎么回事呀?”
“承影剑君十年前留下来的机关兽怎么一夜之间忽然坏了?”
“石头牛和老李家的机关厨子也坏了。”
陈鹤行没有焦点的眼神,过了老半晌,终于在人群围拢的石头兽上聚集。
接近入夜的小镇很寒冷,他惶惶然想起来,十年前,他的确到过这里。
故国已近,却是面目全非。
陈鹤行一脸麻木地上前,盯着那只机关兽,试图辨认当时的心情。
旁人见他墨青袍俊美,气质似剑,都知他是修士,纷纷让开,央求道:“道君,您给修修吧。”
陈鹤行沉默半晌,动了动指尖。
灵力涌入机关兽体内。
机关兽松动了一下,村民们发出欢喜惊呼。
“太好了!”
“谢谢道君!”
陈鹤行有些惊讶地看着机关兽。
却在他眼皮子底下,没过一会儿,刚有些松动的机关兽“轰然”一声,散乱成一堆破石头。
村民们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回事?”
“道君,您这是干了什么……”
陈鹤行发觉自己手指无比冰冷,呵气成冰。他低低道:“对不起。”
村民们甚是淳朴,有些可惜,却并不怪罪他。一边的篱笆门里,有妇人端了瓜果出来,他们正要招呼过路的好心道君一块吃饭,却见那人已经走远了。
遥遥看去,背影失魂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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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蔽月,山风呼啸。
陈鹤行疯了一般,喝着烈酒,脸色酡红,一个人走进了山庙。
一边喝,一边笑,止不住地喃喃自语。
“欲买桂花同载酒。”
“终不似,少年游。”
“阿霁,阿霁……”
“你再叫一百遍檀晚月都没用了。”
树后,苏婼婼走了出来。
苏婼婼手中拿着一把匕首,眉目森冷,犹如复仇的女鬼。
却见浑身酒气、眉眼却亮汪汪蓄满泪水的陈鹤行望过来,她被陈鹤行惊了一下,将匕首藏在身后。
“婼婼。你来了。”陈鹤行擦了一把眼泪,只觉擦不干净,索性以酒浇面,笑容故作明朗而虚弱。
“这个时候,只有你还回来找我。”
苏婼婼一怔,巧笑倩兮,踏着花草走来,山中开满了野蔷薇,阻隔了尘世灯火。
“鹤行师兄,因为我爱你呀。”苏婼婼眼神充斥毒性,她褪下外衫,只穿着一件石榴红的薄薄中衣,身形玲珑有致,走到陈鹤行面前:“阿霁姐姐不爱你,你让我来爱你,好不好?”
陈鹤行醉眼朦胧,笑了。
他盯着苏婼婼看了半日,看得苏婼婼直起鸡皮疙瘩。
陈鹤行忽然笑道:“好啊。”
“婼婼,今日,我们就成婚吧。”
山庙里有一座面容残朽的神像,不知当年盛景,眼下只觉凄凉。
陈鹤行牵着苏婼婼的手走向石像。
苏婼婼筹谋那么久就是为了今日。然而她连药都没给陈鹤行吃,事态就如她所希望的飞快进行。她突然间心惊胆跳,说不出话。
陈鹤行应当是醉了吧,不然,怎么可能做出这么蠢的事……
“婼婼,时至今日,只有你还肯爱我。”
陈鹤行笑容看着很可怜,语气缱绻:“谢谢你。”
苏婼婼心神紧绷,脸色难看,勉强笑了一下:“别说那么多了,我们快向石像结契吧。”
修士结契,都在灵台。
陈鹤行放开识海,任由苏婼婼的神识进入,二人闭目,神魂相碰的一瞬。
陈鹤行犹如玉山倾颓,轰然倒地。
陈鹤行违背了血誓,脸色迅速灰败下去。老天爷要收走他的命了,他在静澜古镇偶遇檀晚月,原也是老天爷给他创造的机会。
可是他不想再惹人讨厌了。
他原本多么希望自己是一个讨人喜欢、讨全世界喜欢的人。
苏婼婼面色恍惚仿佛吓了一跳,陈鹤行倒在神像下,抓着她的手:“婼婼,你等等,等我走了,你再走。”
苏婼婼说不出话。
陈鹤行又问:“婼婼,你开心吗?”
苏婼婼心里涌出一股厌恶,这股厌恶化成恶意,她面无表情,恶狠狠道:“陈鹤行,你不知道吗?我一直都在骗你!”
“我恨死你了!”
“是你杀了我爹爹!是你爹爹把我爹爹变成了一个人人唾弃遗臭万年的刽子手!”
苏婼婼起身,掐着陈鹤行的脖子,灵艳秀美如菩萨的脸庞狰狞,眉目如怒:“我杀了你!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
陈鹤行不说话,笑了一下,神色恍惚。
双目闭上前,他叹了一声:“我这一生,保护不了阿霁,至少可以保护你。”
“婼婼,你省点时间,赶紧走吧。”
苏婼婼修为太弱,就算陈鹤行命不久矣,她也不可能单纯掐死他。
刹那间,她脸上爬上绿叶逐渐妖化,极度的痛苦让她控制不住咬了自己手臂一口,自毁与报仇的快感把她撕成了碎片。
唯有妖性,才能让她忘记做人的感觉。
她口含一朵山茶,在天光亮起之时,逃向了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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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清木心情复杂地捞起湖中留影月石,回身与抱着儿子尸体哀哀痛哭的绮霞夫人汇合。
真夫人红着眼:“我的阿鹤,我的阿鹤啊。”
邬清木怕绮霞夫人知道真相后,难以控制。他没有多言,打算先回去告诉大师姐一声。
等回了客栈。
客舍的台阶前,落满黄叶的院子里,却是一左一右,站着罗栩栩与秋秋两大门神。
秋秋拽着一竿竹叶茂密的新竹,气鼓鼓地问罗栩栩:“春天哪儿过去了?罗栩栩,你就不能陪秋秋去摘竹笋吗?”
