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淡如水》緋晴

7、巧遇

　　太阳难得慈悲的收敛火气，阵阵凉风偷溜进来，吹散肆虐多天的闷热天气。
　　我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享受着独处的静谧。
　　刺耳的「命运交响曲」蓦地响起，粉碎了无声的环境……铃声渐歇，一切又回归平静。
　　很好，这表示我不用再被打扰。
　　只是好不过几分钟，手机铃声再度响起，顽强的与我抗争到底。
　　不理它就好……
　　事实证明，我不敌来电之人的耐性。
　　「我是洛乐，请问哪位？」
　　「妳终于肯接电话了，在我打了五通电话之后。妳接电话是用爬的喔，不然怎么会……」来人不客气地向我开火。
　　我立刻把手机拿开，等班长的高分贝渐缓才让手机重新贴在耳朵上。
　　「洛乐，妳到底有没有在听？」
　　「有啊！可是看妳骂得兴起，我不好意思打断妳。」用可怜兮兮的声音准没错，班长绝对抗拒不了。
　　「算了！我们现在去逛街，妳要不要来？」
　　我考虑了一会儿，反正被打扰了，去书店看看也好。
　　「在哪里会合？」
　　「新都商场……」
　　※
　　连续逛了两个小时，我已经快吃不消了。
　　可是她们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除了佩服，我真的找不到任何形容词去形容。
　　「快看，最新的Tiffany项链，好漂亮！」雅惠的惊呼把她们全都引到了银光闪烁的橱窗前。
　　我慢慢踱步走过去，随意地看了一眼，视线再度转向不远处。
　　比起名牌项链，我对坐着品茗的兴趣大得多。
　　她们看来没有移动玉步的打算，想必等下又有一番疯狂购物的举动。
　　而我选择不再虐待自己。
　　「妳们继续慢慢看，我先进去茶轩等妳们。」
　　「好。」她们头也不回地应到。
　　我拿着刚买的两本书，走进布置简单，却干净舒适的环境。
　　挑了个隐密的地方坐下，我向服务生要了一壶「菊之泉」。
　　拿起新买的书，我一头栽进文字世界。
　　突然，旁边响起椅子摩擦原木地板的声音。
　　我反射性地往邻桌看去。
　　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眼镜的男人是谁？感觉好熟悉，像极了……江逸风？！
　　「江先生，叶部长的意思是希望贵公司在材料方面再减百分之六，毕竟现在经济处于低迷时期，如果成本太高，我们实在很难维持竞争力。」坐在江逸风对面的中年男人说道。
　　「我明白你们的难处，可是在商言商，减百分之六的优惠对我们公司而言失去的不止是几十万，还会动摇本公司的招牌，让人以为我们生意糟得要用降价来留住客户，影响公司的未来发展。」江逸风狠心拒绝的同时还不忘保持温文的笑容。
　　「可是……」中年男人还想继续挣扎。
　　江逸风打断他，口气坚决地说：「这样吧，百分之六是不可能的，最多只能再减百分之一，你考虑看看。」
　　他的语气让我挑眉，还有一点的诧异。
　　以为他是那种凡事以礼相待的好好先生，就像拒绝雅惠她们一样，即使拒绝也会尽量用婉转圆滑的态度，让人觉得他拒绝是不得以的决定。可是决不是像现在这样，纵然挂着微笑，却充满强势主导的感觉，令人不能忽视。
　　中年男人踌躇了一会儿，终于咬牙点头答应。
　　如果在学校的他是文质彬彬的绅士，现在的他就是一个教人不得不提防的笑面虎。
　　我转开视线，重新专注在书本上。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不应该再继续看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再度传来拉动椅子的声音。
　　他们应该打算离开这里。
　　我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被发现，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情况，而且他想必不愿意被人知道吧。
　　当作没见到他好了，省得惹麻烦。
　　我把书本拿高，不着痕迹地遮住自己的脸。
　　「妳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宽大的手掌拉开椅子，在我对面坐下。
　　还是被发现了！
　　我在心里哀叹，抬起头努力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呃…你是……江逸风？！」应该看不出来我在装吧。
　　「很大分别吗？我以为妳早就看见我了。」他笑着说，而且笑得很故意。
　　的确很大分别！
　　刚才匆匆几眼确实不太清楚，可是现在却可以看见明显的差别。
　　他虽然比同龄的人沉稳一点，但还是给人带点稚气的感觉，可是当前额的头发贴服地梳在脑后，戴着银框细边的眼镜，穿上挺直的西装，仅存的稚气被掩盖，散发着成熟稳重的气质，就像……事业有成的都会新贵。
　　这样的他，和平常相处的男生不同，让我有点不太适应。
　　「真的差很多！我怎么可能认得你。」我笑嘻嘻地装傻。
　　头都开了，总不能现在才来承认吧，即使他知道我早就看到他。
　　「你怎么穿成这样？」
　　就算被识破的不悦习惯性地涌现，我还是努力维持热络的态度。
　　「我在以前的学长公司兼职，刚刚和客户会面。」他轻轻带过，挥手招来服务生，点了杯茶，继续说道：「妳呢？在这里做什么？」
　　「和小玲她们逛街，可是还未逛完我就已经累了，只好坐在这等她们。」
　　「逛街真的很辛苦。」他感同身受的说。
　　看来这一点我们倒是一样的。
　　「不会比你辛苦，除了上学，还要兼顾工作。」这是真心话。
　　「兴趣而已。」他轻描淡写地掠过。
　　我听得出他不想谈，而且语气隐隐带点冷淡。
　　这是我头一次有这种感觉。
　　一时之间，想不到可以接些什么话，我和他都没有作声，放任气氛呈胶着状态。
　　「我还有事，先走了。这杯茶让妳请，就算还我一次人情，明天见。」他一口气喝完，放下杯子，抛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细细咀嚼着他刚才的表现，不禁拧紧眉头。
　　今天的他很奇怪，先是刻意表现出来的冷淡，然后是匆忙的离开。
　　最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他居然向我掏人情债。根据他在医疗室的反应，应该不会出现今天的举动才是。
　　这笔人情，还得我莫名其妙，还有一点……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