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男绿茶缠上后，真香了》伏枕草草

104、鲛人夜市（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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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晚月感觉到尾指微微发烫，是储物戒中的契书起了作用。

　　化神境大能的契书，对其修为以下的修士有压倒性的强制作用。

　　她固然不会背信弃义，却因这一异样，对姜槿的观感愈发复杂动荡。

　　姜槿果真如她一早怀疑的，进了无妄海。

　　庾老太翁却只说她消失在归墟秘境，有意为她遮掩。

　　人人都知晓，无妄海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有去无回，仙家埋骨之地。

　　邪气凌天，倾蓬莱世家与苍梧护宗阵法之力，才能封锁的绝对禁地。

　　昔年无妄海封印松动，邪神的气息溢出一丝，覆盖在海面上，都能令蓬莱境内动荡百日，去者不归，沿岸缟素船葬，哭声不绝于缕。

　　就连两幻君，谢屿，传说中都是因为感染邪神气息，才在化神境的巅峰而陨落。

　　姜槿竟能从无妄海出来。

　　还正巧，让他们眼睁睁撞见了她从无妄海出来的这一幕。

　　只是，为何她孤身一人？

　　姜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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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庾老太翁与她约定的事。一者是放陈鹤行一马；一者是帮忙留意姜槿的踪迹。

　　前者轻而易举就能做到。

　　后者，她原想需要碰碰运气。她知道有裴如故在身边，她运气总不会差，大概到处打听也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勉强交差。

　　只是没想到，她运气未免太好，直接见到了姜槿本人。

　　姜槿万一感染了邪神气息，凭她的修为与神通，包括她与裴如故在内的在场所有人都得被绞杀。

　　一如谢屿当年以幻境困住谢老宗主与苍梧全部长老的惨案一样。

　　不，她们的处境只会更惨——

　　檀晚月没有丝毫犹豫便取出了庾老太翁的身份令牌。

　　庾老太翁闻言震惊之中响应很快：“怎么会在鲛人夜市？这可完了，老夫如今正在修复归墟南边结界，赶不过去啊。”

　　“你不是说归墟结界没有问题吗？”

　　“……本来是没有问题，昨晚上有使者忽然发现结界边缘出现了幻阵。……是姜礼的手笔，老夫便过去捉拿姜礼去了。”

　　檀晚月微吸一口冷气。

　　姜礼原来也逃出来了。

　　只是和姜槿不在一个地方。

　　庾老太翁对付姜礼的幻阵，都似乎够呛，时不时一阵神志不清，叽里咕噜不知在说什么鬼话，终于抽离，问道：“……姜槿没有什么异样吧？”

　　檀晚月默然须臾：“什么叫异样？”

　　庾老太翁也说不上来。

　　从无妄海出来的人，和邪神面对面过了一回手。

　　大抵脑子都会受到影响。

　　从外在来看，是不好发现的。

　　庾老太翁厚着脸皮，直接揭过：“既然姜槿无恙，那劳烦少主大人和她好好说说，让她回蓬莱吧。”

　　“就算是看在姜家与姜铃谙的份上，她也不能再疯下去了啊。”

　　檀晚月冷笑一声：“你也知道姜盟主疯，说话却轻巧。”

　　庾老太翁沉默了很久，叹道：“此事关乎我蓬莱百万生灵，万年基业，还望少主大人尽力。”

　　“老夫……只能拜托少主了。”

　　檀晚月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不等她说什么，她手中的令牌光芒灭了。

　　留意姜槿的下落。

　　与亲自把姜槿带回。

　　无疑是难度天差地别的两个任务。

　　檀晚月心中闪过一丝强烈的恐惧。

　　毕竟自己还未得传承，未突破化神境。与跨境界者对敌，和以卵击石没什么区别。

　　她从前是不怕死的，心境淡漠，什么都无所谓。为宗门赴难，天命所归。

　　不知今日，胸膛底下的心脏怎会跳得如此厉害，差点连呼吸都稳不住。

　　身边的男鬼还一无所知，喃喃：“仙子，谢宗主好像受伤了。”

　　“我们要不要过去看一下？”

　　檀晚月的心脏，有一瞬停止了跳动。她什么也没想便伸手拉住了裴如故的袖子，力道之紧，薄薄的衫袖都拧成了一缕。

　　裴如故一下凝住了身形。

　　回头望去，只见少女脸色苍白，眸光仓促投来，有一闪而过的惊骇。

　　仿佛，即将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裴如故品了一息，才发现自己可能就是那个重要的东西。

　　檀晚月恼恨于自己的没用，尾指微微蜷缩，用灵力隔开滚烫的感觉。

　　她径直提出了霁月。

　　她微微偏头，乌浓碎发向白玉一般小巧的耳后飘曳，向裴如故看了一眼：“你待在这里，不要动，我上去看看。”

　　裴如故见她一脸如临大敌，也知情况不简单。

　　他这下是说什么都不肯了，反手拽住了少女的手。

　　“仙子。”

