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皇帝的心声 确立了 ...
-
确立了新太子,那么教导辅佐太子的成员便也要紧跟着确认。
章政和自然想要将新太子牢牢地把控在自己手中,但皇帝也不可能就这么遂了他的愿。就在册封太子的诏书颁布下去的第二天,容闵昭被召进了宫。
一同前往的还有江安、秦邵元与顾惟诚,这几人都是跟着皇帝一路走来的,他们的忠心都毋庸置疑。
容闵昭一见皇帝便觉得不对劲,不同于每日在金銮殿上的精神抖擞,卸去了伪装的皇帝脸色苍白而疲惫。这显然并不是一个健康人会有的脸色。
待到人都到齐,发现这件事的人显然不止容闵昭一个人。看到大家担忧的神色,皇帝也不再压抑喉咙里的痒意,剧烈的咳嗽一声接着一声,直到手帕捂在嘴唇上,沾染了猩红的血迹。
过了好一会才渐渐平息,他喝了口热茶,将嘴中的铁锈味冲淡了一些,“你们也都看到了,我的身体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太子年幼,若我离去,你们几个务必要护住他。”
顾惟诚颇为担忧的说,“陛下,您近来身体不是好上许多了吗,怎么又咳嗽成这样。”
皇帝无奈的笑了笑,“障眼法而已,能把你们都骗过去,那这障眼法使得还是蛮高明。”
众人前几日还高涨的心情荡然无存,陛下的身体已经坏到这种地步了吗,居然已经要找他们托孤了。怪不得前几日在与章政和的争斗中突然妥协,原来陛下的目的从一开始便是立太子。
皇帝等着众人将这个消息消化之后,才慢慢的又开口,“今天召你们来,便是想将太子托付到你们手上,另外还有一件事,在我离开之前,必须把章政和解决了,若是不解决他,恐怕太子的位置坐不稳当。”
若是皇帝身体还能撑上几年,他断不会说出这番话。这几人他是信任不假,可巨大的权力足以让一个意志坚定的人屈服。谁也说不清楚,几年过后,这几人会不会成长为新的章政和。但现在的他,除了信任他们,别无他法。
若是他的皇后是个有能力之人,那也许他并不介意培养出一个辅政太后来,至少他能确定郭静娴对李文钰有着足够的爱,但很可惜,他的皇后难堪此大任。
容闵昭几人听到皇帝这番话,终于才肯承认他真的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也感受到了即将加诸于己身的重担。
皇帝的信任让他们动容,自古以来,士便为知己者死,这样一位帝王在自己面前露出脆弱信任的模样来,没人会不感动。
众人信誓旦旦的表达了自己的衷心,他们发誓一定会护好太子殿下,也护好这天下。
皇帝看着他们表衷心,终于露出笑容来,无论之后如何,至少此刻,这几人都是一片丹心。他在心中默默长叹,钰儿啊,为父已经将能做的都做了,这之后的路,就要看你的了。
这托孤的第一件事算是完成了,接下来便是如何解决章政和。以他为首的政治集团看似牢不可破,根深蒂固,但实际上整个集团完全依附于章政和一人而存在,只要解决他,其它人势必会分崩离析。
众人商议许久,终于有了完备的法子。
待他们商议完,准备告退之时,皇帝将容闵昭单独留了下来。
大殿的门又关上,里面只剩皇帝与容闵昭,皇帝屏退了宫人,“容闵昭,你可知我为何要将你单独留下。”
“回陛下,因为你想将太子托付于我。”
皇帝笑了笑,“你果然聪明,我时常会想,老天为何待我如此不公,让我登临帝位,却又收走我的寿命,世人皆说我清风朗月,一心为民,是再好不过的帝王人选,可你知道吗,我曾经有多恨先帝,又有多恨我的母亲。”
容闵昭突然有些不敢再听下去,一位帝王的肺腑之言,能是那么好听的吗。
但皇帝似乎从未向外界吐露过这些,压抑许久的话语与心情不断的涌出来。
容闵昭只好又听下去。
“我恨先帝为何要随意的临幸一个宫女,却又不在意她的去向,我恨母亲为什么要偷偷留下我,却又不好好的养我。后来我恨够了,怨久了,我也就不想这些事了,或许我就是这个命,我不想认命,但越来越虚弱的身体告诉我,我的反抗,我的努力都不过是一场笑话。”
“我有时候还会羡慕钰儿,多么幸福的小孩啊,有一个这么爱他的母亲,有一个这么竭尽全力为他铺路的父亲,更重要的是,有这么一个健康的身体。”
“我有时候恨到甚至想毁掉这个王朝,容闵昭,你知道吗,这很简单的,只要我当个昏君,只要我修个陵墓,建个行宫,甚至都不用等到我死,这个王朝就得完蛋。但是不行啊,我一有这个想法,我的良心就要日日夜夜的谴责我,即使现在,它也仍在谴责我。”
