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男绿茶缠上后，真香了》伏枕草草

112、危楼欲上（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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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如故与檀晚月在楼前碰到了秋秋。

　　罗栩栩却不见踪影。

　　化为鸾鸟躲在藻井横梁上的秋秋扑翅飞下来：“罗栩栩去救他老爹了。”

　　秋秋躲进檀晚月的袖口，受到惊吓，声音都小了几分：“秋秋先睡一会。檀晚月，等结束了你再叫秋秋。”

　　檀晚月心不在焉“嗯”了一声，转脸看向裴如故：“先去珍珠娘子家。”

　　裴如故：“好。”

　　一行人坐在鬼莲上赶路时，天上的海波忽然阴暗了一阵。仰头望去，一只黑色鲸鱼像影子一样划过。

　　鲸妖鬼影。

　　是姜礼。

　　檀晚月感到伤口不再流血了，只是步子短小，身体还很冷。

　　姜礼若是追来，她怕是不敌。

　　裴如故小心翼翼剥开她粘连血肉的碎布条，给她上药，重新裹上。

　　“仙子，不用担心。”

　　裴如故不知哪来的自信，笑眯眯的：“我会保护你的。”

　　檀晚月愣了一会，刚要开口，身后的无上剑意追了上来，幽蓝莲花罩在如日如月的浅浅金辉里，四周温度都似上升了一点。

　　无上剑意像一道分割线，将天上鲸妖与海底莲花隔开，两边人马擦肩而过。

　　抵达珍珠娘子小院时，刚巧罗栩栩和罗老头从缠枝花门里走了出来。

　　四下街道人流如常。

　　鲛人们仿佛完全不知大难临头，挽着菜篮子回家，送小鲛人出门上学堂的人比比皆是，放眼望去一片平常而热闹的景象。

　　珍珠娘子的家门口，罗老头刚和砗磲告别，就被儿子焦急忙慌拉着往外走，不住抱怨：“哎呀，你要干什么啊？”

　　罗栩栩压低声音：“大事不好了，归墟秘境乱了，我们赶紧去找少主汇合然后出去！”

　　檀晚月从鬼莲上下来，走动时脖子上带血的衣带松了，随着水流向后飘动。

　　她小小的身形没有什么威慑，脸上却很沉着，看见罗老头时，猛然拧了一下眉头。

　　罗老头一下大喜过望：“少主不就在这吗？”

　　“少主！”罗栩栩也松开老爹的胳膊，向檀晚月与裴如故跑来。

　　裴如故看着罗老头，一瞬间愣住。

　　檀晚月声音微冷：“裴如故。”

　　裴如故一下明白了，搂住罗栩栩的肩膀，准备将他带上鬼莲。

　　罗栩栩不住回望：“我爹还没上来呢。”

　　这一回望，却见刚走到檀晚月跟前的罗老头脸上兴高采烈的，七窍却开始流血。

　　“老爹！”罗栩栩胸口炸开，不顾三七二十一挣开裴如故的手，冲向罗老头。

　　罗老头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浮现的血洞，手伸进去，发现那不是假的，脸上浮现几分迷茫，讶然张了张嘴，然后当街倒了下去。

　　罗栩栩恍惚了一下。

　　半大少年看着至亲在眼前死去，只觉大脑蓬蓬炸开，浑身肌肤像纸张一样脆弱，微弱的风声吹过都有剧烈的疼痛。

　　罗栩栩停止了呼吸，走上前去：“老爹，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老爹。”

　　罗老头颤巍巍伸出一只血手，血水往唇边涌，他得不停咽下，才能说话：“栩栩，栩栩……别做傻事。”

　　“回溯时间，会折寿。”

　　“我的时间不多啦，只要你好好活下去，挣出个人样，我少活三年五载，没关系。”

　　“你好好的，别……别做……”

　　罗老头说完遗言，手像一段泡软的面条，垂了下去。

　　罗栩栩的表情空白一瞬，眼泪争先恐后涌出，失怙的少年，哑声哭着，浑身颤抖，半晌一声都发不出来。

　　半晌，终于从气音里哑声挤出几句，却是不管不顾，歇斯底里：“老爹——老爹——你醒过来啊！你不是说要我给你找仙丹，让你活一千年一万年的吗？你醒过来啊！”

