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男绿茶缠上后，真香了》伏枕草草

113、蓬莱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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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晚月与裴如故混迹在人群中，成堆成堆的人走出血河弥漫的宫门。然而他们一踏出门槛，人群后脚消失不见。

　　檀晚月立在原地回头一看，忽然明白。

　　来到鲛人古城的修士并没有那么多。从始至终只有她们一行人，以及谢玲央与秦溯雲一行人。

　　谢屿留住他们这四个少主，是为引出三大镇妖仙宗的长老。

　　谢屿从始至终没有滥杀无辜。

　　不知该说他是心存善念，还是说他所图之大难以想象。

　　今日若是海上海下尽数被他绞杀，天下仙宗便会落入他与邪神之手。

　　他留着那些不重要的普通修士，以后便能壮大自身势力。

　　届时他再想如何弥补不曾肆意妄为的人生，都由着他了。

　　檀晚月唯恐时间不够，坐在裴如故唤出的鬼莲上，飞一般朝着古城放有传送阵的民宅方向前进。

　　一刻钟后。

　　檀晚月，秦溯雲，谢玲央，苏濯分别立在四座传送阵废墟面前，以手中灵力灌溉，催醒古老尘封的传送阵。

　　传送阵边上挤出几根野草，叶片渐渐修长苗条，开出繁花。

　　灵力从传送阵里头放出莹莹光芒。

　　姜铃谙让许鲸姵第一个走了进去。

　　檀晚月眼角一扫，怔了怔，不知何时姜铃谙手中鬼铃出现在了许鲸姵手上，难怪许鲸姵不受幻术影响。

　　姜铃谙抱着许鲸姵声声叮嘱：“阿姐，你到了那边之后不要动，等我来找你。”

　　“我们定会一起回家的。”

　　许鲸姵乖巧点头。

　　时不我待。

　　大家都没说太多话，裴如故以鬼莲将罗栩栩送入传送阵的同时，秦溯雲与苏濯已抬脚走了进去。

　　四个人当空消失。

　　檀晚月与裴如故先后踏入，姜铃谙也走进了他们身边的传送阵。

　　灵力灌入，却是没动。

　　檀晚月凝眸，手中当机立断放出更多灵力。

　　裴如故一愣之下，猜测道：“会不会必须得有四个人才能唤醒这四座传送阵？”

　　姜铃谙不信邪，手中灵力一分为二，灌入最左边空出的传送阵。

　　檀晚月却停手了。

　　这次恐怕又给裴如故说中了。

　　谢淼在清醒时曾对他们说过，要四位少主齐心协力才能逃出生天。

　　这个重点，原来不是少主，而是四个人。

　　檀晚月踏出传送阵，脚下莹莹光亮随之消灭，浪费了宝贵的灵力。

　　“檀晚月，你做什么？”姜铃谙不解：“你不会真信了他的话吧？”

　　裴如故跟着走了出来：“仙子，你要去找第四个人吗？”