　　“还是我去吧。”

　　裴如故脸上笑吟吟的，仿佛不知轻重，鸦黑长睫压在潋滟的长眸上，是讨好小女娘、为其跑腿的殷勤姿态：“我去，更加合适。”

　　檀晚月的脸色，一寸寸冷静下来，细细的眉头，却深深蹙着。

　　裴如故只有她。

　　愿意为她付出一切，乃至生命。

　　她却不止有他。

　　她还有身后的天御宗，还有宋春、陆星等一众师弟师妹，还有十八座主城统辖下的千百驯妖仙府，还有镇守万邺海的使命，与迟迟十年不曾苏醒的琾玹剑尊。

　　她和他，从一开始身份地位不对等。

　　到最后，筹码与顾虑不对等。

　　他先动情，用情比她深，投入的姿态比她决绝，让她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刻，竟生出了一丝缠绕于心的愧疚。

　　她亏欠他这样多。

　　她甚至还未亲口说过一句，她心里也有他，就要他去为她送死。

　　“裴如故。”

　　长天秋水一色，夜风凉透人心。

　　少女乌发雪肤，翩然而立，秀净脸上深深掩着浓烈到忘我的情绪，仿佛要突破山清水冷的表面，说出什么心里话：“我……”

　　裴如故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他听见自己心脏深处传来的柔软鼓动，期待从少女口中听见一句什么动听的情话，铭记一生，却又开始心疼她。

　　仙子不是大胆直白、感情外放的人。

　　这个情况多危险啊。

　　把仙子都逼成这样了。

　　其实没关系的。

　　他知道人之一生终归有尽头。

　　他私心宁可为了心上人而死，让心上人永远记得他，左右他在这世间漂如浮萍，来来去去，早已失掉了归宿。

　　“我去去就来。”裴如故俯身，在少女错愕的眼神中，在她唇畔轻轻印下一吻。

　　好像偷香窃玉的风流浪子，得手后轻浮的笑：“仙子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吧。”

　　裴如故越过少女身畔，以及如海水退潮一般退去的鲛人摊位，孤身走入无边深夜。

　　一柄金色的剑意，从他高扬的袍袖下穿过，飞到他跟前。

　　为他保驾护航。

　　男鬼惊讶了一刹。

　　却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人一剑，向着衡门处伶仃而立的绿裙女子走去。

　　.

　　衡门看起来离鲛人夜市不远，实则隔了老大一段距离。

　　夜色阑珊，海面如镜。

　　檀晚月立在摊子高悬的一只鲤鱼灯下，给庾老太翁又传了一遍讯息，确认了蓬莱派人前来的时间与部署。又掐指在附近布了一层结界，做完能做的全部，便提着命剑立在原地，半步不退。

　　身后的鲛人摊位与鲸妖群看见姜槿，也是大为震惊，这时在流言蜚语中早已散了个七零八落。

　　偶有几个不信邪的，慢吞吞收拾着东西，等着看热闹。

　　却也离得远远的，时刻准备逃跑。

　　檀晚月等了一刻钟。

　　身畔的灯一盏盏暗下去。四周陷入黑暗，长风呼啸。

　　她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她耐心耗尽，再也无法干等下去的时候，黑暗中忽然亮起一截金色潋滟的光芒。无上剑意似绸缎柔软，比银河明亮。

　　剑意前头，是捏着剑刃的裴如故。

　　后头，是握着剑柄的姜槿。

　　俩人隔了一段距离，一前一后，默然走着。

　　远远望去，像迷了路的孩子，被人从深山野林中找回。

　　于是把所有人都累得够呛一般。

　　迎着少女错愕的视线，裴如故轻咳一声，解释道：“仙子，谢盟主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不大对劲。”

　　裴如故的话入耳，她恍若未闻。

　　霁月提在手里，剑光射入海面，冷凝如水。

　　檀晚月：“……？”

　　为什么她派去探查衡门情况，与保护裴如故的无上剑意，而今认了裴如故为主了？

　　裴如故见她柳眉微蹙，眸中有一闪而过的惊骇，也是一怔，立在原地，没有急着上前。

　　“谢盟主受了很重的伤，我与她说话，她也不理我，一个劲只会重复两个字。”

　　檀晚月语调沉冷：“哪两个字？”

　　裴如故：“哥哥。”

　　檀晚月眉头颤了一下，这么近的距离，她其实是可以倾泻神识，感受对方的状态的。

　　只是邪神的力量被传得天花乱坠，玄乎其玄。

　　她上一辈子到这一辈子，泰半时间都在研究妖族，对蓬莱自古沿袭的邪气、幻术一类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只在书上见过，极少真的打交道。

