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策》林惊雀

55、新太子 启正初

　　启正初年，三月二日，新帝召集内阁大臣商议官员任用之事。

　　其余人皆依其功过升迁或贬谪，唯独容闵昭一人让人举棋不定。

　　新帝想要为自己这位肱骨之臣一个好的位置，以便她能更好的为自己效力。但以章政和为首的大臣们却执意反对。他们认为一个女子能做到赞赏已是格外开恩，怎可继续升官。

　　双方争执不下。也是在这时，新登皇位的李常洛也终于理解了先帝曾经坐在这里的无力与愤怒。

　　但他终究与先帝不同，他清楚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为钰儿铺出一条通畅的路来。不然，稚子抱金行于闹市，势必会被这群虎豹豺狼吞噬殆尽。

　　这登基后的第一次交锋，他必须胜。

　　容闵昭接到消息时，他们已经接连僵持了三天。

　　容闵昭合上信笺，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好在并没有等太久，又过两日，容闵昭的新任命下来了。

　　翰林院侍读学士，掌讲读经史，随侍皇帝左右，是天子近臣中的近臣。

　　翰林院向来是储相之地，天下读书人共同的向往。这个任命一出，自然是引起了一片哗然。

　　更有读书郎义愤填膺，这一个小女子能读过几本书，难不成就因为生了副好颜色就可以进入翰林院？这让他们这些苦读几十年的读书人怎么办，难不成都去扮成油头粉面的兔儿爷吗？

　　外界还将容闵昭视为以色侍人的无能者，这其中自然少不了那些自诩正统的官员们的推波助澜。容闵昭还是个小小赞赏时，他们就百般不甘愿，如今她更是堂而皇之的进入翰林院，这可是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圣地，又怎么能让他们甘心。

　　容闵昭自然不会放任这些谣言的流传，她让何娘子将她在江南的事迹宣扬出去，更是收买了不少人与那些高谈阔论的书生们对论。

　　这些举措倒是颇有成效，在她的刻意引导之下，对她一人的围剿已经演变成了对女子不读书的讽刺。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她转头便提出了应该让女子也参与科考的建议。

　　不是觉得女子没读过书很可笑吗，那就让她们能参与科考啊，若是女子也能当官，也能顶门立户，那自然也就有越来越多的女人愿意去读书了。

　　这番建议一出，不少人都觉得她疯了，她一人做官还不成，居然还想让其它女人也做官，到时候那金銮殿上站满了女子，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容闵昭自然知道这件事不可能会如此顺畅的，事情总是要一步一步做的，总得让他们先有个心理准备，之后再推行政策的时候才能更顺理成章。

　　就像她曾经提出的盐政一般，现在不也慢慢有人开始接受了吗？无论何时，温水煮青蛙都是一个好方法，对付难啃的硬骨头最为有用。

　　因着这些建议，她初入翰林院时，十分不受待见。

　　这里是读书人的圣地，聚集的便都是些读尽了圣贤书的人。若是论起经史子集，那容闵昭在他们面前实在是有些不够看，但她最独到的便是她灵活的思路与独特的视角。

　　在很多时候，女子的视野能看到许多男人看不到的地方。女子的特质也让她们能更轻易的做到男人做不了的事情。

　　因此，在翰林院待上一段时间后，她的新同僚们即使仍旧鄙夷她女子的身份，却不得不承认，她的能力着实是强。

　　当然，皇帝费尽心思将容闵昭安排在翰林院这个位置上，自然有他的用意。

　　皇帝手下的人还是太少了，与章政和庞大的政治集团相比，简直是巨人与幼子的区别。

　　而翰林院是天下学子汇聚之地，容闵昭要做的，便是在这些青年才俊之中挑选出能够为皇帝所用的，再将他们安置到合适的地方中去。

　　而新帝登基，为昭示皇恩浩荡，今年便要重开恩科，这无疑是一个好机会，章政和与容闵昭谁都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江安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他已经升无可升了，谁都看得出皇帝对他的信任与重用，整个登基大典的安全全权交予他手，在遭遇王敬行刺后，也是他日夜守候在皇宫，保卫着这位新帝的安全。

