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苏青柠汁

3、第 3 章 周末两

　　周末两天过得格外安静。

　　林清没有出门的习惯，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写作业、看书，偶尔站在阳台往下看，小区里老人带着小孩散步，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日子平淡得像一杯温水。他偶尔会想起学校里的事，想起篮球场刺眼的阳光下江意投篮的样子，想起对方靠近时清晰的呼吸声，每次想到这儿，他都会飞快移开思绪，假装什么都没在意。

　　江意那边则截然相反。
　　兄弟几个约他打球、上网、出去闲逛，他全推了。陈烁在微信上连着发了十几条消息吐槽他重色轻友，江意懒得回，只在最后扔了句“下周月考，复习”，直接把对方噎得没了声音。

　　实际上他也没怎么复习，更多时候是靠在椅背上玩手机，翻来翻去，也没什么有意思的内容，只是莫名会期待周一快点来。

　　周一清晨，天刚蒙蒙亮，空气中带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林清比平时早出门了几分钟。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平时都是踩点到校，今天却下意识提早了一段路。走到校门口时，学生还不算多，稀稀拉拉的，早餐摊冒着热气，香味飘得很远。

　　他刚要往里走，就听见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
　　“林清。”

　　林清回头，看见江意从马路对面走过来。
　　少年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书包单肩挎着，步伐散漫却挺拔，晨雾沾在他发梢，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锐气，多了点柔和。

　　“早。”江意走到他身边，自然地跟他并肩往校门走，手里还拎着两份早餐。

　　“早。”林清小声应了一句，目光不自觉落在他手上。
　　是两个三明治，还有两杯热豆浆。

　　“没吃吧？”江意直接把其中一份塞给他，“刚买的，还热。”

　　林清下意识想推辞：“我自己可以买——”

　　“拿着。”江意语气很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我顺手多买了一份，不吃也是浪费。”

　　林清指尖碰到温热的包装袋，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说了声“谢谢”，接了过来。

　　两人一起走进校园，沿着梧桐道往教学楼走。
　　晨雾还没完全散去，空气湿润，树叶上挂着细小的水珠，踩在路边的青草上，有点微凉的湿意。一路上没什么人，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学生，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这周末在家干嘛了？”江意先开口打破沉默。

　　“写作业。”林清回答得很简洁。

　　“没出去玩？”

　　“没有。”

　　江意侧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低着头，睫毛垂着，安安静静咬着三明治，侧脸线条干净柔和，一看就是那种从小到大不爱闹腾、规规矩矩的类型。和他完全是两种人。

　　江意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他身边的朋友要么爱闹，要么爱打球，要么打游戏嗷嗷叫，像林清这样安静到近乎透明的，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

　　“月考准备得怎么样？”江意又问。

　　林清顿了顿：“就……正常复习。”
　　他成绩中等，不算突出，每次考试都中规中矩，不拖班级后腿，也没什么亮眼的地方。

　　江意“嗯”了一声：“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林清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对方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林清知道江意成绩很好，是年级前列的学霸，自己和他差得远，下意识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慢慢看就行。”

　　江意没勉强，只淡淡说了句：“没事，想问随时找。”

　　两人走到教学楼楼下，早读铃声刚好响起。
　　学生们瞬间涌了起来，原本安静的楼道一下子变得喧闹。江意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快上课了，上去吧。”

　　林清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上楼。

　　到了教室，两人各自回到座位。
　　江意刚坐下，陈烁就凑过来，鼻子灵敏地嗅了嗅：“江哥，你身上有早餐味啊，出去吃好吃的不叫我？”

　　江意瞥他：“自己没长手？”

　　陈烁嘿嘿一笑，目光不经意扫到林清桌上没吃完的三明治包装袋，眼睛一亮，又凑回来小声挤眉弄眼：“哦——我懂了，江哥这是给别人带了，怪不得不理我。”

　　江意抬脚轻轻踹了他凳子一下：“闭嘴，早读。”

　　陈烁识趣地闭了嘴，回到自己座位，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心里已经脑补出一大堆剧情。

　　林清坐在座位上，心脏还在轻微地快跳。
　　刚才江意那句“有不会的可以问我”一直在他耳边打转。
　　他和江意不算熟，甚至可以说认识没多久，对方却一次次对他伸出手，帮他捡早餐、给他带吃的、教他打球、还愿意给他讲题。

　　林清趴在桌上，轻轻翻着语文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不太懂，江意为什么偏偏对他这么好。

　　早读课结束后，第一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一进来就抱着一叠卷子，往讲台上一拍，全班瞬间哀嚎一片。

　　“喊什么喊，上周的小测卷，今天讲。”老师推了推眼镜，开始发卷子，“顺便提醒一下，下周五月考，范围我已经说过了，自己心里有点数。”

　　卷子很快发到每个人手上。
　　林清看着自己卷子上的分数，不算高，刚好卡在中游，好几道大题都扣了分。他皱着眉，盯着错题看，草稿纸写了一半，还是没太理清思路。

　　正琢磨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敲击声。
　　林清回头，看见江意坐在座位上，下巴朝他的卷子扬了扬，用口型说：
　　“不会？”

　　林清愣了一下，下意识点点头。

　　江意抬手，示意他把卷子递过来。

　　林清犹豫了一下，转身把卷子递了过去。
　　江意接过，扫了两眼错题，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点，然后在草稿纸上飞快写了几步关键步骤，连同卷子一起递了回来。

　　步骤写得很清晰，一针见血，原本绕在他脑子里的困惑一下子就通了。

　　林清低头看着那几行字迹，笔尖有力，干净利落。
　　他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江意已经重新靠回椅背上，装作没事人一样听老师讲课，好像刚才那一下只是顺手为之。

　　林清攥着卷子，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很轻，几乎被上课声音盖住。

　　但江意还是听见了。
　　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一整节课，林清听得比平时认真很多。
　　有几道老师讲得快的地方，他没跟上，正困惑，身后就会传来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关键思路，字迹一眼就能认出来。

　　林清捏着那张纸条，没舍得扔，悄悄夹进了课本里。

　　下课之后，陈烁凑到江意旁边：“江哥，你刚才给谁传纸条呢？神神秘秘的。”

　　江意把纸条抢回来揉了揉扔进垃圾桶：“不关你事。”

　　“啧啧啧。”陈烁一脸我都懂的表情，“我看你是给林清吧？江哥，你最近不对劲啊，总围着人家转。”

　　江意懒得解释，只淡淡扔出一句：“再吵，月考数学借你抄。”

　　陈烁瞬间闭嘴：“别，我还是自己写吧，您的步骤我看不懂。”

　　林清坐在前面，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大概，脸颊微微发烫，赶紧翻开下一节课的课本，假装认真预习。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户照进教室，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林清看着课本上的字，心里却乱糟糟的，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开始发芽。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以后的高中生活，好像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只有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