　　檀晚月“嗯”了一声，没有说更多。

　　无边海底，偏僻古城，上哪再去找一个修士。

　　檀晚月心里生出一股恶气，只觉荒谬，老天爷难不成是想灭了她吗？

　　为今之计，也只有看看那些鲛人行不行了。

　　好在王宫外并非全然幻境。

　　在来来往往的鲛人里，总有一个是真的。

　　檀晚月与裴如故走出宅门，来到大街上，左右张望了一下，刚要约定各自分头找。

　　话一出口，檀晚月忽然愣住。

　　街道尽头，有一团垂了根根软趴趴银色长须的庞大阴影正飞速向这边靠近。

　　便见路上热闹如常的鲛人们速生速死，尸骨成山，又转瞬复活。

　　红颜白骨，非常魔幻。

　　檀晚月遥遥看了一眼，便觉头晕眼花，耳中不断嗡鸣，强烈的恶心涌上喉咙。

　　裴如故却似乎从始至终不受邪神影响，他在这一大街抽象的鲛人群里，准确找出了一个有几分眼熟的鲛人。

　　是谢玲央他们那只。

　　裴如故大步流星上前，在邪神的阴影里带回了澈澈。

　　“仙子，我们快走。”裴如故一手拉着一个，往门内退。

　　荒废的院子里，姜铃谙正不死心地释放灵力。

　　她见几人回来，抱着试试就试试的心态，也停下了手。

　　澈澈游得很快，蓝色鱼尾一摆便进了传送阵。

　　裴如故腿长，也一步跨了进去。

　　唯独檀晚月，慢了一瞬。

　　邪神突然降临在了门前，银色的触手水银一般流满地面，带血腥气的黑色血迹从吸盘底部流淌而出。

　　整个世界恍如地狱降临。

　　除了传送阵中的四个莹莹发光的位置，檀晚月脚下的地界已经染黑。

　　檀晚月神思恍惚，怔怔流下眼泪，不知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

　　邪神触须碰到她之前。

　　一柄金芒灿灿的无上剑意嗡鸣一声，挡了那一瞬。

　　有一人影从邪神身上脱落。

　　是谢屿。

　　他命不久矣，唇边涌出大量鲜血，面目狰狞，充满不甘。

　　邪神的力量涌出，一下将檀晚月定住，檀晚月身形幻化，仿佛风中虚影。

　　裴如故毫不犹豫从传送阵中脱离，伸手抱住了檀晚月。

　　无上剑意四面八方形成纯金色的剑阵，灼眼的明亮穿破黑雾，刺破灰色的阴霾。邪神发出一声悲鸣，飘远了些。

　　谢屿大怒：“他们可以杀我！为什么我不能杀他们！”

　　“为什么！为什么剑尊您要拦着我！”

　　檀晚月眉头紧锁，努力睁开眼：“谢屿，蓬莱亏欠你，可天下玄门并不曾害过你。你不该滥杀无辜。”

　　姜礼身上灵流杂乱缠绕，甚至还有北冥与浮日那两位长老的气息。方才海上那一战估计经他手死了不少人。

　　谢屿大笑几声：“你们无辜，当年我不无辜吗？”

　　“至少，谢淼是真心待你的。”

　　“对啊，所以我要杀了那些老不死的，给我陪葬。”谢屿笑声阴沉：“从今以后，谢淼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檀晚月怔住了，原来这便是姜礼的计划。

　　他将战场布置在海上，而不是归墟秘境，只是为了保护姜槿与姜铃谙。

　　结果与诸位大能大战之时，衡门之前的剑尊剑意拦住了他一瞬，让他重伤，于是他败走回来找邪神本体了。

　　“哥哥。”

　　便在檀晚月想明白的这一瞬，一身绿罗裙的谢淼从邪神的触须上走下，落到谢屿身边，眼中蓄满泪水，仿佛回到当年。

　　“我们回去吧，不愤怒了，好吗？”

　　谢屿额上青筋直跳：“不行！谢淼，你在说什么，连你也这么说，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我只想要铃央好好活着。”

　　谢淼声音悲戚。

　　谢屿的狂怒与悲愤，在这一瞬间停息。

　　归墟秘境正在坍塌，群妖四蹿。

　　众人听见远处鲛人的歌声，引诱人沉沦，忍不住回身望去，却见谢淼飞身往邪神张开的血盆大口飞去。

　　姜铃谙在传送阵中绝望大喊：“师父，你快回来！”

　　谢屿立在门边，眼神无比复杂地看了一眼姜铃谙，而后毅然决然追随谢淼而去。

　　姜礼与姜槿各自负有半块邪神之骨。

　　他们这一去，归墟秘境关闭，他们便要与邪神永葬海底，永世不得超生了。

　　姜铃谙心里突突一跳，她意识恍惚，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多年以后，她会弄清楚故事的来龙去脉的。

　　可惜那时候，一切却都已经晚了。

　　传送阵光芒冲天亮起。

　　檀晚月与裴如故松开了手。

　　黑雾包拢上来的那一瞬，无上剑意飞回檀晚月身畔，檀晚月听见身边人急急低语一声：“仙子，到时候，我来找你。”

　　檀晚月眼前一暗，神识在阵法中拉扯有好一阵模糊不清。

　　.

　　檀晚月出现在了西州。

　　四月末的人间，已是晚春。繁花缀满墙头，街头巷尾笼罩在日暮时分绚烂光线里。

　　有人见她面容精致可爱，神色恍惚，孤零零立在路边，上前逗问：“小朋友，你是哪家的，迷路了？”

　　檀晚月回过神来。

　　她走到城门口，才发现自己灵力不够，无法御剑飞行。

　　路边茶摊，百姓们正说着日前修界的热闹：“听说归墟秘境开启了。”

　　“我家大侄子前去参加了，几天前来信，霍，那秘境可气派了，还有大鲸鱼。”