　　檀晚月低脸垂眼，立在罗老头尸体旁边，看了一会，已经能够判断。

　　罗老头应该是昨日便死了。

　　死之前他拼尽一身修为回溯时间，争取与儿子见到了最后一面。

　　姜礼的幻术强大，让人颠倒爱恨，失去记忆。罗老头忘了自己经历过的一切，以为还能和儿子逃出生天。

　　只是。

　　以为。

　　罗栩栩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趴在罗老头尸体旁边，非要让死者复生。

　　“不对！”

　　“你们说的不对！我爹可以让时光倒流，我也可以！我要救活我爹！”

　　罗栩栩说着要催动能力。

　　檀晚月没有犹豫，弹指击昏了罗栩栩。

　　裴如故看着这一幕，脸现不忍。

　　就连秋秋都从檀晚月的袖子里飞了出来，将珍藏的月光石、玻璃珠递到伏地的罗栩栩怀里：“罗栩栩，你别哭了，秋秋最喜欢的的东西都给你。”

　　完全不知道罗栩栩已经晕过去了。

　　檀晚月环视四周一圈。

　　罗老头回溯时间的能力她很清楚，最多可以一天。

　　说明鲛人族发生异变的时间就是昨天。姜礼破开无妄海封印，致使邪神气息外泄，鲛人异化，大开杀戒。

　　姜礼利用谢淼拿到真骨的时间，恐怕真的是半年前。

　　他做不了不少小动作，迷惑蓬莱的人。让谢淼忘了他的真实修为，引苍梧仙宗的长老入局。

　　他想做完当年的事。

　　报复所有人。

　　檀晚月身边的雁镜破天荒地亮了起来。

　　“天御少主，你我约定还算数吗？谢淼与谢铃央如今下落不明，你把她们带出来，老夫一定给你要回剑尊灵力碎片。”

　　居然是庾老太翁。

　　檀晚月：“算数。”

　　檀晚月见雁镜光芒黯淡，刚要收起，就见浮日，北冥的讯息一个劲涌入。

　　“天御少主，你看见我家少主了吗？”

　　“还有我家溯雲，天御少主，他怎么了，为何不回雁镜？”

　　檀晚月沉默须臾。

　　四座传送阵凭她一己之力很难修复，她左右要回去找谢淼与谢铃央，能得到另外两个少主的帮助也是好的。

　　“各位真君稍安勿躁，我会找到他们。”

　　“那真是太好了！”

　　“多谢天御少主啊！”

　　“你们光说谢谢有什么用，还不把剑尊灵力碎片还给人家。”庾老太翁居然和他们在一块，闻言顺水推舟搞定自己的事。

　　“这个一定，一定。”

　　“快看，那里出现了一头鲸妖！”

　　“是姜礼！”庾老太翁语气紧绷，当年的事估计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疾声厉色：“大家千万别靠近他，就地布阵！”

　　檀晚月收起雁镜，心中了然。

　　姜礼方才离开鲛人王宫，原来是去海上收网了。

　　苍梧那帮人才是真正与他不共戴天的仇人。她们这些晚辈经历的这一出是无妄之灾。

　　姜礼被庾老太翁等人拖住，却也不知能拖住多久。

　　得趁着自己神智还清醒的时候，抓紧一切时间与机会逃出去。

　　一行人当下乘坐鬼莲前往鲛人王宫。

　　桑榆暮影，天色已暗。

　　霞光倒映在水中，仿佛染血一般红。

　　.