　　眼前景象，看不出什么异样，一时之间，却又无法判断。

　　裴如故见她久久不开口，眸子里的光，渐渐暗下去。

　　风清月明，寒露为霜。

　　他仍是温柔清隽，好脾气一般地笑笑，立在原地，手指蜷了又放松，往后看了一眼神思怔忪、血流不止的姜槿。

　　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仙子一向是很谨慎的，常备戒心，不缺城府。

　　他就算比得过陈鹤行，秋秋，徐道远，力压仙子所有亲族同门与朋友，在她心里占据一角不可或缺、无法取代的位置。

　　却也永远无法让她放弃守护天下苍生的职责。

　　这种防备的姿态，对他而言，像一根刺，深深扎进心底。

　　他却卑微到，连不悦的感觉都不想有。

　　怕会坏了仙子的心情。

　　坏了他与仙子之间好不容易走到眼前局面的情路。

　　眼前的男鬼不说话了。

　　檀晚月心中的纠结，却开始一点一滴蔓延，仿佛过了一万年那么漫长。

　　无上剑意转认裴如故为主，兴许只是一时联系。

　　她若不放心，抬手召回便是。

　　这又不是上一世，无上剑意选择庇护陈鹤行而杀死了琾玹剑尊。

　　然而檀晚月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转弯。

　　可能是小题大做，可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思虑往后种种。

　　若是将来一日，命运给她开了一个玩笑，让她必须在裴如故与天下人、与天御宗之间选一个呢？

　　每一次历练都是一次考验。她的选择，决定了她会面对什么样的结局。

　　上一世，她选择陈鹤行，选择小我。

　　落得满盘皆输的惨败。

　　檀晚月疏长睫羽垂下，狠狠闭了一下眼。

　　她跨不过这一关。

　　后背冷汗涔涔。

　　久远的，本该尘封的记忆，再一次在她面前呼啸而过。

　　满目疮痍，尸骸遍地的山门。

　　榻上剑尊胸口插入的长剑，陡然黯淡的金瞳。

　　“仙子，我好冷。”

　　裴如故等了一会，见檀晚月仍不开口，忍不住开始出招。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真的，眼下也不是什么幻境。

　　既然仙子犯了疑心病，就该由他努力，主动让她放下疑虑。

　　“你冷不冷？我们先回去煮一锅海鲜汤喝，好不好？”

　　便是说着这种话的男鬼，从眼前望去，只见他骨相清绝，肤似初雪，清癯绝俗，夜色中似一只欲飞的白鹤。

　　他回头看了姜槿一眼，“还有谢盟主，她也受了重伤，我们得及时给她医治。”

　　檀晚月从陈年噩梦中惊觉，怔怔看着夜色下，乌发与衣袍随风掠到身前的男人。

　　金芒潋滟的无上剑意从男人手中脱出。

　　回到了她手上。

　　檀晚月低头看了一眼金灿灿的剑身，凝滞的眸光，渐渐恢复明晰。

　　她心念一动，无上剑意飞出，径直飞向了夜穹下猩红矗立的衡门。一剑镇天地，那浓稠到看不清底细的后海黑夜，经一片金色细细辉光照亮，其实原来黑沉的部分很小，宛如一口海上深井。

　　身前结界也随之破开。

　　裴如故霎时松了口气，发自内心的眉欢眼笑，扶着摇摇欲坠的姜槿，走了上前。

　　“仙子，我们回去吧。”

　　檀晚月的视线，从远处的衡门与关押邪神的深井，一点一点拉扯回裴如故身上：“好。”

　　剑尊的无上剑意重回原位。

　　衡门纵然有异，有剑尊余威在，也足够抵挡了。

　　这一世与上一世的情形是不一样的。檀晚月心里告诉自己，心口受过伤的地方，松松软下去。

　　裴如故不是别人，她不该把陈鹤行犯的错，归咎到他头上。

　　俩人往前走去。

　　“裴如故。”

　　“怎么了？”

　　“今天谢谢你。”

　　“仙子没有别的想对我说的了吗？”

　　“……对不起。”

　　“仙子。”

　　“你相信我吗？”

　　裴如故步子一顿，垂手回望，乌黑鬓发随风掠到玉石一般的面庞前，眸如寒星。

　　他温温笑着，像说着誓言一般，说着心里话。

　　“仙子，我希望你相信我。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我都绝不会伤害你的。”

　　你相信我，就会心里有我，就会离不开我。

　　檀晚月说不出口。

　　裴如故就自己迂回确认。

　　他存了这一点私心，今晚上受到的无端猜忌，冷淡，让他如鲠在喉，忍不住想讨回一点甜头。

　　檀晚月沉默须臾，因为愧疚，轻轻叹息了一声：“信的。”

　　“下次，我不会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紧张，生怕裴如故心生芥蒂，或者误会她一般。

　　裴如故说不出话，也演不来戏了。

　　一颗心像泡在酸梅酒里般，软烂，酸甜，沉醉，耳鸣心跳，无法自拔。

　　算了。

　　就算仙子对他弃之如敝履，对他防意如城，他也认了。

　　甘蔗还没有两头甜。

　　他又不是不能吃苦。

　　何况，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这一点点苦，是他甜了这么久之后该吃的。

　　他又不是不知道仙子的为人。

　　只要他不出问题。

　　仙子不会真的不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