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apter2 “小公主? ...

  •   朱语冰立刻往后挪了挪。

      尽管三轮车后座小,她还是硬生生跟林羡言隔出一小段距离。两人之间空出来的那条缝,能再塞进去半个她。

      林羡言瞥了一眼那条缝,没说话。

      朱语冰坐直身子,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可能最近水逆。”

      “看出来了。”林羡言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还是那副淡淡的腔调,“平时相宜姐开车都不会踩坑。”

      梁相宜在前面不满地喊了一嗓子:“小言,语气不能这么冲啊!阿冰是从城里来的,走不惯泥巴路也很正常。”

      林羡言重复了一句:“城里来的么。”

      朱语冰没接话。

      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鹿薇的消息,估计是打完游戏了。

      林羡言对她态度不好,朱语冰也没想热脸贴冷屁股。她打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阿冰你到芜县了吗?他们人怎么样?好相处吗?】

      【要不要我去看你?】

      朱语冰打字回:【还没到外婆家呢。外婆让一个姐姐来火车站接我,这个姐姐很和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个奇怪的女孩子。】

      鹿薇秒回:【奇怪的女孩子?】

      朱语冰:【嗯,看起来不喜欢我。】

      鹿薇愤怒道:【我家阿冰这么好,别人不喜欢你,那就是别人的损失!】

      朱语冰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谢谢薇薇。】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收起来。

      三轮车继续突突突地往前开。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旁边那个人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

      朱语冰没再往那边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中间隔着那条朱语冰硬挤出来的缝,谁都没说话。

      梁相宜在前面喊:“快到了啊!”

      朱语冰抬起头。

      远处出现一座小院,用竹篱笆围着,篱笆上爬满了藤蔓,开着细碎的紫色小花。
      院子里种着各式各样的花草,高的矮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门旁那棵老紫藤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藤蔓蜿蜒,遮出一大片阴凉。

      三轮车在院门口停下来。

      梁相宜麻利地跳下车,把行李箱拎下来,往院子里张望了一眼:“夏婆婆,人给你送到啦!”

      里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诶!进来进来!”

      梁相宜把行李箱往朱语冰手边一放,朝她抬了抬下巴:“阿冰你先进去吧。”又朝后斗上努了努嘴,“小言这孩子的家还要在山上面一点,我把她送回去。”

      朱语冰点点头,刚想说谢谢,梁相宜已经跨上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像风一样。

      朱语冰站在原地。

      三轮车后斗上,林羡言侧对着她,裙摆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朱语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院门被推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撑着拐杖走出来。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
      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堆满了褶子。

      “阿冰!”夏怜梦看到她,眼睛更亮了,“可算到了,路上累不累?”

      话音刚落,就看到了她膝盖上的伤,脸色一变:“怎么摔的?快进来,换身衣服,外婆给你上药。”

      朱语冰被她的语气弄得有点不知所措,讷讷地说了句“没事”,就被夏怜梦拉着进了院子。

      院子比外面看着更大些,中间摆着一张歪歪扭扭的小木桌,像是自己钉的,桌面还有几道裂痕。
      旁边放着几张矮凳,也是自己做的,高低不一。

      “什么没事,女孩子家身上留了疤多不好看。”夏怜梦把她推进一间小屋,“先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伤口别沾水,洗完喊外婆给你上药。”

      朱语冰点点头,关上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木床靠着墙,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床单。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的花香。
      窗台上摆着一盆叫不出名的绿植,叶子绿油油的,长得很精神。

      朱语冰打开行李箱,翻出换洗的衣服。膝盖上的伤口看着吓人,但好在不深。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简单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白色吊带和蓝色牛仔裤。

      出来的时候,夏怜梦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她给朱语冰上了药,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些话。朱语冰听着,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

      等药上完,夏怜梦拍了拍她的手背:“累了吧?去睡一觉,饭好了外婆叫你。”

      朱语冰点点头,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风扇是老式的,转起来呼呼响,叶片上落了灰,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陈旧的味儿。

      朱语冰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脑子里却浮现出那张淡得没表情的脸,还有那句“城里来的么”。

      眼皮越来越沉。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窗外传来夏怜梦的声音:“阿冰,别睡啦,起床吃饭了。”

      朱语冰揉了揉眼睛,爬起来,趿拉着鞋往外走。

      院子里点了一盏灯,昏黄的光晕照在小木桌上。桌上摆着几道菜,热气腾腾的,看着就香。

      然后朱语冰看到了一个人。

      坐在小木桌旁边的,是下午在火车站见过的那个少女。

      她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安静地坐在矮凳上。
      灯光打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下颌线条被勾勒得格外清晰。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视线与朱语冰对上。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又移回她脸上。
      没说话。

      朱语冰也没说话。

      夏怜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阿冰,这是林羡言。”她顿了顿,又转向少女,“小言,这是朱语冰,我外孙女。”

      林羡言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你好。”

      朱语冰也点了点头:“你好。”

      夏怜梦看着两个人的互动,笑起来:“哎呀你们两个女孩子哟,刚见面都觉得尴尬,熟了之后不知道多黏对方!”

      朱语冰在心里默默想:应该不会。

      她走到桌边坐下。夏怜梦让她坐在自己右边,朱语冰的右边就是林羡言。

      桌子确实很小,三个人坐在一起刚好围成一圈。朱语冰的胳膊肘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林羡言的袖子。

      菜是芜县当地的特色,夏怜梦一边给朱语冰夹菜一边介绍。朱语冰没什么胃口,天气太热,加上刚睡醒,整个人还是懵的,只挑了几筷子就放下了。

      夏怜梦看了她一眼,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阿冰,多吃点,你看你瘦的。”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小言方向感特别好,明天让她带着你在芜县转转啊。”

      “?”