　　鲛人王宫上方，有一团庞大阴影，一眼望不到头。银色的触须，一根根软软垂下，覆盖着整片范围。

　　檀晚月看了一眼，便觉心神溃散，眼中之物逐渐看不清。

　　不用想都知道这是邪神本体。

　　姜礼把本体留在这里保护谢淼与谢铃央，自己独自去应对那些仇家。

　　他对自己的幻术一向很有信心。

　　檀晚月轻声：“别看那些东西。”

　　裴如故听话地转开眼，却道：“仙子，那好像是一只巨大的水母。”

　　檀晚月：“你看得清楚？”

　　裴如故略微羞涩：“看不清楚，但吃过。触手看起来都差不多。”

　　檀晚月：“……”

　　虽然但是。

　　没准还真是。

　　毕竟裴如故这张嘴和开了光一般。

　　檀晚月和裴如故返回漆黑一片的王宫中，走到哪都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花圃与游廊里横尸遍野。

　　就算知道眼前这幕可能是幻境，檀晚月依旧难忍恶心，脸色发白，记忆中深埋的噩梦不断与眼前景象重叠。

　　四处找了一下，终于在一片游廊里找到了几个还活着的修士。

　　遇见的每一个人，都如鬼魅一般低语，喃喃低语。

　　走近了，才听见他们嘴中都在咬牙切齿重复一句话。

　　“我杀了你。”

　　“我杀了你。”

　　所有人都忘了来这里的目的。

　　也忘了自己的归途。

　　人人手中提着武器，寻找猎物，杀了对自己有威胁的人，仿佛可以逃出生天。

　　爱、恨、恐惧。

　　一切情绪都在这里消失了。

　　只有永不停手、一脸麻木的刽子手。

　　.

　　在宴席上，檀晚月看见了一道熟悉身影。

　　苏濯手执竹笙，忘我吹奏一曲杀戮之气溢满的古调，水龙在他四周吞噬着一切生机。

　　通往广云台的路被封死了。

　　“天御少主，你也是来杀我的吗？”苏濯轻轻发笑：“果然，只有最强之人才配在这个世上好好活下去。”

　　苏濯说着，折扇挥出一击。

　　所到之处，飞沙走石，寸草不生。

　　此地太过危险。

　　檀晚月看了一眼便道：“罗栩栩不能再往前走。”

　　罗栩栩本来躺在鬼莲上，裴如故袍袖一挥，鬼莲闭拢，阻断了生人气息。

　　檀晚月本来习惯性想让裴如故留在这里保护罗栩栩。

　　话要出口，觉察自己灵力微弱，没有裴如故在身边，她也是寸步难行。

　　指尖不由攥紧了袍角。

　　裴如故却是擅自上前一步，挡在了她面前，为她开路。

　　檀晚月刚要跟上，耳朵一动，听见月洞门墙后响起一道仓促的脚步声。

　　她扭头凝视，身边响起一道凌厉风声，软鞭裹着碎石应声而至。

　　千钧一发之际，她被裴如故拉在身后，抬头望去，一道高大身影立在六角亭上挥动软鞭，亏得裴如故抬手一下拉住了，软鞭不曾舞到她近前。

　　鬼火吞噬了碎石。

　　然而鞭子游蛇一般舞到了裴如故跟前。

　　裴如故无言握手，指缝却血淋淋淌下一颗颗血珠。

　　檀晚月看去，眼神一缩。

　　鬼火化成围墙，挡在俩人面前，裴如故目光澄澈，不见恐惧：“是北冥少主。”

　　月洞门墙后的脚步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檀晚月无心理会，却发现秦溯雲的鞭影在这一瞬间放慢了速度，身形也偏向了墙内。

　　她低声：“门内之人估计是许鲸姵。”

　　裴如故立即会意：“仙子，我在这里撑着，你先去吧。”

　　檀晚月目光深深。

　　裴如故向她笑了一下：“仙子，我很强的，不会出事。”

　　他还没和仙子成亲呢。

　　他才不舍得死。

　　檀晚月凝视着他：“我很快。”

　　所以。

　　千万不要我一回来你就不见了。

　　裴如故含笑：“好，我在这等仙子回来。”

　　檀晚月沉下一口气，青色衣角掠过门洞旁挣扎冒出头的花花草草，步入暗夜中。

　　在一棵老树下，她见到了那个少女，许鲸姵。

　　许鲸姵在空无一人的园子里走来走去，却是哽咽：“我要回家。”

　　四下随之响起一片喃喃应和之声：“我要回家。”

