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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说完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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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羡言先收回视线。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丢下淡淡的一句:“没那个命。”
朱语冰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路过一栋独栋的房子时,有人从里面出来了。
朱语冰起初没在意,低着头看路,膝盖还有点隐隐作痛。
直到一个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这男不男女不女的林羡言,还真的跟我离开芜县之前一样,喜欢乱逛啊。”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她们听见。
朱语冰脚步一顿。
她抬头看过去。
房子门口站着个女人,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手里拎着个菜篮子,正斜着眼睛往这边看。
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凶,但那种打量人的姿态让人很不舒服。
林羡言没停。
她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那样不急不慢,裙摆在风里轻轻晃着。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但懒得搭理。
男不男女不女。
朱语冰皱了下眉。
这话有点过分了。
她下意识看了林羡言一眼。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脸,下颌线条利落,睫毛垂着,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羡言身高有一米七五,在女生里算是很高的了。
加上瘦,站在那里就像一根细竹竿,清清冷冷的。
冷着脸的时候,整张脸的五官就格外突出。鼻梁高挺,眉骨立体,眼尾微微上挑,是那种很耐看的长相。
说真的,如果不是林羡言这张脸还能看得过去,朱语冰大概早就受不了她的脾气了。
朱语冰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然后她注意到那个女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很尖,带着点沙哑,说话的时候尾音往上翘,像是在跟人吵架。
朱语冰仔细看了一眼。
花衬衫,烫过的卷发,微微发福的身材,是昨天在火车上撞到她那个小孩的家长。
“……”
好巧啊,阿姨。
朱语冰垂下眼,脚步没停,跟在林羡言旁边继续往前走。
她以为这就算完了。
毕竟昨天在火车上,这女人也没占到什么便宜,最后灰溜溜地拉着小孩走了。正常人都会觉得没脸,假装没看见,各走各的路。
但她低估了有些人。
刘雪蚕看到朱语冰,眼睛反而亮了一下。
“林羡言还和这个不长眼睛的人在一起,”刘雪蚕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生怕别人听不到的得意劲儿,“简直就是臭味相投!”
朱语冰脚步一顿。
不长眼睛。
这是昨天在火车上用来骂她的词。
朱语冰停下脚步。
林羡言也停了。
两个人站在路边,面对着三个叉着腰的女人。
阳光照在水泥地上,白晃晃的,有点刺眼。
刘雪蚕见她们停下来,更来劲了,往旁边两个女人身边凑了凑,声音又拔高了几度:“你们不知道吧?这个女娃,昨天在火车上,热水往我家小宝身上泼!我小宝才五岁!烫得嗷嗷哭!我跟她讲道理,她还不听,还顶嘴!”
她越说越离谱,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侵犯了的愤怒,仿佛她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旁边两个女人立刻配合地发出“啧啧”的声音,目光在朱语冰身上扫来扫去,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城里来的吧?穿得倒挺体面,就是不知道做人的规矩。”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没教养。”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朱语冰听见。
朱语冰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林羡言动了。
林羡言往前迈了一步。不长,但刚好挡在朱语冰前面。
她没说话,也没做什么激烈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瘦高的背影把朱语冰遮了大半。
鲻鱼头,棉布裙,帆布鞋。
这套行头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会不伦不类,但在林羡言身上,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是从某个荒诞的电影里走出来的角色,不合时宜,却又理所当然。
她比对面三个女人都高,高出一大截。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地上,一直延伸到刘雪蚕脚边。
刘雪蚕的嘴皮子还在动,但声音小了些。
林羡言垂着眼,看着刘雪蚕。
不凶,不怒,就是看着。
那张脸还是淡的,没什么表情,厌世又寡言。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有种让人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你说完了吗?”
刘雪蚕嘴唇哆嗦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旁边两个女人也不说话了,目光开始往别处飘。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
林羡言收回视线。
“走了,小公主。”
下了山,路边停着一辆电瓶车。
很旧,车身有几道刮痕,坐垫上套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坐垫套。
林羡言走过去,从车筐里拿出一个头盔,递给朱语冰。
然后她跨上电瓶车,冷着一张脸,把钥匙插进去,拧开。
那张看着什么都不在乎的脸,配上这辆破破烂烂只有一个后视镜的电瓶车。反差感太大了。
朱语冰忍着笑,把头盔戴上,坐到后座。
林羡言话少,朱语冰也没主动开口。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无言,穿过坑坑洼洼的泥土地,开上了水泥路,又开上了柏油路。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田野的气息。
大概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县里。
林羡言把电瓶车停在停车区,拔了钥匙。
朱语冰下了车,抬头一看,愣住了。
面前是一栋灰扑扑的建筑,外墙刷着白漆,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的水泥色。最顶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招牌:“方达广场”。
再往旁边看,一楼临街的铺面,有个炸鸡店,招牌上写着三个大字:“肯基基”。
朱语冰嘴角抽了抽。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察觉到她的目光,林羡言开口了:“嗯,如果你有想买的东西,我们回来可以拿完快递来买。”
朱语冰沉默了两秒。
……突然也不是很想买了。
不过今天早上鹿薇给她发了信息,说给她买了东西,庆祝她脱离雁城的苦海进入一个更苦的海,抚慰一下她受伤的心灵。
朱语冰和林羡言一同往快递驿站走去。
快递站不大,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圆通申通中通韵达”,字迹已经被太阳晒褪了色。
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货架挤得满满当当,地上还散落着几个。
朱语冰报了手机号。
快递站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色polo衫,肚子微微凸起,正蹲在地上整理包裹。
听到她报的号码,抬头看了她一眼,操着一口浓重的口音说:“你快递有点多哦,好几个大件。”
朱语冰愣了下:“好几个?”
