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男绿茶缠上后，真香了》伏枕草草

110、危楼欲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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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了半日，檀晚月大概弄清楚了自己这具分神是怎么回事。

　　她分神孕育而出时，是在灵台之上。

　　可是她突破的太过仓促，浑身灵力不足以从丹府漫灌灵台，支持分神按她所想的成型。
　　……导致最后幻化出来这么一个小东西。

　　而又由于她这几日诛杀鱼王消耗过大，本来的自己被雪藏，只能以分神示人。

　　她的修为，也因为这一俱分神大打折扣。

　　所幸只要持续修炼，等灵台上灵气充沛，她就能恢复原貌了。

　　檀晚月闭眼打坐修炼了一整晚。

　　翌日。

　　清晨的光线透过琉璃花窗照进屋内，宛如一片片雪花，她直接跳下床榻，走到镜子面前，盯紧了一看。

　　小小的脸孔，短小的四肢。

　　还是幼年的自己。

　　檀晚月垂睫，敛去一闪而过的失望之色，拿起发带束发。

　　听见门口隐隐响起的脚步声，檀晚月迅速走开。

　　发现自己这小短腿有点走不开，她又改成了跑动的姿势。

　　跑到一边床榻前装成穿鞋的样子，仿佛没有注意到来人。

　　不过她手中的发带已经分明出卖了她。

　　裴如故一眼看到，不点破，唇边瞬间一弯。

　　他提着食盒走入，取出一份热气腾腾的饭菜。“仙子，我给你炖了鱼汤，放了你爱吃的老豆腐和海白菜。”

　　檀晚月生着闷气，本来不欲理会，却听裴如故又含笑招呼：“里头还放了聚灵丹，仙子，你来喝点吧。”

　　檀晚月不是拎不清轻重的人。

　　听见聚灵丹三个字，慢吞吞起身，走了过去。

　　裴如故手艺一向靠谱，鱼汤雪白，鲜甜的人舌头都能吞下。

　　檀晚月用瓷勺舀着，一点一点喝完。

　　裴如故便捧着脸坐在旁边，笑得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那笑容，不说古怪，多少是有点荡漾。

　　檀晚月蹙眉看他一眼：“你盯着我做什么？”

　　裴如故细白的脸肉在手边堆起，两眼明亮清澈：“没想到仙子小时候也这么可爱。”

　　“若是这辈子早点遇到仙子，我该是一个多么幸福的鬼啊。”

　　檀晚月僵了一下。

　　可爱？

　　她小时候可没现在好说话。

　　裴如故见她神色一怔，问道：“仙子在想什么？”

　　檀晚月心虚了一下，纠结过后，还是决定认真地告诉他：“裴如故，我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因为你，我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所以，你就算遇见以前的我，也可能根本不会喜欢上我。”

　　檀晚月脸蛋还有点婴儿肥，讲起话来却是老气横秋，像小古板。

　　人都说早慧易伤。

　　裴如故觉得仙子小时候多多少少可能过得不太快乐。

　　裴如故脑中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一只纸鸢。

　　念头一闪而过。

　　正巧秋秋与罗栩栩手中拿着一只纸鸢，从窗前走过。

　　裴如故含笑：“仙子，我出去一趟。”

　　檀晚月一心想炼化聚灵丹，点了点头，又走回帷幔后面。

　　不一会，秋秋叽里呱啦的声音隔着碧青色的帷幔响起：“檀晚月，我买了纸鸢，你陪我出去放一下嘛。”

　　一炷香后。

　　檀晚月看了看自己短小的手脚，叹了一口气。

　　欲速则不达，现在她算是知道了。

　　她不吭声，秋秋便不依不饶：“檀晚月，外头好多人都在放，我也想去。”

　　檀晚月终于戴上一片面纱，从帷幔后走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秋秋的小胖手中灰脸黄眼睛，猫头鹰形状的纸鸢。

