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苏青柠汁

2、第 2 章 下午第

　　下午第二节课就是体育课，预备铃还没响，高一（7）班的教室就已经躁动起来。男生们三三两两勾着肩往外走，讨论着等会儿去篮球场占场子，女生则慢悠悠收拾着水杯，结伴往操场去。

　　林清把课本合上，刚站起身，就看见江意已经在过道旁等着他。少年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瓶冰镇矿泉水，指尖随意敲着瓶身，看见他起来，下巴朝门口扬了扬。

　　“走了。”

　　林清“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出教室。

　　午后的太阳依旧毒辣，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远远望去空气都有些扭曲。操场上已经聚了不少班级，喧闹声混着哨音，格外热闹。体育老师站在树荫下清点人数，简单交代了两句热身要求，便宣布自由活动。

　　话音刚落，男生们立刻一窝蜂涌向篮球场。

　　陈烁几个早就按捺不住，回头冲江意喊：“江哥，快点！场子快被隔壁班抢了！”

　　江意应了声，转头看向身边的林清：“去球场边坐着？”

　　林清点点头。他本就不擅长运动，对篮球也一窍不通，能安安静静在旁边待着，对他来说已经很舒服。

　　篮球场边有几排石质看台，被大树遮着阴凉。江意把矿泉水扔给林清，让他在台阶上坐好，自己则脱了校服外套，随手搭在林清身旁。里面黑色短袖衬得他肩背线条利落，往场上一站，身形挺拔得格外扎眼。

　　“在这儿等着，别乱跑。”江意叮嘱一句。

　　林清抱着矿泉水，乖乖坐在原地，看着江意跑进场地。

　　场上很快分成两队，江意自然是核心。他运球动作干脆利落，转身、突破、起跳投篮，一连串动作流畅又漂亮，篮球空心入网的瞬间，场边立刻响起一阵欢呼。不仅他们班同学在喊，就连旁边路过的其他班级女生，也忍不住停下脚步偷看。

　　林清坐在阴凉里，目光不自觉地跟着场上那道身影跑。

　　阳光落在江意身上，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少年打球时眉眼张扬，带着一股肆意的锐气，和平时在教室里散漫的样子不太一样，却同样让人移不开眼。林清自己也没察觉，他看得很专注，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矿泉水瓶都没发现。

　　中场休息时，江意抹了把汗，朝他走过来。

　　“看傻了？”他笑着开口，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

　　林清慌忙收回目光，脸颊微微发烫，轻轻摇了摇头。

　　江意在他身边坐下，拿起水喝了两口，视线扫过林清安静的侧脸。少年坐姿端正，腰背挺得很直，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乖得很。

　　“刚才教你投篮，学不学？”江意问。

　　林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我怕砸到人。”

　　“有我在，砸不到。”江意站起身，朝他伸出手，“就试两个，不难。”

　　林清抬头看了看他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掌心还带着薄汗。迟疑片刻，他还是轻轻搭了上去，被江意一把拉了起来。

　　江意带着他走到球场边一个没人的角落，捡起一个闲置的篮球，递到他手里。

　　“手指张开，托住球，别用掌心死抓。”

　　他站在林清身后，微微俯身，伸手轻轻调整着林清的手势。两人距离很近，林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浑身都有点不自在，连手都僵硬起来。

　　“放松点。”江意的声音就在耳边，“膝盖微弯，往上推的时候手腕抖一下……对，就这样。”

　　林清按照他说的，试着把球投出去。篮球力道偏轻，砸在篮板上弹了下来，滚到一边。

　　“没事，再来。”

　　江意一点不不耐烦，一遍一遍帮他纠正姿势。林清投得磕磕绊绊，却也慢慢找到了一点感觉，偶尔投进一个擦边球，自己都会愣一下，然后悄悄松口气。

　　江意看着他难得露出一点细微情绪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

　　直到上课哨声响起，两人才回到队伍里集合。

　　下课之后，浑身是汗的男生们勾肩搭背往教学楼走，陈烁凑过来打趣江意：“江哥，你刚才干嘛呢？手把手教林清打球，这么耐心？”

　　江意踹了他一脚：“少多嘴。”

　　陈烁嘿嘿笑，也不生气，转头又和别人闹作一团。

　　林清跟在两人身后，假装没听见，脚步却不自觉放慢了一点，和江意拉开半步距离。他能感觉到江意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掉队，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情绪又冒了出来，轻轻的，有点痒。

　　回到教室，刚好赶上自习课。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江意坐在后排，擦了擦汗，拿出习题册，却没怎么写，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飘向前方。

　　林清坐姿端正，正在写数学作业。他做题很认真，遇到不会的题目会皱起眉，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安静地独自琢磨。江意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看了整整半节课。

　　放学铃声响起时，不少人立刻松了口气，收拾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清把作业整理好，装进书包，刚背上肩，江意就走了过来。

　　“回家？”

　　“嗯。”

　　“顺路，一起走一段。”

　　林清没拒绝。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已经凉了下来，吹在身上很舒服。校门口的梧桐被风吹得沙沙响，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挨得不算近，却始终并肩。

　　一路上没什么话，却并不尴尬。

　　林清家在一个老小区，离学校不算远，走十几分钟就到。到了小区门口，他停下脚步，看向江意：“我到了。”

　　江意点点头，目光扫过小区大门：“那你进去吧，明天早上一起走？”

　　林清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明天校门口见。”江意挥了下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林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直到消失在路口，才慢慢走进小区。

　　晚饭过后，林清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写着写着，却莫名想起下午体育课上，江意站在他身后调整他手势的画面。耳边好像又响起对方低沉的声音，鼻尖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汗味。

　　他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题目上。

　　只是那天晚上，他做题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

　　而另一边，江意回到家，冲完澡坐在书桌前，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着。聊天框里全是兄弟约打球约游戏的消息，他一条没回，脑子里反复出现的，是傍晚路灯下，林清安静跟在他身边走路的样子。

　　少年身形清瘦，走路很轻，像一片安静的叶子。

　　陈烁发来消息：江哥，明天周末，打球不？

　　江意回了两个字：不去。

　　放下手机，他翻开习题册，嘴角却不自觉地，轻轻往上挑了一点。

　　这个秋天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