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者》魚张朗

3、旧闻 凌晨四

　　凌晨四点，雨势渐小，只剩下细密的雨丝粘在窗上。
　　我坐在酒店房间的桌前，桌上摊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写满了凌乱的线索：张诚、无名男尸、菱形划痕、林森、凶手、三天之约。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拼图，却拼不出完整的轮廓，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五年前的记忆是一片浓雾，我只记得自己在医院醒来，头痛欲裂，身边没有亲人，没有证件，只有一张纸条，上面是我的名字——章云忆，和一个模糊的名字“林森”。医生说我是重度脑震荡，失忆，至于怎么受伤、和谁有关，一概不知。
　　这五年，我靠着在灰色地打探消息、解决麻烦活下来，代号“零”，没人知道我的过去，我也以为自己早已和那段空白和好。可凶手的出现，像一把刀，狠狠劈开了我尘封的过往。
　　他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的习惯，甚至知道林森。这绝不是偶然。
　　我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先查了“林森”这个名字。乾城叫林森的人不少，有学生，有上班族，有退休老人，可没有一个和我的模糊记忆对得上——我印象里的林深，应该是个和我年纪相仿的男人，身上有种清冷的气质，可这些信息里，没有一个符合。
　　凶手让我找林森，显然不是找这些普通人。他要的，是那个和我过去有关的林森。
　　我又把目标转向张诚。退休刑警，死于家中，现场干净，有划痕。我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内部论坛、旧新闻存档，终于在一个十年前的刑侦档案备份帖里，找到了张诚的名字。
　　2017年，张诚还是重案组的骨干，经手过一起轰动津港的“雨夜连环失踪案”。案子里，三名年轻男性接连失踪，最后都被发现死于废弃仓库，死状诡异，现场没有任何线索，最终成了悬案。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废弃仓库、诡异死状、无迹可寻……和现在的两起案子，几乎一模一样。
　　我继续往下翻，帖子里提到，当年这起案子查到一半，突然被勒令停止调查，所有档案被封存，张诚也因为“违规查案”被降职，直到退休都没再碰过核心案件。
　　而帖子的最后，有一句匿名评论：“失踪的人里，有一个叫林森。”
　　林森！
　　我指尖一顿，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原来如此。张诚当年查的失踪案里，失踪者有林深。凶手杀张诚，不是随机，是复仇——他恨张诚当年没找到真相，恨案子被封存，恨林森的下落成谜。
　　那无名男尸呢？他又和这起旧案有什么关系？
　　我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终于在一个尘封的户籍注销记录里，找到了那名无名男尸的身份——陈峰，2017年“雨夜连环失踪案”的专案组成员，当年负责物证分析，案子封存后，他辞职离开了警队，从此销声匿迹。
　　所有的线，终于串起来了。
　　2017年雨夜失踪案，三名死者，包括林森；张诚和陈峰是当年的办案人员，案子被强行封存；十年后，两人接连被杀，现场留下相同的菱形划痕；凶手找上我，让我找林森，还知道我的过去。
　　我和这起旧案，一定有关系。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努力回想五年前的事。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雨夜、仓库、刺眼的灯光、一个模糊的背影、还有一声急促的“云忆，快跑”。
　　那声音，清冷又熟悉，是林森。
　　所以，五年前我受伤失忆，不是意外，是和这起旧案有关。凶手知道这一切，他引我入局，不是为了玩弄，是为了让我帮他找到林森′——或者说，找到林森的真相。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老钱发来的短信：“云忆，刘志强的家人刚联系我，说陈峰死前，一直在翻2014年的旧档案，还说要找一个叫‘零’的人。”
　　零。
　　我的代号。
　　刘志强死前在找我？
　　我指尖冰凉，瞬间明白了。凶手不是随机选我，是因为刘志强在找我，而凶手知道我和旧案的关联，所以他顺着刘志强的线，找到了我，逼我入局。
　　我不是被动卷入，我是被选中的。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微弱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桌上的纸上，“林森”两个字被映得格外清晰。
　　我收起电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三天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夜，我没有时间浪费。
　　我要回工作室，那里有我五年里攒下的所有人脉和信息渠道，只有回去，才能更快找到林森的线索。
　　至于危险……我已没有退路了。
　　我退房离开酒店，清晨的街道空荡，雨水冲刷过后，空气里带着泥土的味道。我没有直接回工作室，而是绕了三条街，确认没有被跟踪，才拐进老城区的小巷。
　　我的工作室在顶楼，楼道里依旧昏暗，声控灯还是坏的。我轻轻推开门，屋内和我离开时一样，没有任何翻动的痕迹，看起来一切正常。
　　可我刚走进去两步，就顿住了脚步。
　　桌上的笔记本，位置变了。
　　我离开前，笔记本是合着放在桌角，现在却被翻开，摊在桌面中央，页面上，画着一道清晰的菱形划痕。
　　旁边，放着一张纸条，字迹凌厉，只有一句话：
　　“章云忆，欢迎回到游戏。”
　　他来过了。
　　他在我离开酒店的这段时间里，悄无声息地进了我的工作室，留下了标记，像在宣告他的主权。
　　我握紧了腰间的军刀，警惕地环顾四周，屋内空荡，没有任何人影，可空气里却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陌生又冰冷。
　　他来过，又走了，像一道真正的匿者，不留痕迹，却处处留下威慑。
　　我走到桌前，看着那道菱形划痕，指尖微微颤抖。
　　他在提醒我，他无处不在，我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越是这样，我越不能退缩。
　　我拿起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2017，雨夜失踪案，林森，张诚，刘志强，菱形，凶手。
　　然后，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多年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
　　“是我，零。”我压低声音，“我需要2017年雨夜连环失踪案的全部封存档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冷笑：“章云忆，你终于肯碰这摊浑水了？当年你跑的倒是快。”
　　我的心一沉。
　　他认识我，还知道我当年的事。
　　“档案在哪？”我没有多余的废话。
　　“老地方，城西仓库，你知道的。”对方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城西仓库。
　　又是仓库。
　　我攥紧手机，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游戏，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我要主动出击，找到林森，找到真相，也找到那个藏在暗处的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