　　忽而想起很久远以前的一些记忆。

　　阿兄那时不愿出山，阿爹从山下回来时，便为他买了许多纸鸢。

　　纸鸢放在天空上，整日随山风游动。

　　上头的阵法可以将天御宗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在留影月石上放出。

　　阿兄很喜欢这些小东西，为此高兴了很长一段时间，连同阿爹阿娘脸上也松快了许久。

　　她不知为何，有好一阵，非常想得到一只纸鸢。

　　几乎鬼迷心窍了。

　　她甚至想御剑飞进天权仙山去偷一只。

　　然后，她就真的偷了一只。

　　只是没等她将那只掉在山沟里的猫头鹰纸鸢拿走，就被阿娘发现了。

　　阿娘愣怔过后，冷着脸盯她：“一个玩具，你也很想要？”

　　她木着脸点点头。

　　阿娘看了她一会，忽而道：“天权仙山前几日来了一张铸剑城的妖轴，是一只蜥蜴妖，你若能杀了，我便给你。”

　　“现在这个，你不能拿走。”

　　老实说，她迷惑了很长一会。

　　因为她听出来了，阿娘的语气很不好，很不友善，是在针对她。

　　但她说的话又是很明白很清楚的，她想要她去诛杀一只也许天御没有人愿意接手的大妖。只要她去做了，她就会奖励她。

　　她便去了铸剑城。

　　在铸剑城的地穴洞窟里待了三日三夜，那个地方的地心火都是人为烧好灌入的。

　　她虽然杀了蜥蜴妖，却莫名迷了路，越是摸不着头绪越是要钻牛角尖，到最后精疲力竭昏倒在地洞里。

　　是铸剑城的一个凡人救了她。

　　她灰头土脸回到宗门。

　　向天权仙山结了妖卷。

　　然后那日，阴沉的冬日下午，她在掌事阁里满心期待地看着阿娘。

　　阿娘却是用炭钳拨了拨盆里的木柴。

　　让她看清了被烧掉的那只猫头鹰纸鸢，还有一角她刚好认得出。

　　她瞬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所有疑问，生气，委屈，难受的话都堵住了。

　　就是在那一日。

　　她认清了一个事实——不知为何，但就是这么一回事——她的娘亲，顾瑶柯，就是对她抱有微妙的恨意。

　　后来，她几乎再也不敢表达什么渴望与期待的感情。

　　在剑尊沉眠后，她自给自足的岁月里，也忘了自己有没有感到过孤寂与羡慕。

　　到而今，亲族仙逝，只剩枯索。

　　檀晚月收回思绪。

　　秋秋眼巴巴盯着檀晚月清润的瞳仁，与自己相似的软趴趴下巴。显然对她这副模样非常喜爱，“檀晚月，秋秋记得你以前在天枢峰修炼时也是这个样子。”

　　“真可爱。”

　　秋秋勾肩搭背，带着她往外走去。

　　“以前剑尊为了哄你出来放风筝，也用过这一招……”

　　秋秋忽而歪头，在看到院中那个男鬼时，声音戛然而止。

　　院子里，裴如故立在一棵摇曳花树下，肩头落了几片红。

　　檀晚月看了秋秋一眼，又看了裴如故一眼，已经猜到其中关联。

　　不过，剑尊带她放过风筝吗？

　　她倒不记得了。

　　裴如故轻咳一声，笑着招呼：“仙子，你要出门吗？”

　　檀晚月“嗯”了一声，一旁的秋秋与罗栩栩已经等不及，两小只撺掇着中间这一小只，闹哄哄往外走去。

　　春日多风，城中有一片绿地，许多鲛人都在放风筝。

　　檀晚月心不在焉放了一会。

　　秋秋忽然失声“啊”的叫了一声，风筝放得太高，脱线了，摇摇晃晃，一下顺着水流与春风飞远了。

　　秋秋张开翅膀就要去追，檀晚月叫住她，将风筝交到她手上。

　　“我累了，我先回去了。”

　　满天风筝在头顶飘摇。

　　却已物是人非。

　　檀晚月走在路上，脑中闪过万邺海软红岩浆徐徐流淌中枯骨成山的景象。

　　阿兄白谒微立在骨山后的魂身，一晃而过。

　　她至今都想不明白，为何镇守万邺海那日为何她会错过时间。

　　阿爹阿娘又为何会让阿兄前去。

　　拾骨时，阿爹对她没有说完的话，又是什么。

　　.