　　檀晚月诧异，邪神的力量感染了所有人，偏偏许鲸姵却不开窍一般做不到拔刀相向。

　　她上前一步，更惊讶了，园子里除了许鲸姵还有不少人。

　　所有人都在重复：“回家。”

　　“回家。”

　　许鲸姵不知道有什么魔力，不仅没人伤害她，其他人还被她影响了。

　　檀晚月沉声：“许鲸姵，你要回家就跟我走。我们一起去找谢铃央。”

　　许鲸姵眼泪汪汪，夜色如墨，她小脸煞白，却是忍住没有哭：“好……我和你走。”

　　许鲸姵一踏出月洞门，六角亭上的秦溯雲便似发疯了一般，凌厉鞭风攻向裴如故。

　　凉亭屋檐被击碎一角，碎石哗哗而落。

　　许鲸姵脚下步子一顿，看向檀晚月：“小仙女，你等我一下。”

　　檀晚月嘴角抽了一下。

　　许鲸姵仰头望去：“雲哥哥，你和我一齐回家吧，我们不要再杀人了！”

　　墨守雲身影蓦然一顿，兔起鹘落，从亭子上跃下。

　　他的脸色麻木，溅满鲜血，看向许鲸姵的双眼却渐渐澄澈而充满柔情。

　　“不杀人，我怎么保护你呢？”

　　檀晚月沉声：“秦溯雲，这里是姜礼的幻境，你清醒一点。”

　　许鲸姵眼里蓄满泪珠，忍不住呜咽：“雲哥哥，我们逃吧。”

　　檀晚月沉默了一息。

　　她发现只有顺着这些人的思维讲话才行：“古城内有四座传送阵废墟，通往天南海北，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躲避仙盟的制裁。”

　　秦溯雲当机立断：“我和你一起去修复。”

　　裴如故一向爱看话本子，对秦溯雲与许鲸姵之间不离不弃的爱情大受感动，当下眼神坚定：“我们一起回家！”

　　一起回家娶老婆！

　　“好，我们一起回家！”

　　“回家！”

　　“回家！”

　　声势越来越浩大，连独立在杯盘狼藉的宴席中的苏濯都看了过来，放下手中竹笙，折扇敲打手心，仿佛顿悟。

　　在这里耗下去做什么呢？

　　苏濯从善如流地走了过来，踩着一地被自己误杀的尸首，很不要脸地加入了檀晚月的队伍。

　　广云台上，谢玲央看见这一幕，如梦初醒。

　　“师父，我们也回家吧。”谢玲央回头对谢淼道。

　　谢淼却后退了一步：“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哥哥回来。”

　　谢玲央看见阿姐在向自己挥手，还有那个只知道和自己拌嘴的苏濯，竟然也向自己笑了一下。

　　还有檀晚月。

　　檀晚月变成了小孩模样，非常可笑，却眉目严肃地盯着自己，似是在等自己做出决定。

　　是留在这里，和师父一起等那个满腹诡谲搅动风云之人回来。

　　还是和他们回家去。

　　队伍的尾端，已经有人等不及转身走去，三三两两，逐渐消失。

　　谢玲央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急迫，提起织金妆花缎的裙角从宫阶上一路小跑了下来：“等等我！”

　　“等等我！”

　　“我和你们一起走！”

　　广云台上。

　　谢淼眼神空空，心里某个角落又充满忧虑。她看不下去这一幕，转身往宫台帷幕深处走去。

　　不行，绝对不能再离开哥哥了。

　　上一次，她离开他。

　　等来的却是天人永隔。

　　就算死，她也要和哥哥死在一起。

　　她走进银色触须垂落的宫殿深处，裙摆扫过一丛木槿花。

　　恍然想起当年她进入姜家时，她并没有名字，人人都叫她小二。

　　后来，是哥哥嫌弃如此叫她不好听，为她取了姜槿这个名字。

　　其实除了他的爱，她从未真正得到过一切。

　　她和姜槿那年在山中凉亭看过的风景，渐渐包围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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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礼、姜二判词：桃在露井上，李树在桃旁，虫来啮桃根，李树代桃僵。

　　语出古乐府诗《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