　　檀晚月袖中秋秋飞出，停在她肩上，长长的青色尾羽垂在她后背前。

　　“檀晚月，裴如故还有罗栩栩去哪了？”

　　檀晚月垂眼：“不知道。”

　　秋秋“哦”了一声，不甚在意：“那秋秋晚上吃什么？”

　　天色向晚，檀晚月走进一间街边客栈，让老板跑腿去买松子糖，她进了二楼客舍暂歇。

　　她这具身形尴尬，灵力也尴尬，暂时不想出现在人前。

　　谢屿的传承，以及与邪神有关的一切，像一场漫长浩大的噩梦，让她至今觉得恍如梦中。

　　直到夜里。

　　她才将思绪一点点抽理出来。

　　她如今仍是幼孩形态，也即分神形态，说明她在归墟秘境中获得姜礼传承一事是真的。

　　在姜礼的传承中，她曾经见到剑尊想要超度姜礼而未成。剑尊镇邪辟恶，不会伤及无辜，她猜，应该是在那时姜礼还未获得邪神半骨，也只是一个可怜人。

　　因而，姜礼沉入海底的真骨是全然纯净的。

　　姜礼的真骨被鱼王吃了后。

　　鱼王又在半年前被姜槿所杀，姜槿将真骨送至了桫椤阁，想让姜礼重新修道。

　　那么问题来了，她是如何获得姜礼传承的呢？

　　她不可能、也的确没有诛杀鱼王的记忆。

　　从鲛人丞相那获得鱼王宫殿的地址后，她出了鲛人古城，之后的一段记忆便似在姜礼造成的迭代幻境中湮没了。

　　檀晚月很不安。

　　努力想了半宿。

　　在吉光片羽的记忆里抓到了一点点微末的印象，她记得那些被鱼王侍卫控制住的鲸妖。鲸鱼在她身边四散，霎那间，她好像……看见了剑尊明亮的身影。

　　檀晚月脑中浮现一个荒谬的念头。

　　剑尊沉眠之前曾给她留下一座神魔秘境，为的便是让她获得神尊抑或魔尊的传承，突破化神。

　　当时她为了前往万邺海拾骨，功亏一篑。

　　而今，难不成是剑尊当年留在无妄海的遗像，将姜礼的传承直接送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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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日的奔波与冥思让檀晚月很疲累，很缺水。

　　她喝干了一壶凉茶。

　　上床闷头睡了。

　　醒来时。

　　恰好便见雁镜亮起，裴如故来信了，声音透着喜悦与急切：“仙子，我在尧州城，你在哪？”

　　檀晚月目光停在渐暗日落里的花树：“西州，静澜镇。”

　　静澜镇处在蓬莱北边，是蓬莱的边陲小镇。远离苍梧仙宗与尧州城，讯息也不发达，车马与书信都慢的仿佛还在上一个年代。

　　檀晚月思绪回笼，抬手揉了揉眉心：“苍梧仙宗情况如何？”

　　“庾老太翁还在海上收拾残局。”裴如故话音一顿，似是身边人向他低声说了几句话，他再开口时，有些诧异：“方才驿站使者来信，说庾老太翁为了镇压邪神与谢氏兄妹，身死道消了。”

　　檀晚月默然须臾。

　　“姜铃谙呢？”

　　裴如故：“苍梧少主也在尧州城，她出海之后生了一场大病，听说苍梧仙宗的人正在为她驱邪。不过应该没有大碍。”

　　裴如故又将知道的情况说了。

　　苏濯也在尧州城，情况不大好，不过比姜铃谙好一点。

　　小鲛人澈澈为姜铃谙衣不解带地照料，苏濯不高兴，醒来后就也住进了苍梧，要求得到蓬莱的照顾。

　　秦溯雲与许鲸姵倒是天南海北。

　　一个在北边的花城，一个在南边的镜城。

　　裴如故又问：“仙子，你什么时候回来？”

　　檀晚月突破化神境，又是本届仙盟大会的魁首，按理应该回去一趟。

　　檀晚月却道：“我不回去了。裴如故，你帮我向姜铃谙要一个东西，然后来西州找我。”

　　裴如故愣住：“好。”

