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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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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雨夜里驰驶,仪表盘的绿光映在我脸上,明明灭灭。我靠在后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那条“下一个,是你”的短信,让我发寒。
司机没再搭话,车厢里只剩雨刷器规律的摆动声,和窗外模糊掠过的霓虹。我没报工作室的地址,而是选了老城区另一处偏僻的快捷酒店——做匿者这几年,狡兔三窟是本能,我从不在危险过后回自己的据点。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我付了钱,快步走进大堂,压低帽檐办理入住,全程没说多余的话,只用身份证登记了个临时房间。
房间在三楼,狭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窗户对着潮湿的小巷。我反锁上门,拉上窗帘,将外面的雨声和黑暗隔绝在外,才敢松了松紧绷的脊背,从口袋里掏出微型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2024年7月16日,晚八点三十二分,城西废弃棉纺厂3号仓库,死者男性,年龄约五十岁,身着灰色西装,死亡原因不明,现场无打斗痕迹,无血迹,无脚印,墙角发现一处划痕,疑似作案工具留下……”
我的声音冷静得没有波澜,可重复听着这段描述,心脏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紧缩。无挣扎、无外伤、无痕迹,两起案子都干净得像精心擦拭过的瓷器,唯独那道划痕,是凶手刻意留下的标记——不是疏忽,是挑衅,是宣告他的存在。
我打开手机,翻出老钱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最终还是放下了。现在联系他,只会把他也拖进危险里,而且老钱知道的有限,未必能提供更多线索。
眼下最关键的,是那道划痕,和那个不知名的死者。
我打开浏览器,输入“刑警张诚菱形划痕”,页面跳出来的全是官方通稿,只说案件正在调查,其余信息一概封锁。倒是有几个业内论坛的匿名帖子,隐晦提了句“现场有奇怪印记”,很快就被删除,只剩下空白的页面,像被人刻意抹去的痕迹。
看来这案子,远比我想象的更受关注,也更被压制。
我又搜了“城西废弃工厂死者”,依旧没有任何官方消息,连本地新闻都只字未提。死者身份成谜,社交关系空白,和张诚毫无交集,凶手为什么要杀他们?随机作案?可随机作案,又怎会留下相同的标记,还精准盯上我这个查案的人?
矛盾点太多,像一团乱麻,缠得人喘不过气。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回放仓库里的画面:死者扭曲的四肢、惊恐的神情,还有墙角那道浅淡的菱形痕迹。磨损的边缘、坚硬的质地,不像是普通刀具,倒像是某种专用工具——比如,刑侦勘查箱里的菱形凿子,或是……某种特制的军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按住。太荒谬了,凶手若真是懂刑侦的人,怎会故意留下工具痕迹?除非,他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方式,嘲讽警方,也嘲讽我。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短信,是一条陌生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是空的,验证消息只有两个字:“菱形”。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是他。
那个藏在暗处的凶手,那个给我发“下一个是你”的人,竟然主动找上门了。
我盯着好友申请看了足足半分钟,指尖冰凉,最终还是按下了“同意”。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对话框弹出,对方没有立刻说话,只有一片空白。我没有主动发问,只是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等着他先开口。
几十秒后,一行字缓缓弹出:“你比我想象的,更沉得住气,章云忆。”
他直接写出了我的名字。
我回:“你想要什么?”
“要什么?”对方发了个冷笑的表情,“我只是觉得,这场游戏,多一个玩家才有意思。张诚太无趣,那个老东西只会哭着求饶,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张诚死前求饶过?可现场没有挣扎痕迹,显然是被凶手瞬间控制,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我问:“你为什么杀他们?”
“没有为什么,”对方的语气轻佻又残忍,“就像你踩死一只蚂蚁,需要理由吗?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张诚退休前,经手过一个案子,你要不要猜猜是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跳。张诚的旧案?难道这不是随机杀人,是仇杀?可死者身份不明,和张诚又有什么关联?
我没回,等着他继续说。
可对方却不再提案子,反而话锋一转:“你在酒店,302房,对吗?”
我瞬间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抬头看向房门,心脏狂跳不止。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在跟踪我?还是……在我身上装了定位器?
我快速摸遍全身,口袋、腰间、袖口,没有任何异物。刚才在仓库,他根本没靠近我,怎么可能有机会装定位?
“别找了,我没装东西。”对方像是看穿了我的动作,“你的路线太好猜了,匿者章云忆,五年里你每次遇到危险,都会去城西的这家快捷酒店,我说得没错吧?”
他竟然知道我的代号,知道我的习惯,知道我的退路。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比雨夜的冷风更刺骨。我以为自己藏得足够深,以为自己的行踪无迹可寻,可在他面前,我像个透明人,所有的伪装都被撕得粉碎。
“你到底是谁?”我打字的指尖都在发颤,却依旧强装镇定。
“我?”对方发了个笑脸,“我是匿者啊,和你一样,藏在阴影里的人。不过,我比你更擅长隐藏,也更擅长……清理麻烦。”
“那道菱形划痕,是你的标记?”
“聪明。”他夸赞道,“每一个我清理掉的人,都会留下这个印记,这是我的勋章。下一个勋章,会刻在你身上,你期待吗?”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他在玩弄我,像猫捉老鼠一样,看着我恐慌、警惕,却又无可奈何。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你引我查案,又主动联系我,目的是什么?”
“目的?”对方顿了顿,才缓缓弹出一行字,“我想和你做个交易。帮我找一个人,找到之后,我就放过你,还告诉你张诚旧案的真相,怎么样?”
找一个人?
我皱起眉,他费这么大劲,杀了两个人,挑衅我,竟然只是为了让我找人?
“找谁?”我问。
对话框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名字弹了出来:
“林森。”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林森。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炸得我脑海一片空白。
几年前,我失去记忆,在医院醒来,身边只有一张写着“章云忆”的纸条,和一个模糊的名字——林森。这些年,我偶尔会梦见这个名字,却从未查到过任何相关信息,他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痕迹。
凶手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他和林深是什么关系?他让我找林森,到底有什么目的?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炸开,比仓库里的谜团更让人混乱。
“你认识林森?”我快速打字,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不该问的别问。”对方的语气冷了下来,“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找到林森1的下落。找不到,下一个出现在废弃仓库里的,就是你。”
说完,对话框直接变成了空白,对方的头像暗了下去,像是从未出现过。
我盯着屏幕上“林森”两个字,久久没有回神。
五年前的空白记忆,突然被这个名字撕开一道口子。凶手的出现,一起命案,划痕,还有这个尘封在我心底的名字,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牢牢困住。
我到底是谁?林森是谁?凶手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我急促的心跳声,和手机屏幕微弱的光。
我知道,这场游戏,已经不是我想退出就能退出的了。
要么找到林森,要么成为凶手的下一个勋章。
没有退路。
我收起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向楼下的小巷。雨水模糊了视线,看不到任何人影,可我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个房间,盯着我。
那道印记,不仅刻在仓库的墙角,也刻在了我的命运里。
而林森这个名字,将是我解开所有谜团的唯一线索。
我转身走到桌前,拿出纸笔,写下两个名字:张诚、未知死者,然后在旁边画了一道菱形,又写下“林森”两个字。
笔尖重重落下,纸张被戳出一个小坑。
三天时间。
我必须找到林森,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