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男绿茶缠上后，真香了》伏枕草草

114、静澜古镇（一） -

　　-

　　暮春天气暖和，斜阳灿烂。

　　裴如故每日都会给檀晚月传几次雁镜，分别是早饭前，午饭前和睡觉前。

　　檀晚月对裴如故的粘人程度早已见识，耐着性子回复，时间久了反而习惯，漏了一次心里还会不安。

　　断断续续，也从裴如故口中知道了苍梧目前大体的局面。

　　谢铃央继位后，简单而不失潦草地为仙盟大会收了尾。

　　本届仙盟大会出了这样大的乱子，谢铃央临危受命，出面致歉，只怕忙不过来。

　　果然，裴如故说浮日与北冥的人都留下来帮忙。

　　北冥少主更是近期宣布与许岛主长女定亲，有了这层姻亲关系，蓬莱蠢蠢欲动的四方势力消停。

　　谢铃央得空，终于提起庾老太翁与檀晚月契书的事情，挑了一个日子与檀晚月发了雁镜。

　　“等陈鹤行入蓬莱境内，我便将东西交给裴如故。”

　　谢铃央经历巨变，开始有了城府，着眼研究各方势力的微妙关系。

　　四大镇妖仙宗同气连枝，危难面前互帮互助，谢铃央决定此生再不轻易与檀晚月作对。

　　至于苍梧内部，谢家，庾家与陈家三大世家三足鼎立，缺一不可。

　　谢铃央缺少心腹，需要陈鹤行。

　　檀晚月思忖之下同意了。这些爱恨情仇想多了容易使人作茧自缚，她已经懒得再纠缠，转头往宗门发了一个雁镜。

　　听说是开阳仙山的师弟邬清木接了这个任务。邬清木护送陈鹤行一行人出禹州，已经三日，按脚程，也该到了蓬莱州边境。

　　说起来，可能还会路过静澜古镇。

　　谢铃央与身边人确认了一声，回转头，声音依旧如银铃，只是收敛了许多：“庾老太翁与你的约定，是将天下百家的灵力碎片归还给你。”

　　“但前来参加仙盟大会的这些宗门，全都没将剑尊灵力碎片带在身上，他们会送往天御。”

　　“等你回了中州再看看，若有差错，我会负责。”

　　檀晚月“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挥手灭了雁镜。

　　这天夜里，她准备入睡前，裴如故又给她传了一次雁镜。

　　男鬼的声音温柔而热烈：“仙子，我拿到你要的东西了。”

　　“仙子，我马上就去西州找你，好不好。”

　　檀晚月浅笑：“好。”

　　檀晚月刚要放下雁镜，裴如故忽又语气缠绵道：“仙子，你那的月亮圆吗？”

　　檀晚月走到窗前，撩开竹帘，看了一眼。

　　她刚沐浴，湿漉漉的发丝披在肩上，小小的脸庞，似月亮一般白皙莹润。

　　忽而听见廊外传来一声呼吸，熟悉的声音，响在楼下。

　　裴如故仰头而望，脸上笑盈盈，亮晶晶地瞅着她。

　　他脚踩鬼莲飞了上来。

　　檀晚月心口一跳，愣怔看着明月清风下的男鬼，脸蛋渐渐红了。

　　过了好半晌，她才问：“怎么来的这么快？”

　　裴如故：“想见仙子了，忍不住就来了。”

　　裴如故将手中花放进花瓶。

　　他转过头，本来有许多话想说，结果一看到小孩版本的仙子，差点没笑出声。

　　从秘境出来这么久，仙子还是没有恢复原状。不肯回尧州城，估计也是耻于这一点。

　　檀晚月接过裴如故递来的锦盒，郑重其事地放进储物戒里。

　　春夜里风冷，但带着花香。

　　檀晚月心浮气躁，一下有点不想睡了。她想了想，看向男鬼：“要吃饭吗？”

　　裴如故笑道：“要。”

　　檀晚月回屋拿了钱袋子，与裴如故走出客栈，上街买了两个肉饼。

　　又给秋秋和罗栩栩买了一篮子樱桃，踩着月色，沿路走回客栈。

　　古镇人口稠密，灯火通明。

　　檀晚月小小身形藏在披风下，看着像个萝卜头。她不爱出门，今夜还是第一次将古镇情形看得分明。

　　有人结婚，傍晚接新娘过门，吹锣打鼓，门庭若市。

　　人人都在张望，想看清新人的样貌，又想看清嫁妆，待看清了，纷纷叫一声好。

　　裴如故仗着个子高，远远瞅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收回。

　　街上人流如织，那一列眼熟的人马走得慢慢悠悠，脸上轻松喜悦。

　　檀晚月走在桥上，两边挤满了人，中间却没有什么人。她因而走得很顺畅，小小的步子也一下走出很远。

　　裴如故提着一篮子樱桃跟上，见她对凡事不大上心，老气横秋却又如此可爱，心内笑了一下。

　　刚下桥，结果他就与陈鹤行一行人撞个正着。

　　“裴公子？”邬清木对少棠山主的分神印象深刻，眨了眨眼，眉开眼笑：“你怎么在这？”