“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你不是受万民供养吗,你怎么能背叛他们,你怎么能如此任性妄为,你简直妄为人。”
“你看,容闵昭,我连有一点坏念头的自由都没有。”
皇帝似乎说累了,也可能是情绪太过激动,又开始了剧烈的咳嗽。
容闵昭连忙倒了一杯茶奉于他。
他喝下茶,瘫坐在椅子上,摆了摆手。
“我也就只能在你面前说一说这些,你是女子,我知晓你肯定不乐意听这些,但事实便是如此,因为你是女儿身,所以你势必不会变成章政和,那群男人不会服你的,你一个人的势力再大,也不会对钰儿造成威胁。”
“我知道你想让女子科考,我不反对,但即使这个科考真的开起来了,也不会有太多女子的,容闵昭,你要清楚,即使是对于男人,读书也从不是个能轻易达成的事情。”
“所以我今天把你留下来,所以我对你讲了这一些,在我离开前,会给你铺好路,你要努力去坐到章政和的位置,你要保证李文钰的皇位稳固,这是你的使命,容闵昭。”
容闵昭深吸一口气,朝着这位命不久矣,殚精竭虑的皇帝行礼,“臣容闵昭领命,定不负陛下所托。”
皇帝看着这一幕,满意的笑了。
“退下吧,我累了。”
容闵昭走出皇宫时,还有些恍惚。今日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感觉到不真实。“你要做到章政和的位置”。
容闵昭承认,这真的是一件诱惑力巨大的事情。但她也清楚的知道,皇帝如此信任她的缘故。
他说的没错,即使她真的推动了女子科举,至少在她还活着的时候,是没办法看到太多的女人站上金銮殿的。
人的思想要想转变,总是要遭受巨大的冲击与创伤的,从小接受相夫教子观念的女人,是不可能会生出读书做官的想法的。她能做的,无非是告诉所有人,你们有这条路可以选,但究竟要不要选这条路,就得看她们自己了。
况且读书是需要钱的,需要很多钱,她曾经的同僚王编修便是全家人节衣缩食才供出来的,若是换成个女子,又有几个家庭愿意去供呢。
不过,容闵昭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女孩子愿意读书的,哪怕只有一个人因为她的举措而走上这条路,那么她今日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有用的。
她的脚步重又变得坚定起来,宫墙高高竖起,容闵昭独自行走在这条长长的宫道上,前面便是宫门,她马上就要走到头了。江安便在宫道尽头等着她。
见容闵昭过来,江安也并未多问,只是默默牵过她的手,与她一同登上了归家的马车。
容闵昭也并未将今日在殿上的交谈全盘告诉他,只说了皇帝将太子托付于她的事。其它的涉及到皇帝的想法,即使他与江安是兄弟,这种事也不好随意讲述。
江安听后,自然也能理解皇帝的用意,他只说怕是以后容闵昭要更加辛苦了。
“不怕,我再辛苦,总有你在我身边陪着。”
“是,无论发生什么,我总会陪在昭昭身边的。”
马车慢悠悠的往前行走着,经过街市时,两边百姓的叫卖吆喝声、交谈声不断的传入耳朵,容闵昭想到了很多人,从京城向外扩散,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最远的地方可达数千里,这样一片广袤的土地上,生活着许许多多的人,有平民百姓,有达官贵人,三教九流,各行各业,或贫穷,或富贵,他们都共同依托着这个王朝而生活。
王朝兴盛,他们便过的好些,王朝衰落,他们便过的坏些。
别看她们这些官员每日在朝堂之上,争论的都是些国家大事,激扬文字,指点江山,仿佛一条命令下去便能使风云变色,仿佛没了她们这个王朝就会毁灭。
可实际上,维护这个王朝正常运转的是那些如蚂蚁般忙碌平凡的百姓们。
综观历史千百年,坐在龙椅上的人姓氏换了一茬又一茬,可这些百姓永远都栖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他们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而他们这些官员、帝王,不过是暂时的保卫者,维护者。
容闵昭听着这些喧闹声,默默在心中发下了宏愿,她将以毕生之力,维护这些百姓,维护这片土地。
大地会听到这个愿望,百姓也会听到这个愿望。那么,这个愿望势必会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