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男绿茶缠上后，真香了》伏枕草草

111、危楼欲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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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姜槿所说的归墟秘境撑不住了，是真的撑不住了。

　　马上就要沦为犹如妖域那般的无间地狱。

　　——归墟秘境附近是无妄海，只要鬼尊出世，那便是鬼蜮来袭。

　　檀晚月心头袭上一股惊悚的感觉。

　　偏偏姜铃谙还浑然不觉，一脸茫然。

　　若是鲛人造反作恶弄得秘境大乱，还在旁边的鲛人王怎可能置之不理。何况鲛人一族连鱼王都打不过，又怎可能对姜槿与檀晚月出手。

　　谢玲央想了想，找不到别的可能。

　　她拧眉看去：“鲛人王，你的臣民究竟怎么了？”

　　鲛人王正狂饮美酒，一杯接一杯，忽而起身，对着捧着酒壶垂首而立的宫人搂搂抱抱。

　　“何常侍，寡人三岁起就由你照顾，你是寡人的父母，寡人爱戴你啊。”

　　宫人吓了一跳，却是将鲛人王推开，眼疾手快拔出鲛人王身上的长剑，刺向了鲛人王。

　　千钧一发之际。

　　姜槿屈指一弹，击昏了俩人。

　　檀晚月破天荒与谢玲央站在一块，面对眼前越来越抽象荒淫的一幕，只觉匪夷所思。

　　“师父。”谢玲央喃喃：“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槿看上去知道些什么。

　　不然也不会突如其来让他们去修复传送阵。

　　檀晚月越过栏杆举目望去，在人流里寻找解玄一行人，终于在一处临湖水榭里找到了男鬼清隽的青色身影。

　　底下已经乱做一团。

　　有人为了争抢鲛人大打出手。仔细一看，竟还是同门反目，师徒拔剑相向。

　　解玄显然看出了不对劲。

　　他回头，对身边的秋秋说了什么。

　　秋秋化为鸾妖身形，在前引路，他牵着罗栩栩跟在后面穿过人流消失在了长廊后面。

　　檀晚月掌心莹莹，飞出一抹神识，电卷星飞跟了上去。

　　她回过头来看着姜槿。

　　姜槿眉目仍是纠结不宁，要说不说的样子：“等北冥与浮日的人马到了，我会告诉你们。”

　　谢玲央二话不说，转身拿出雁镜开始问候苏濯与秦溯雲。

　　不到一刻钟。

　　广云台外的悬桥上，走来三道身影。

　　小鲛人澈澈游动在他们头顶前方，流丽鱼尾长长掠过投下一片阴影，似一抹云霞。

　　澈澈分化后逐渐成熟了，鱼尾也从浅色变成了橙红色。

　　他原本便是鲛人王子，对王宫路径部署熟悉，带着几人绕近路而来。

　　谢玲央松了口气，上前相迎，刚想叫他们走快一点，却在见到小鲛人眼中的仇视与敌意时愣了一下。

　　她对小鲛人没有爱意，可她不是傻子。

　　苏濯一天嫉妒八百遍，她早就知道对方喜欢自己。

　　眼下情形完全不对劲。

　　仿佛阴与阳颠倒，爱与恨混淆——

　　谢玲央心念急转，猛然抬眸往前一看，只见踏过悬桥而来的秦溯雲脸色一变，忽然觉醒了什么一般，抬手，掐住了前方少女雪白修长的后脖颈。

　　“阿姐！”谢玲央惶然大喊，手中挥出一抹艳红灵流。

　　许鲸姵长发上系的长生灯嘭的一声碎裂，一魂一魄迅速游走，混入了人群。

　　秦溯雲被灵流击中后退一步。

　　许鲸姵听见身后动静，回身望去，却是从鬓发上拔了一根银钗，猛然向秦溯雲胸口心脏处刺去。

　　谢玲央刚想救回阿姐，澈澈却是杀到了眼前，手上举着一块巨石往她砸来。

　　肩膀被人推了一下。

　　苏濯将她抱入了怀中，语气紧张不已：“谙谙，你没事吧？”

　　谢玲央浑身僵住了。

　　一双眼越过少年宽平的肩膀，盯着许鲸姵高高抬起狠狠挥下的匀称白皙手臂。

　　阿姐将会杀死她最爱的人——

　　她猛然闭紧了眼，将头埋入了苏濯怀中，耳朵听见心脏剧烈到无法停歇的跳动。

　　“谙谙，我用尽生命也会保护你的，你别害怕。”