　　邬清木刚要上前寒暄。

　　见到裴如故跟前披着羊羔白斗篷的小女孩，眼熟之下，只觉可爱，伸出手刚要揉头。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檀晚月：“……”

　　大胆。

　　檀晚月眼尾一扫，眸光冷静而锋利，从师弟看到陈鹤行与绮霞夫人身上，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晦气。

　　裴如故不动声色将檀晚月掩在身后，微微一笑：“好巧。”

　　他护着喜欢的姑娘的脸面，上前如常含笑与他们周旋，“邬道君，陈剑君，你们是要去苍梧仙宗吗？此地距离尧州城不过十公里，马车飞行过去，今夜应该就能到。”

　　绮霞夫人思乡心切，大喜过望：“那可太好了！那我们今晚上就走吧。”

　　邬清木闻言也一点头。

　　他刚想问裴如故，大师姐在什么地方，就见裴如故已经准备溜之大吉了。仿佛很避讳陈鹤行这一行人。

　　陈鹤行漫不经心听着。

　　两边人马擦肩而过时，檀晚月才发现苏婼婼居然也在，缀在陈鹤行身后，啃着一颗酥梨，仿佛天真无邪。

　　“鹤行哥哥，马上就要回你的家乡了，真好啊。”

　　“好什么好。”绮霞夫人满脸嫌恶。

　　陈鹤行立下血誓，他若终身不娶，便能保全一辈子。

　　陈鹤行只对檀晚月爱得死去活来，固然不太体面，可不过儿女情长。

　　偏偏，陈鹤行对苏婼婼也是不一般的。

　　真不知道苏婼婼给陈鹤行下了什么迷魂汤。

　　不然绮霞夫人早就把她给赶走了。

　　苏婼婼面对斥责，面不改色，一脸灿烂地将手中梨子递给绮霞夫人。

　　“夫人，您肝火旺，吃点梨子降降火。”

　　“吃什么吃。”绮霞夫人更怒了。

　　陈鹤行：“阿娘，你就吃点吧。”

　　他刚说完，便嗅到一股熟悉冷香，回过头怔怔一望。

　　绮霞夫人：“……”

　　罢了罢了，儿子不争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绮霞夫人气哄哄往前走，赔着笑脸，催促邬清木赶路。

　　邬清木却犯难，叹道：“夫人，苏姑娘方才和我说她身子不适，今晚上想在镇上休息。”

　　绮霞夫人心里怒火油然而生。

　　她怀疑她和苏婼婼简直八字不合。

　　然而陈鹤行闻言，自然是要呵护与支持这个小花妖的。

　　.

　　檀晚月回了客栈。

　　秋秋将罗栩栩打晕后，酣畅淋漓睡了一个午觉，直到天黑才被裴如故叫起来吃樱桃。

　　乍然看见裴如故，秋秋打了一个哈欠，忽而又想起在梦中檀晚月宁可带裴如故去鲛人古城也不肯带她的旧仇。

　　秋秋现在已经知道姓解的不是好东西了，会和她抢檀晚月。

　　姓解的却又会给她买好吃的，好玩的。

　　秋秋对他观感很复杂，觉得他可恶，讨厌他不知不觉就分走了檀晚月的宠爱。又觉得这样可恶的人压榨一下也是可以的，所以对他的小花招招盘全收。

　　裴如故进屋看了一眼昏睡中的罗栩栩，出来，坐在灯下喝茶：“秋秋，听说禹州城马上要举办月祀节了，你参加过吗？”

　　秋秋双眼蹭的火热：“参加过！特别好玩！”

　　裴如故：“可惜，我没参加过。”

　　秋秋摇头晃脑嘲笑他：“啊，你没参加过呀，真可惜。还是檀晚月带秋秋去参加的呢。”

　　裴如故：“……”

　　他心内堵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笑眯眯：“蓬莱距离中州很远，今夜若不启程，怕是赶不上了。”

　　秋秋唰的一下起身，化为飞鸟，飞进了檀晚月房中。

　　“檀晚月，我们今夜就回去吧！”

　　“秋秋要参加月祀节！”秋秋绕着檀晚月飞来飞去，纠缠不休：“秋秋要参加嘛！”

　　檀晚月本想沿途舟车劳顿，不急着行路，明日再启程。

　　被秋秋缠得没办法。

　　外头月色盛大，在马车上休息也不是不行，她刚要松口，却见房门口，罗栩栩穿着睡衣脸色苍白的走来。

　　“裴如故昏倒了。”罗栩栩像惊弓之鸟，眼里布满仓惶：“檀晚月，你过来看看。”