      朱语冰筷子一顿,抬眼看向林羡言。

      路、痴?

      林羡言正好也在看她。

      两人的视线撞上。

      林羡言垂下眼,面不改色地扒了一大口饭,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朱语冰盯着她看了两秒。

      少女低着头吃饭,侧脸被灯光照得柔和了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影子。表情还是淡的,看不出任何心虚的痕迹。

      朱语冰对林羡言的印象,在“奇怪”上面又加了一条。

      心理素质高。

      被当场拆穿还能面不改色地继续吃饭,这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高。

      -

      第二天。

      朱语冰是在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的。认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合的眼。

      但生物钟不讲道理,早上七点,她还是醒了。

      朱语冰揉了揉太阳穴,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还以为这次能睡到十二点呢。

      挣扎了一下,爬起来。

      推开门的时候,林羡言已经在院子里了。

      还有夏怜梦。两个人坐在昨天晚上吃饭的位置,桌上摆着三碗面。夏怜梦正跟林羡言说着什么,林羡言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听到动静,夏怜梦抬头看过来,惊讶道:“阿冰起这么早?快过来吃早餐!”

      “来了。”

      朱语冰走过去,目光不自觉往林羡言那边扫了一眼。

      林羡言没看她,低头吃面,筷子夹起面条,不急不慢。

      早餐是鸡蛋清汤面,很简单,但胜在手艺好。汤底清亮,面条筋道,上面撒了葱花,热气腾腾的,看着就香。

      大早上,芜县的空气清爽,带着露水和青草的味道。朱语冰难得有了胃口,把整碗面都吃完了。

      夏怜梦笑:“真棒!都吃完了!”

      朱语冰也笑:“外婆这都夸我,我还以为回到十年前变成小朋友了。”

      “本来就是小朋友。”夏怜梦看着她,眼角堆满了褶子,语气里全是长辈看晚辈时才有的那种温柔。

      朱语冰又跟夏怜梦说了几句。夏怜梦的目光落在她膝盖上,犹豫了一下:“阿冰,你这腿走路没事吧?要不然过几天再让小言带你逛?”

      朱语冰摇头:“没事,只是看着严重而已。”

      说完,她下意识看了林羡言一眼。

      林羡言已经把面吃完了,碗放在桌上,正低头看手机。细碎的黑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夏怜梦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两人便出了门。

      走出院门,紫藤花在头顶垂着,一串串紫色的花穗被风吹得轻轻晃。

      林羡言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朱语冰跟在后面。

      两人走了没几步,林羡言开口:“山上没什么好看的,穷住的在山上,我带你去山下吧。”

      “好。”
      朱语冰垂着眼,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对林羡言没抱什么期待。

      没想到的是,林羡言竟然真的带着她逛了起来。

      她带着朱语冰左拐右走,边走边解说。
      这片是李家的地,种的是花生。
      那棵是老榕树,前面有条小溪,水很凉,夏天可以下去踩水。
      路过一棵野果树的时候,林羡言停下来,伸手摘了几颗,递给她。

      朱语冰接过来,愣了一下。

      果子小小的,紫红色,捏在手心里有点软。她抬头看了林羡言一眼,林羡言已经继续往前走了,背影瘦高,裙子在风里轻轻晃。

      朱语冰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还挺好吃。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朱语冰开始有点跟不上。

      太阳从云层后钻出来,晒得后颈发烫,她觉得自己脸上已经开始泛红。
      泥巴路坑坑洼洼,每一步都要多费些力气。
      朱语冰平时不怎么运动,大多数时间都在学习,这会儿呼吸渐渐有些喘。

      她没吭声,咬着牙跟在后面。

      林羡言走路的姿态跟她这个人一样,不急不慢,步子却很大。
      她穿着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踩在泥地上稳稳当当,像这条路已经走过几百遍。

      朱语冰盯着她的背影,心里默默数着步数,试图用这种方式忽略太阳的炙烤。

      一步,两步,三步。

      林羡言突然停下来。

      朱语冰没刹住,差点撞上她的后背。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朱语冰能看清她后颈上细碎的发丝。

      那股香气又飘过来了。
      青草和雨后泥土的味道,淡淡的,却不容忽视。

      朱语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林羡言转过身来。

      她比朱语冰高了大半个头,这个距离,朱语冰要微微仰着脸才能看清她的表情。

      林羡言低下头,目光从朱语冰脸上慢慢往下移。
      那视线不算锐利,甚至称得上散漫,但不知道为什么,朱语冰觉得自己被看了个透,像被拆开包装、一样一样摆出来让人检阅。

      朱语冰下意识站直了些。

      “怕虫子。”林羡言开口了,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事实。

      朱语冰没说话。

      “怕晒。”林羡言又说,目光落在她被晒得发红的后颈上。

      朱语冰还是没说话。

      “走两步就喘。”林羡言声音淡淡的,“膝盖还破了一块皮。”

      她每说一句,朱语冰的脸就热一分。

      “所以呢?”朱语冰看着她。

      林羡言没回答。她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突然拉得很近。
      她垂着眼看过来,近到朱语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还有眼尾那颗很小很小的痣。

      “小公主?”林羡言说。

      朱语冰呼吸滞了一瞬。她抬起眼,对上林羡言的视线,不甘示弱:“那你现在是什么?公主的仆从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