　　苏濯低声呢喃，语气透着一股诡异的幸福与甜蜜。

　　姜铃谙脑子也是一抽，竟觉出了莫名的幸福。

　　幸亏最后一刻檀晚月及时出现，击晕了许鲸姵。

　　许鲸姵倒在秦溯雲怀里时，秦溯雲忽然清醒了过来，一脸苍白骇然，却是不敢再去拥抱心上人了。

　　檀晚月的视线越过地上这对，与檐下的那对，感觉真是这一对又一对孽缘真是辣眼睛。

　　情形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她看向临栏而立似在与什么人说话的姜槿，眉头一沉。

　　姜槿再不开口，她就真的不客气了——

　　却见姜槿一转身走了过来，一把抓起谢玲央的手，带着她急匆匆往楼下走去。

　　檀晚月上前一步拦住二人。

　　姜槿神色紧张将谢玲央护在了身后。

　　电光火石之间，檀晚月忽然明白了什么。

　　竟然是这么一回事……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当年谢屿的妻子不是潘娘子，而是他的妹妹姜槿。

　　他们的孩子也没有早夭，在无妄之灾中魂飞魄散，至今还好好活在这个世上。

　　檀晚月受幻术影响，直言不讳：“姜掌门想利用姜礼替换你祭祀邪神的命运，让他去吞吃了邪神血肉。”

　　“姜礼怎么可能不恨你们姜家所有人。”

　　“是姜礼勾引了你。姜槿，最后整个姜家都被姜礼毁了，你还执迷不悟。”

　　姜槿脸色苍白，居然流下两行泪水：“不是这样的……”

　　“是我。”

　　“姜家从来只有一个长子，我不是姜掌门的亲生女儿，也不是姜礼的亲妹妹。”

　　檀晚月一下瞪大了眼睛。

　　这么说来，在姜礼的传承之中她看到被蓬莱的人带去无妄海的女人，是姜槿。

　　而姜礼为了救出姜槿，对自己亲生父亲动了手。

　　所以，姜礼才会把姜槿替换成潘娘子。

　　因为当年小小年纪就在无妄海吃了邪神肉块的人，也是姜槿。

　　被姜家利用前去钓出邪神的也是姜槿。

　　而姜礼一意孤行救出了姜槿与姜铃谙，孤儿寡母回到蓬莱，身负邪神血脉，难免遭到长老院的猜忌与制衡。

　　那么说来，姜礼完完全全就是无辜的啊？

　　为什么姜礼没有邪神血脉，会依旧可以发动千秋一醉的幻术呢？

　　如今，姜槿又在害怕什么呢？

　　檀晚月面沉如水，凭直觉问道：“姜槿，谢屿是故意撞到蓬莱眼皮子底下，也是故意进入无妄海，为的就是融合邪神半体，是不是？”

　　姜槿脸皮僵住，空白了一瞬。

　　“那天晚上你从衡门出来前，是想阻止他与邪神融合，却没有成功。”

　　“所以如今你便想通过修复传送阵，救出所有人。”

　　姜槿：“不，不，你想的太简单了。”

　　“檀晚月，你还没有发现吗？我们已经在这个幻境里循环二十几遍了。”

　　“从你第一次诛杀鱼王，拿到谢屿传承开始，这一切就开始了。”

　　“谢屿如今的目的，不仅仅是让仙盟之人自相残杀，还有杀了你，夺回曾经拥有的修为。”

　　这回换成檀晚月错愕了。

　　姜槿以为姜礼拿到了邪神半骨。却没有拿到曾经的真骨。于是……

　　檀晚月看着姜槿声音微沉：“所以在仙盟驿站对谢玲央的鲛人下手的，是你。让鲛人一落地就分化，阻止谢玲央前去取得传承的，也是你。你不想让姜铃谙卷入姜礼布置的这一切。”

　　一旁的谢玲央听得稀里糊涂：“檀晚月，你究竟在说什么？师父怎么可能算计我？”

　　檀晚月终于冷声：“她不是你师父，是你亲生母亲。谢屿是你亲生父亲。”

　　她决断很快，这是幻境，这样的对话，一定已经重复了好几十次，只有抓紧时间推进进度尽快弄清楚下一步才能找到幻眼。

　　谢玲央震惊了：“什么玩意儿？檀晚月，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谢玲央的手却被姜槿抓住了，感觉自己手里被塞了一个东西。

　　女人温热的手，传来不一样的力度。

　　谢玲央浑身僵住，不敢置信地看着姜槿。

　　姜槿声音急促：“铃谙，这是谢家列祖列宗传下来的鬼铃，有驱邪避幻的作用，有它在，你一定能平平安安度过此劫。”

　　“出去之后，忘了这里所有的人和事，记住，哪怕将来你做了苍梧的宗主，答应我，也不要调查！”

　　姜槿：“答应我！”

　　谢玲央在这一声如雷贯耳的催促声里惊醒，愣愣点头。

　　“姜槿，你在担心什么？”

　　“难不成你以为我会对我们的孩子动手？”

　　漆黑深海中，有一个肩上披发的男人骑鲸而来，声音清冷。谢屿的真身很是漂亮，乌发如瀑，面如满月，唇如红莲，身材匀称修长。

　　只是有这样好看的皮相，他眉宇间阴郁之色愈发凸显。

　　姜槿从鲸鱼背上一跃而下，落在悬桥上，衣袍猎猎，走向众人。

　　“姜礼……”

