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淡如水》緋晴

6、观察3

　　一进教室门口就看见她伏在书桌上睡觉。
　　怕吵醒她，坐下时，他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这是第一次仔细地打量她，清醒的她保护意识太强烈，而他不想惹来她更大的反感。
　　她的肤色比别的女生还要白皙一点，向上飞扬的柳眉，乌黑密长的睫毛，颧骨上淡淡的雀斑，爱笑的嘴唇，单看外表，容易让人以为她是一个活泼外向的女生。
　　两个多月的相处推翻了他的想法。
　　她人缘很好，无论男女都能打成一片。可是偶而，当她静静地坐在一旁，眼睛看着四周的人，那时的她与周遭的环境就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墙，而她站在墙外，看着里面的人生百态。
　　他发现其实班上的人不大清楚她，除了她的父亲是宇环科技的总裁，生日日期，性格开朗，爱玩爱笑以外，没人察觉她自我保护的那一面。
　　刚开始，他也看不清楚。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她保留着部份的自己，不轻易和他人交心，尽管她和任何人都能有说有笑。
　　她像一块磨纱玻璃，从外面看进去是朦胧不清的，只能看见大体的轮廓，却看不清重要的细节，想要不费力气穿透玻璃更是困难的事。
　　就像她游说他参加烧烤活动时那样，即使她知道他看穿了她耍的小聪明，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该讨厌的，毕竟在初次见面时不就因为他看见她在叹气而不自然，甚至不想和他有身体接触，这些负面感觉告诉他：她讨厌被人知道她想什么。
　　可是这次她不但没有不自在，反而对他有问必答，甚至态度也和以往大不相同。
　　他以为已经摸清了她的另一面，可是她的表现却又让他觉得自己根本看不清。
　　更让他困扰的是，她总可以不自觉地牵动他的情绪。
　　她的一句「真心以待」让他想起为了得到爱而费尽力气的母亲。
　　她难道不够真心？可是她的「真心以待」换来的是什么？一个风流无情，甚至名不正、言不顺的「丈夫」，还有一个受尽伤害的自己。
　　如果「真心以待」真的可以，为什么他看见的只是一个日日以泪洗脸的女人？
　　所以他发怒了，带着自己也不能控制的怒气响应她。
　　上次在医疗室，她让他想起可怜的母亲，这次也一样，她轻易地刺中他的疙瘩，而且是在不经意的情况下。
　　这对他而言不是好事，头一次他可以告诉自己是巧合，但第二次他无法再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即使他喜欢她，却不想被她左右他的情绪，变得不像平日那个冷静自持的自己，这会让他习惯性地保护自己，不再放任她进驻自己的心。
　　而且像她这样的女孩，想穿透她的「玻璃」大概要费不少力气，但光是应付父亲加诸在他身上的包袱就几乎费尽了全部，还有多余的力气去慢慢打磨吗？
　　他没有！
　　他也不认为他可以允许任何人影响自己。
　　或许，该选择放弃。
　　虽然喜欢她的感觉是真的，但却不到可以毫无保留的程度，可能是感情放得不够深，也可能是他没有勇气去承受被人控制情绪所带来的……伤害。
　　所以，放弃……的确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