老板站起来,在货架上翻找了一会儿,又弯腰从柜台底下拖出几个箱子,最后从角落里又拎出来两个袋子。东西堆在一起,像座小山。
衣架、电饭锅、水桶、台灯、床上四件套、一箱零食、两件外套、三双鞋……
朱语冰看着那堆东西,眼睛越睁越大。
不是,怎么连冰箱都有???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鹿薇发来的消息。鹿薇的原话是“给你买了点东西”。
点东西。
点。
“……”
朱语冰试探性地问老板:“这……都是我的?”
老板又核对了一遍手机号:“对,没错。快递员说你们那边太偏了,路不好走,就没送上门,全放这儿了。你这几个大件放了好几天了,占了我不少地方。”
朱语冰咽了一下口水,转过头,看向林羡言。
林羡言的眉毛动了动,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眼睛盯着那台小冰箱,难得的有了点活人气。
像是一只猫,突然看到了一根黄瓜。
朱语冰差点笑出来。
但她忍住了,试探性地开口:“要不然……我叫个货拉拉?”
林羡言沉默了三秒。
“……嗯。”
最后朱语冰还是叫了辆货拉拉。
等车的间隙,快递站老板、货拉拉司机、朱语冰、林羡言四个人一起把快递搬上拖拉车。
林羡言只有一个快递,小小的,看不到是什么东西。
搬完之后,朱语冰站在货拉拉旁边,看着满满一车厢的快递,默默给鹿薇发了条消息:【你是把我的棺材本都花光了吗?】
鹿薇秒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朱语冰面无表情地打字:【我差点在快递站原地去世。】
鹿薇:【那你死之前记得把冰箱退给我,还挺贵的。】
“……”
朱语冰把手机揣回兜里,爬上货拉拉的副驾驶。
林羡言骑着电瓶车跟在后面。
货拉拉开得比电瓶车快,先到了院子门口。朱语冰付了钱,正琢磨着怎么把这堆东西搬进去的时候,突突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羡言停好电瓶车,走过来。
没说话,直接弯腰搬起最大的那个箱子,往院子里走。
朱语冰愣了一秒,连忙搬起一个小一点的跟上去。
夏怜梦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看到这阵仗,吓了一跳:“阿冰,你这是把整个县城都搬回来了?”
“不是我买的,”朱语冰气喘吁吁地说,“是鹿薇,我发小。”
夏怜梦看着那台小冰箱,沉默了两秒:“……你这发小,家里开矿的?”
朱语冰被逗笑了:“差不多吧。”
两个人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林羡言一个人顶朱语冰三个。她搬东西的时候也不说话,弯腰、抱起、转身、走,动作干脆利落,像做惯了的。
最后一趟搬完,朱语冰站在院子里,扶着膝盖喘气。
林羡言站在她旁边,呼吸平稳,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朱语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你不累吗?”
林羡言低头看她,语气平平的:“习惯了。”
“谢谢。”朱语冰说。
林羡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东西都搬进屋里之后,朱语冰开始拆快递。鹿薇的购物风格跟她这个人一样简单粗暴。
衣架买了五十个,水桶买了两个,台灯是护眼的那种,床上四件套是粉色的碎花款,零食塞了满满一箱。
最离谱的是那个小冰箱,居然还是双开门的。
朱语冰看着那台冰箱,沉默了很久。
林羡言站在门口,也看着那台冰箱,也沉默了很久。
两个人对着冰箱沉默了半天。
朱语冰说:“……我发小觉得我能在芜县开个小卖部。”
林羡言的嘴角动了一下。
朱语冰正发着呆,林羡言突然开口了:“她说的那些,你不用在意。”
朱语冰愣了一秒。
刘雪蚕骂人的事,已经过去快六个小时了。
林羡言这个反射弧,长得可以去评级了。
“芜县的人没什么事做,平时就喜欢聊八卦。”林羡言继续说,“她们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就行。”
“我没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