　　姜槿看着久别重逢的哥哥，刚要不受控制地上一步，却震惊了：“你的真骨，怎么会？”

　　“你什么时候拿到真骨的？”

　　当年一尾游鱼吞了谢屿的真骨，谢屿将一身修为与神通封印在了鱼肚内，才有今日兴风作浪的鱼王。

　　檀晚月诛杀鱼王，拿到传承后，幻境陡然开始。姜槿便以为谢屿是想拿回真骨才对檀晚月穷追不舍，因而她也从鲛人古城一直追到了鲛人王宫，脑子里笃定的事此刻却摇摆不定。

　　莫非，幻境比她想的更早就要开始了——

　　“半年前，你给我送来的啊。”谢屿笑了一下，像是觉得无语：“鱼王也是你杀的啊。”

　　“姜槿，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不干脆全部忘了。”

　　姜槿后背冷汗涔涔。

　　这么说来归墟秘境的一切宝藏都是假的，没有鱼王，也没有姜礼的传承。

　　从始至终不过是姜礼利用姜槿主持的仙盟大会吸引玄门百家的佼佼者进入秘境。

　　为的，难不成是如妖神一般毁掉九州玄门的基业？

　　檀晚月扫眼从谢屿看到姜槿，姜槿眼睫颤动，似在努力分辨眼前幻境有什么破绽。

　　檀晚月垂了一下眼，连姜槿都分辨不出幻境从何时开始，此时什么是假的。她这个不懂蓬莱幻术的人更加找不到线索……索性把眼前一切看作假的。

　　霁月在手，她挥出一道剑招，谢屿凭空消失。

　　“小白宗主，我本来不想杀你的。”

　　谢屿似鬼魅一般浮现在檀晚月身后。檀晚月手中的命剑，便不自觉靠近自己的颈侧。

　　“你何必非得惹我呢？”

　　檀晚月明明应该感到死亡的恐惧，却只觉得狂热的喜悦。

　　谢屿眼下已然拥有生前身为两幻君的化神境修为，与邪神半骨，幻术天下无敌。

　　幻境中万物颠倒相向，世人心神任他操纵。

　　当年苍梧所有的长老都没能逃过他的魔爪——

　　可当年谢屿和苍梧有大仇。

　　庾老太翁等苍梧大能差点杀了他妻子与孩子，他也差点杀了这些人。

　　陈东阙当年勾引姜槿，是他的情敌，而今栽在中州天御，他便在千春岛暗害她，为的是不让她进入归墟秘境——那时，原来他是想放她一马的。

　　谢屿是个爱恨分明、剑走偏锋的人，

　　谢屿和今日这些仙盟百家修士，鲛人鱼妖又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他真正想对付的不可能是鲛人王宫这一群人。

　　檀晚月感到脖颈像纸一样被割破，没有痛楚，只有凉意。

　　她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腥气，因而挣扎清醒过来。

　　她大声问道：“谢屿，你究竟想做什么？”

　　一旁的姜槿与姜铃谙像完全陷入了幻觉，携手坐在廊下，姜槿为女儿整理着衣领，隅隅私语，言笑晏晏。

　　谢屿听见那边的声音，眉目间的阴沉雾霭淡化了一点。

　　没有理会檀晚月的追问，抬腿向她们走去。

　　檀晚月皮肉裂开，胸前衣衫被淌下来的血液染红，海水也红了，她像立在一团红色浓雾里，小小的身形渐渐模糊。

　　她尾指一动，一柄金光灿灿的长剑终于横空而来，与谢屿缠斗。

　　幻觉刚一消褪，檀晚月就收回了霁月，剧烈的痛楚袭来，她捂着脖颈，喘不过气，眼前头晕眼花，皱眉伏倒在地。

　　有人走了过来。

　　檀晚月努力睁眼，抬头而望。

　　那人却跪倒在地，用袍袖下一冰凉的大手双捂住了她伤口，语带凄惶：“仙子，仙子。”

　　檀晚月听出了解玄的声音。

　　再一抬头，无上剑意正与谢屿相斗，眼前解玄脸上也并无恨意。

　　她借着他的身形勉强站起，从解玄衣袖上撕下一块绑住伤口，虽然伤在命脉，可以往比这情况更糟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檀晚月努力稳住心神：“秋秋和罗栩栩呢？”

　　解玄：“他们在楼下等我们。仙子，我先带你走。”

　　檀晚月：“走不了了。”

　　说话间，谢屿控制苏濯向俩人走来，苏濯挥动折扇，海水凝成水兽，向俩人张开血盆大口。

　　解玄摁住檀晚月欲要出手的手，手下飞出一朵鬼火蓝莲，飞入水兽口中，水势尽数湮没。

　　解玄不等苏濯再次出手，抱起檀晚月，乘坐鬼莲往楼前飞去。

　　檀晚月小小的身形蜷在他怀里，有一瞬松了口气。

　　“去传送阵废墟。”

　　姜槿比她更熟悉幻境，传送阵废墟是姜槿心心念念想了一路的东西，说不定真的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