　　檀晚月回到珍珠娘子的客舍没多久。

　　外头就乌乌泱泱来了一堆人。

　　鲛人族盛情难却，这次连鲛人王都出动了，还派宫人带来一个消息。

　　“谢盟主现身了。”

　　“谢盟主很高兴你诛杀了鱼王，晚上也要出席庆功宴。裴公子，劳烦你和天御少主说一声，劝劝她吧。”

　　隔着一面鲛纱窗，外头的声音一五一十传进檀晚月耳中。

　　檀晚月心里一动。

　　好端端的，姜槿竟然不折腾了？

　　隔着窗棂，檀晚月开口问道：“那四座传送阵废墟被修复了吗？”

　　王宫使者愣住，谁在说话？

　　听起来是个娃娃的声音。

　　裴如故笑吟吟：“我家仙子出了一点事，仙体无恙，大人不必担心。”

　　王宫使者初时惊讶，后来一想鱼王那么凶暴，难免会出点意外，没准刚好就是坏了嗓子呢。

　　俩人说话间，檀晚月索性绕门走了出来。

　　王宫使者听檀晚月又问了一遍，一阵目瞪口呆，也不敢笑，片刻后如梦初醒：“那四座传送阵废墟已经被王上派人封锁起来了，至今好好的，少主大人放心。”

　　檀晚月秀眉蜻蜓点水地一蹙，忽略不了对方憋笑的样子。

　　“谢盟主如今身在王宫？”

　　“对的。”

　　檀晚月沉吟片刻：“我随你入宫看看。”

　　王宫使者岂会推辞。

　　四角悬挂风铃的宫车碌碌驶过青石板路，停在小院前头，引来众人围观。

　　秋秋与罗栩栩刚放完风筝回来，秋秋见到这一幕，吵着闹着扒拉开人群，要上车。

　　檀晚月与裴如故已然坐在马车上。

　　马车迫不得已在一堆人中间停下。秋秋拽着罗栩栩上了车。

　　罗栩栩瞅见路上的老爹，探头大喊：“老爹，你快上来！”

　　春日晴朗，水木清华。

　　罗老头挥挥手，笑容和蔼：“你们去吧，我一个糟老头子去凑什么热闹，等你们回来。”

　　罗栩栩左眼皮突突一跳，据说左眼跳灾，他揉了揉眼，强烈不安的感觉却转移到了心里。

　　“栩栩，你怎么了？”裴如故温声问道。

　　“罗栩栩，你是不是放风筝放不过我，所以哭了？”秋秋倾身而望，乐不可支。

　　“没什么。”罗栩栩不服气地瞪了秋秋一眼，逞强道：“就是沙子进了眼睛。”

　　.

　　鲛人王举办晚宴，请了城里许多修士与身怀绝技的鲛人，与民同乐。

　　酉时刚过，屋檐下缀着的月明珠泻出流光，铺满水晶砖的地面上，倒影幢幢。

　　此刻已经来了不少修士。

　　在宫人陪同下，许多人穿梭在花圃与长廊里，准备参与庆功宴。

　　檀晚月迎着众人打量的目光，面纱下唇线微绷，浑身不自在，却也不躲不避。

　　“这就是天御少主吗？”

　　“怎么是一个小孩？”

　　“好像是接受两幻君传承时出了什么岔子，整个人变小了。”

　　“……噗嗤。”

　　檀晚月柳眉微蹙，有些婴儿肥的小脸蛋绷着，脸色更难看了。

　　道路前面走来四个宫人，各自拉着一架木制鲛纱屏风，看样子想把檀晚月围在里面。

　　檀晚月冷声：“不必。”

　　“仙子，不知道宋春山主与陆星山主会不会喜欢我给他们准备的礼物呢？”

　　裴如故衣袍掠过一片木槿花丛，笑眯眯看向紧绷着脸的少女，有意东拉西扯，逗她开心。

　　“隔了三个月没见，我都有点想念他们了。”

　　“秋秋怎么没有礼物！”

　　秋秋胡搅蛮缠。

　　“你人不在这么？你想要什么自己买不就行了？”

　　罗栩栩还是一样毒舌，不惯着她。

　　一伙人打打闹闹，走到宫殿水晶大门前。

　　宫人忽然伸手一拦：“各位贵客，晚宴已经开始，请往前走。”

　　“天御少主，您随我来，您的位子与谢盟主安排在了一处。谢盟主与其他几位仙宗少主正在等您。”

