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苏青柠汁

4、第 4 章 离月考

　　离月考只剩最后一周，整栋教学楼的气氛都明显紧了起来。

　　往日课间还吵吵闹闹追逐打闹的同学，如今大半都坐在座位上刷题，翻书声、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成了主旋律。班主任也在班会课上反复强调，这次月考成绩会直接影响年级排名和后续座位调整，一句话下来，班里更是没人敢再松懈。

　　林清自然也不例外。

　　他本就不是天资出众的类型，想要稳住成绩，只能靠死磕。这几天几乎所有的空闲时间都被习题填满，早上来得更早，晚上走得稍晚，连课间都很少起身，安安静静趴在桌上做题，背影看着格外沉得住气。

　　只是他做题时，总免不了偶尔卡顿。

　　尤其是数学和物理，有些题型绕得厉害，他对着题目琢磨半天，草稿纸写满一页又一页，思路依旧一团乱麻。每次卡到烦躁时，他都会下意识停笔，指尖轻轻捏着笔杆发呆。

　　而这细微的举动，几乎每次都被后排的江意看在眼里。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时钟滴答走动。林清对着一道物理大题卡了快二十分钟，眉头越皱越紧，嘴唇微微抿着，一副自己跟自己较劲的模样。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林清没回头，却感觉到有人轻轻踢了一下他的椅腿。

　　他动作一顿，慢慢侧过脸。

　　江意手肘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他摊开的卷子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卡在哪了？”

　　林清迟疑了一瞬，小声指了指中间那步受力分析：“这里……不太懂。”

　　江意伸手，指尖在他题目上轻轻一点，位置精准得毫不拖泥带水：“这里受力方向搞反了，重新画一遍，再代公式就顺了。”

　　他说话语气平淡，没有丝毫不耐烦，也没有学霸式的居高临下。

　　林清依言重新画了一遍受力图，思路果然瞬间清晰。他低头飞快写下步骤，嘴角不自觉松了一点，紧绷的神情柔和了些许。

　　等他写完，才想起回头道谢，却发现江意已经坐回原位，装作若无其事地刷着自己的题，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从窗缝斜斜切进来，落在他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浅影。

　　林清悄悄转回身子，把卷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心跳莫名比刚才做题时还要快。

　　旁边的陆泽注意到这一幕，侧头看了林清一眼，又往后排瞥了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多嘴，只继续低头写自己的作业。

　　下课铃响时，不少人长长舒了口气，收拾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烁伸着懒腰凑过来：“江哥，晚上去不去操场打球？难得放松一会儿。”

　　江意收拾着桌面，淡淡开口：“不去。”

　　“又不去？”陈烁一脸不可思议，“你这几天怎么回事，跟入定了一样，以前一喊你跑得比谁都快。”

　　江意没理他的吐槽，目光径直落在前排那个正在慢慢收书包的身影上。

　　林清背上书包起身时，江意也刚好站起来，几步跟了上去。

　　“一起走。”

　　语气自然得像是说了无数遍。

　　林清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拒绝。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天色已经擦黑，天边剩最后一点橘粉色的晚霞，晚风一吹，带着初秋的凉意。操场上还有不少跑步的同学，脚步声和说话声远远飘来，不吵，反倒衬得校园格外安静。

　　一路上依旧话不多。

　　林清走在外侧，脚步轻缓，江意刻意放慢速度配合他，两人影子在路灯下一长一短，挨得很近，却始终保持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越界，也不疏离。

　　“月考不用太紧张。”江意忽然开口。

　　林清侧头看他。

　　“题目不难，基础占大半，你基础挺稳的。”江意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句安慰，却又格外真诚，“正常发挥就行。”

　　林清微微一怔，轻声“嗯”了一声：“你也加油。”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

　　他向来不擅长跟人说这种话，此刻说出来，语气有些生硬，却格外真心。

　　江意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点笑意，声音放轻：“好。”

　　一路走到校门口，两人才分开。

　　林清站在路口，看着江意转身离开的背影，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晚风卷着落叶从身边掠过，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却不慌乱，反倒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暖意。

　　回到家，林清坐在书桌前，没有立刻刷题，而是先把今天江意指点他的那道题重新整理了一遍，步骤写得工工整整，夹进错题本里。

　　他看着那一页整齐的字迹，忽然觉得，月考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而另一边，江意回到家，随手把书包扔在椅子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拿手机，而是翻开了数学错题集。

　　陈烁发来消息：真不来打球？就差你一个。

　　江意回：复习。

　　对方秒回一个震惊的表情包，后面跟了一串省略号。

　　江意没再理会，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脑子里莫名浮现出自习课上，林清皱眉卡题的模样。

　　少年安静、内敛，不抢风头，不闹脾气，连较劲都安安静静的。

　　江意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好像……看着他认真做题的样子，自己静下心复习，也没那么难熬。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悄悄爬上窗台。

　　两个身处不同房间的少年，对着同一张考试倒计时，心里装着彼此都没说出口的在意，在同一片夜色里，为了同一场考试，一起安静地努力着。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直白心动。
　　只有藏在日常里的靠近，和悄无声息的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