　　剑尊的灵力碎片很珍贵。

　　要不是裴如故，檀晚月无法假手他人。

　　檀晚月不打算再回蓬莱。

　　并不是因为她不想以这样的形象露面，不想丢面子，也怕影响天御的地位。

　　而是在镇上发现了什么。

　　檀晚月待在客栈修炼，秋秋闷的要命，出门闲逛，一日傍晚，带回一个人。

　　罗栩栩。

　　原来罗栩栩也在西州。

　　罗栩栩身无分文，这几日躲在破庙风餐露宿，形容落魄。

　　秋秋请客带他大吃了一顿。

　　罗栩栩抱着桃木剑，神色郁郁，没有吃下多少。

　　这日夜里，檀晚月打开房门往外走去，意外撞见披了一身月色的罗栩栩。

　　“少主，你看见我爷爷了吗？”罗栩栩似是做了噩梦，不大清醒，看见她便凄怆地问。

　　檀晚月微微迟疑，看了少年一眼：“你爷爷死了。”

　　罗栩栩瞬间红了眼。

　　檀晚月立在原地耐心地看着他哭泣，过了一会，她试着问道：“你若愿意，可以随我回天御宗。”

　　然而罗栩栩大怒：“你撒谎！你骗人！”

　　外间下起春雨，淅淅沥沥，罗栩栩跑了出去。

　　翌日。

　　罗栩栩一脸阴沉地回到客栈，浑身湿漉漉，手提一把斧子。

　　檀晚月开了门，被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神色冷静，眼中恹恹。

　　“为什么那么多人，就死了我爷爷。”

　　“檀晚月。”

　　“为什么你护不住他！”

　　檀晚月掀起眼皮，轻声唤道：“秋秋。”

　　秋秋化为圆润的小团子，喝哈一声，从背后拧住罗栩栩的双臂，一脚踢开他手中斧子。

　　秋秋成日无聊，她正好陪罗栩栩发泄一下精力。

　　檀晚月披着斗篷往外走去。

　　她怀疑自己中了谢屿的幻术，这几日一到夜里，她就能看见琾玹剑尊的身影。

　　到今日，反应过来。她所见到的，仍是谢屿的记忆。

　　.

　　檀晚月一个人走在古镇的夜色下。

　　尾随着琾玹剑尊。

　　——如果她没有弄错，这段记忆应该是姜礼没有被超度，被剑尊带回蓬莱与姜槿见面之后的事情。姜礼即将离开千春岛前往螟蛉岭，不知为何，除了他，还有许多人马也聚集在了这个古镇。

　　刚开始檀晚月不清楚。

　　但很快就清楚了。

　　原来，还是因为姜礼。

　　姜礼身为蓬莱罪人，若非剑尊出面说情，实在应该灰飞烟灭，不得超生。

　　姜礼虽然侥幸逃过一劫。

　　却还是有人恨他，想灭了他。

　　他身边过从亲密的人，他们也想灭了，于是便有人逃，有人追杀。

　　这一天晚上，琾玹剑尊拦下了苍梧仙宗处决潘娘子与她的孩子的人马。

　　他立在静澜镇明媚的月光下，到处逛了一下，甚至还见了一下陈东阙。

　　陈东阙追求谢淼不成，转而迎娶了前来蓬莱参与南楼拍卖会的金鱼洲真姑娘。

　　陈无缺这一行打得是随真夫人归宁的名义。实则，他是在庾老太翁的指使下前来追杀潘娘子的。

　　少女模样的潘娘子没死。

　　很多年后因缘际会还成了庾老太翁庇护下的一个女富婆。

　　陈无缺却在庾家、姜家的内斗中彻底沦为废棋。他本就是陈氏家主不大喜欢的一个庶子，嫌弃他太招摇，没有定心。他如今又被庾老太翁搁置，整个人精神气不是很好。

　　在琾玹剑尊面前走了一回后，陈无缺出来。

　　迎面见到了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

　　是檀商白。

　　檀晚月的父亲。

　　在陈无缺追杀潘娘子的过程中，檀商白没有弄清楚谁好谁坏，但当时普遍以为姜礼是恶人，而与姜礼相关的女人可怜归可怜，却也是个祸患。

　　剑尊出手拦住陈无缺，救下潘娘子后便走了。

　　在这之后，檀商白救了陈无缺。

　　东阙君与商白君的交好，便是从这一次患难之交开始的。

　　“将来你我若有了孩子，便结为姻亲。”

　　商白君与东阙君执手游街，被后者的热情深深打动，临别前如是说道。

　　剑尊神容如威，面无表情回望了一眼，没有说话。

　　檀晚月立在剑尊身边，往陈东阙看了一眼，原来这个时候，她与陈鹤行已经被指腹为婚。

　　陈无缺也已动了利用她父亲的心思。

　　她用了很大力气，才能遏制住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