　　檀晚月看了罗栩栩一眼，罗栩栩这些时日和她十分不对付，不是撂脸子就是发火，半大少年为了裴如故主动破冰。

　　情况不是假的。

　　檀晚月心内一紧，一言不发走出房门，往隔壁裴如故屋里走去。

　　裴如故果然双眼紧闭，躺在地上。

　　檀晚月瞬间心口有窒息的感觉，她用灵力将裴如故移动到榻上，用神识反复勘测一遍，方松了口气。

　　裴如故没有大碍。

　　只是和以前几次一样，修为暴涨，承受不住，所以昏过去了。

　　“休整一下，过两日再走。”檀晚月温热的手握住裴如故的手，给他渡了一点灵力，让他神魂能够安稳。

　　“为什么！”秋秋几乎爆炸，又吵又闹：“又是为了裴如故！檀晚月，秋秋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吗！”

　　檀晚月拧了一下眉，看也不看她：“出去。”

　　何栩栩也没打算帮腔。

　　秋秋气得直接飞走了。

　　外头夜色很暗，按理说不该有什么人投宿，她却在客栈门前撞见了一伙人。

　　绮霞夫人往后退了一步，挥动袍袖，非常嫌恶：“哪来的妖怪，走远点。”

　　陈鹤行的脸色，一下僵住。

　　苏婼婼却是既惊且喜，脸上笑意流淌：“这是阿霁姐姐的宠物，阿霁姐姐原来也在这里啊。”

　　邬清木一下惊讶了：“大师姐也在这里？”

　　邬清木顿时笑了：“太好了！裴公子在这里，大师姐也在这里。”

　　浑然不管陈鹤行越来越僵硬的神色。

　　.

　　裴如故感觉自己是主动走进了这个梦境。

　　他一路走着，一路没有知觉地挑选着梦境中的记忆。

　　记忆开始越来越熟悉，也越来越扭曲。

　　他此刻终于肯定，这不可能是少棠山主的记忆。记忆中的一切与天御七山没有丝毫关联。

　　他看见蛋壳破开，幼年的阿月是一只羽毛雪白的鸟。

　　那只鸟长出了第一根红色的羽毛。

　　他一路走来。

　　直到他忽然看见了一面镜子。

　　镜子倒映出的，不是他，而是一间门，门前有一团清雾。

　　雾中时而战火纷飞。时而灯色温暖。

　　最后画面稳固下来。

　　山间盈盈的灯火中，有一间小院子，推门而入，屋内窗前有一个蓝衣女子。

　　那女子仿佛听见什么声响，抬起头来，露出宛如玉兰一般秀净的脸，熟悉的眉眼，苍白无神，看着他，竟让他心头一痛。

　　仿佛……这是他尘封许久的一段记忆。

　　乍然撞入眼帘，已隔着千百岁月，沧海桑田。

　　除却这让他瞬间窒息的一幕，其余全部化为尘埃，茫茫然不知所踪。

　　他听见身后惊天动地的厮杀声。

　　诸国纷争，血流漂杵。

　　他为了保护那些人族与六界苍生，将她约束在此地，也将她与世人隔绝开来。

　　“已经不下雪了，你什么时候肯放我出去？”一向不肯低头的少女这回破天荒地流露些许灰心，声音很轻，仿佛服软。

　　他一走近屋内，阵法便动了。

　　他将少女轻轻松松降服。

　　少女似被抓捕的小兽，异常愤怒，露出獠牙。

　　“……你走开！都是你在骗我！”

　　他轻而易举圈抱着她，脖颈被她咬破，流出了仙人的金色的血。

　　他以前为了让她快点变成他熟悉的样子，常常喂血给她喝。

　　她这回也没有抗拒，唇瓣贴着他的肌肤，就着他的身体，享用今天第一顿饭。

　　他全身被轻微雷劈一般，浑身酥麻发热，估计脸庞到耳后根都红了。

　　然后他就被坏脾气的少女一脚踢下了床榻，少女力气很大，他撞到木制柜台，后腰撞红了，脸上的红热却唰地一下雪白。

　　“滚开，你在想什么以为我不知道。”

　　“我才不信你那套鬼话！我不会做你的妻子！”

　　他与她这种共同生活，而又互相伤害的畸形关系，好像已经维持了好几年。从他忍不住给她喂血，让她恢复涅槃前的记忆就开始了。

　　她想离开他，不要他的庇护，也不肯做他的妻子。

　　哪怕他按照她的要求，把实话一句一句全部告诉她了，她也只会陷入狂怒。

　　“狗屁天道！”

　　“还有你，也是狗屁！”

　　“我是被你们算计了才会满盘皆输，被你关在这里！”

　　她的世界开始越来越黑暗。

　　弄清楚当年那场战争惨败的始终后，她躲起来默默哭了好几次，为她那些枉死的臣民与部将。

　　然后她就开始仇视被天道选中的他，以及天道本身。

　　“这天道给我上枷锁，那我便去做恶人！”

　　“我不会一直被你关在这里的！”

　　“不会做你的狗屁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