　　檀晚月愣住。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姜槿还等着亲自见她一面——

　　檀晚月想了一下。

　　姜槿也许是为了查看谢屿留下的传承。又或许只是作为仙盟之主的客套。

　　总之，这一晚结束，就该着手返回蓬莱了。

　　有些过节，的确应该说开，免得发酵成为更大的恩怨。

　　檀晚月走上几层台阶，回头，丹凤眼平直凝睇裴如故：“我先去一趟，等会来找你们。”

　　裴如故差点没忍住笑，不知道仙子怎么会这么可爱。他将笑意揉进了惯常的温柔里，笑道：“仙子放心，我会看好他们俩的。”

　　小队伍在岔路口分手。

　　檀晚月往高高的宫阶上走去，宫人介绍说此地名为广云台，是鲛人王转为款待贵客所设置。

　　檀晚月思绪岔了一瞬。

　　贵客？那鱼王也到过这里吧，她前几日杀了鱼王，反而取代了他的位子。

　　广云台上绣闼雕甍，丹楹刻桷。

　　鲛人王坐在下手，俯首甘为人臣，成熟体面地笑看底下台上演奏的歌舞。

　　最上面，坐着姜槿。

　　檀晚月扫眼过去，姜槿一身霓裳羽衣，头戴金珠玉冠，模样瑞丽秀美，只是眉宇之间充斥着不宁，脸上没有施加幻术，原本的憔悴与疲惫便不加掩饰地露了出来。

　　她左手边虚位以待。

　　身边立了一个绮罗粉黛的少女。

　　竟然是是谢铃央。

　　谢铃央原本双眼灼灼，充满戒备与不悦，一见到小孩版本的檀晚月，长眉一拧，充满疑惑与震惊。

　　“你、你是檀晚月和裴如故的孩子？”

　　“不是，这才过了几天啊就长这么大了。”

　　谢铃央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向姜槿：“师父，这孩子是吃了猪饲料吗？”

　　檀晚月：“……”

　　姜槿轻轻呵斥：“别胡说。来人便是天御少主。”

　　谢铃央愣了一会，顿时乐了。

　　姜槿瞥了谢铃央一眼，不让她继续胡说八道，反而拍了拍身边位子，招檀晚月过来坐。

　　檀晚月屹立不动：“盟主找我过来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姜槿沉吟了一下，徐徐开口：“檀晚月，你诛杀了鱼王，夺得了仙魁，你很好。”

　　“我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完成。”

　　“这件事很重要，关乎到很多人的生死。”

　　檀晚月：“何事？”

　　姜槿：“你还记得你在古城发现的那四座传送阵吗？”

　　檀晚月颔首。

　　姜槿神色紧张：“你误会了，鲛人古城里那四座传送阵并不是通往无妄海的。”

　　“通往的，是蓬莱三岛，也是离开此地的唯一之法。”

　　“时间紧张，我需要你与其他三个少主前去修复一下。”

　　檀晚月没想到会听到这一番话。

　　联想到封闭的归墟结界，与迟迟没有支援的庾老太翁，她的心一直往下沉。

　　姜槿这番话不似作假。

　　归墟秘境看似风平浪静，也许已经全部关闭起来，只有通过一些古早的传送阵才能离开。

　　“我知道你不信我。你随我来，我带你看清楚。”

　　姜槿领着檀晚月往阑干处走去，广阙万间，歌舞笙箫。

　　鲛人的歌声极为曼妙，不少人都沉醉其中，甚至有人当场向身边的鲛人求爱。

　　檀晚月当场一愣。

　　走过来的谢铃央看到都惊了：“这是鲛人的歌声让所有人都陷入了幻境吗？”

　　现场一片混乱。

　　人族修士不管怎么说还是非常鄙夷妖族的，而今是猫狗发情一般，逮着一个妖族就相邀喝酒，搂搂抱抱。

　　姜槿避而不答：“归墟秘境撑不住了，这个地方快要关闭了。”

　　“原路返回太远，时间不多，只能通过那四座传送阵。”

　　檀晚月盯着姜槿的后背。

　　她有一瞬间，陷入了完全的迷惑。

　　如果说那四座传送阵废墟没出问题，琾玹剑尊的无上剑意也没有异样，就算归墟秘境马上就要关闭了，也不会死人。

　　姜槿正担心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