罗栩栩眼神不善:“你让不让开?”
秋秋:“不让!”
邬清木急得要命:“两位小祖宗,先让我过去行不行?”
罗栩栩与秋秋扭过脸异口同声:“不行!”
邬清木没办法,只能先用雁镜向大师姐传音。
大师姐却是毫无反应。
正在踟蹰,忽听山外响起一阵躁动。
这一日,静澜古镇上的三只机关兽不知为何,都无风自焚了。
百姓们摸不着头脑,围成一堆,啧啧称奇。而后便听见深山里真夫人的哭声从山路响到村里,都觉古怪瘆人,非常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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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午后,檀晚月才慵懒起床。
施术烧热了水,檀晚月不管床上的男人,下床沐浴。
少女浸泡着温热的清水,眉目半阖,神态放松,浑身都有一种慵懒的气质。
裴如故披着乌黑长发,从床上起身,殷勤帮檀晚月洗头发。
檀晚月抱膝坐着,舒服的发出轻叹。
裴如故莫名觉得,阿月有点像一只猫,欲拒还迎,非常可恶。
“仙子。”裴如故说话时,倾身向少女索要了一个吻,唇瓣相贴,不带多少欲望,只是温存。
然而少女身上的冷香传来,却勾起他心底绵绵不绝的瘾。
他骤然睁开了眼,看向了这个如今属于他的姑娘。
如今。
他们终于属于彼此了。
檀晚月感觉到他带着皂香的气息袭上全身,被他灼热的呼吸烫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推他。
昨天晚上他索取无度。
害得她身上遍布欢好的痕迹,心念也不太平稳。
裴如故怕少女不喜他这般做,很快放开手。
望见少女薄红的脸颊,只倒映自己的清冷双眼,裴如故喉咙滚动一下,轻咳一声,没有说什么。
随檀晚月走入屋内。
其实,他已经听说了陈鹤行的事情。
他怕仙子去见陈鹤行。
所以一再纠缠。
檀晚月却完全没有顾虑其他的事情,因为那个吻,她感觉四周紧绷的气氛都松弛了,心情轻松异常。
她步入屋内,随手施术烘干了头发。
“仙子,我们时候成亲?”裴如故看着菱花镜里的姑娘,忽而没头没脑地问道。
檀晚月一怔,心里小鹿乱撞,却不动声色:“等回天御,我会给你一个名分。”
裴如故笑开了花,很想追问什么时候回天御,又怕仙子嫌他烦,忍住了没有说话。
他上前一步,觉得此刻俩人内室相对的情景,很像在鲛人古城时伪装夫妻的气氛。
一声“夫人”缠在嘴边,将说未说,不敢开口,还是怕她嫌他烦。
檀晚月在室内穿得很随便,一袭绵白软苎春衫,在日光下清晰可见身形玲珑。
裴如故看得血气上涌,脸庞发红,连忙移开视线。
檀晚月看他一眼:“你怎么了?”
裴如故抬眼一看,笑得很虚弱:“仙子,我不大舒服,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感染风寒了?”
檀晚月心内纳闷:“鬼也会感染风寒?”
她虽有疑窦,却放心不下裴如故。
起身踮起脚尖,用手背贴在裴如故的额头上。
裴如故脸庞微红,过于清正水灵的脸,害她视线晃了晃。她低咳一声,“是有点发热。”
“今日你就不要出门了。”
裴如故得寸进尺,从背后圈臂抱住她。
“仙子的灵息可以治愈我。”
“仙子,可否陪我一同睡觉呢。”
檀晚月深深看他一眼:“……那你就在我房中歇着吧。”
刚躺下没多久,雁镜亮起。
檀晚月拿起看了一眼,眼皮一掀,脸上并无什么波澜,两瓣瞳仁却是盯着虚无出了好一会神。
趁着身边男鬼呼吸渐沉,她一闭眼,而后起身,面无表情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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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鹤行的棺椁就停在山庙。
绮霞夫人哭得缠绵悱恻,不肯离开。
邬清木一脸为难,不知所措,一见檀晚月总算看到了救星:“大师姐,这是昨夜的留影月石,你先看看。”
檀晚月接过一看,面无表情,却是问:“通知苍梧仙宗了吗?”
邬清木犹如火烧屁股,“还没有。大师姐,我这就去!”
檀晚月想起谢玲央的脾气,眉头一拧,又道:“不必了,我亲自去说。”
“至于苏婼婼。”檀晚月脸上浮现一抹恼恨之色:“师弟,你叫宗门多派几个人过来搜捕,昭告天下,此妖为我天御世敌,不死不休。”
给她下药。
算计于她。
最后又害死陈鹤行,坏了她与苍梧的盟约。
苏婼婼还真是她命中的克星。
“是苏婼婼杀的?”绮霞夫人哭得呜呜咽咽,忽然扑过来:“是她?”
檀晚月强忍不耐,拧眉俯视:“夫人是想待在这里任由陈鹤行弃尸荒野,还是早点让他返回故乡,入土为安。”
绮霞夫人精神已经崩溃。
她只是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商户女子,人到晚年,丈夫与儿子都死了,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比故乡更让她渴望。
像是知道自己的哭泣不会有人听,绮霞夫人在陈鹤行的棺椁边睡了一晚,翌日就请人扶送棺椁还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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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鹤行判词: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语出刘过的《唐多令·芦叶满汀洲》
苏婼婼判词:心为杀人剑,泪是报恩珠。语出李白的《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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