　　一时间，江安风头无量，不少人都想要登门拜访，以寻求他的庇佑，毕竟大家都没有忘记锦衣卫可是有着监察百官的权力，若是不小心惹了他，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江安闭门谢客，所有外人概不接待。倒也有那惯会投机取巧的，寻了容闵昭去，盼着她能给说个好话，这些人还想着妇人都是些眼皮子浅的，结果则是吃了一次又一次的闭门羹，有些倒霉的竟然去翰林院堵她，于是这些人就有幸见识到了容大人冷嘲热讽的功力，被说的满脸臊红，羞愧离去。

　　总之，在新帝登基后这段动荡的时日中，江安与容闵昭夫妇冷面罗刹的名声算是传出来了，人人皆知这二位不近人情，十分的不好惹。简直称得上是油盐不进。

　　这两人也听说了自己的名声，对此倒是接受良好，私下里还偷偷叫对方的诨名来调侃，毕竟这些称号可都是夸奖他们秉公办事，不徇私情的，冷面罗刹，听着就觉得很靠谱。

　　比起之前传她以色侍人，这些称号很明显已经认可她的能力了。

　　一直到四月中，局势才渐渐稳定下来，皇帝与以章政和为首的文臣们隐隐对立，其它官员要么是随波逐流，要么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期能在接下来的斗争中保全自身。

　　但总的来说还是章政和势力更加庞大一些，毕竟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只不过，在明面上，章政和也需要以皇帝的意见为主，他再狂妄也不可能在皇帝面前肆意妄为，双方就在这种诡异的平衡之下，小心翼翼的共存着。

　　时间快要逼近五月，赵灵雨马上便要足月了，黎明玉便准备着前往中州照顾自己的女儿，赵灵雨是头胎，女子生产本就凶险，她若不去陪着，总觉得心有不安。

　　赵延礼与容闵昭都对她的离开举双手赞同，明眼人都看得出，接下来对京城注定会有大事发生，皇帝与章政和之间不可能一直平静下去，他们之间势必要较量出个高下来，这时候离京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了。

　　黎明玉离开京城那天，是赵延礼与容闵昭共同送她离开的，她还将明乐明嘉也带走了，两个小姑娘正叽叽喳喳的为出远门而开心。

　　待马车的影子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之后，容闵昭与姨夫才往回走，沉默了一会后，赵延礼才开口，“昭昭，保重好自己，万事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姨夫，您也是。”

　　两人并未再多言。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只残留下些许的余晖，悬挂在天边，将那一片的天空晕染成橙黄色。

　　街道旁矗立着的大树上有新叶冒出来，又是一年春。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摁下了快进键，中州那边传来消息，赵灵雨生下了一个小小姑娘，黎明玉要在中州再留一段时间，照顾这两个姑娘。

　　曾经的瑞王，如今的李鸿风也终于得偿所愿，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听到这个消息后，深锁宫中的白贵妃也随了自己的儿子一同赴了黄泉。

　　皇帝的身体在调养下一日比一日好了，如今看着龙腾虎跃，精神奕奕。甚至还准备充实后宫，好为李文钰增添一些兄弟姐妹。一位皇帝若是只有一个继承人，还是有些太少了。

　　本来还在观望的大臣们，眼看着皇帝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好，便隐隐有了投奔的念头，毕竟一位首辅再势大，也不如跟着位年轻而有能力的帝王来的前途广大。

　　容闵昭与江安也对皇帝的变化感到惊讶。莫非这龙椅当真是什么灵丹妙药，居然能让一个病了二十几年的人恢复健康。但无论如何，这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与皇帝日益好起来的身体相比，朝堂上的进展就没有那么顺利了，章政和的势力到底还是根深蒂固，纵使去年容闵昭在江南折损了他一员大将，甚至还将江南划归皇帝所有，他剩余的势力仍旧不容小觑。

　　两方你来我往，今日我占上风，明日便得曲居人下。

　　最近，章政和主要做的一件事便是请求皇帝立太子。

　　理由也很明确，太子是一国之未来，尽早确立，能更好的培养他。

　　可皇帝今年才多大，让一个正值青壮年的皇帝立太子，不是明摆着说我对你这个皇帝不满，要扶持下一位吗。这种对权力赤裸裸的觊觎与染指，恐怕没有几个皇帝能忍受。

　　李常洛自然也不例外，他对这项提议表示出了巨大的愤怒，甚至当堂摔了桌案上的湖笔。

　　但章政和仍旧固执己见，话里话外都是皇帝之前身体不好，难保不会有什么意外出现，为了不动摇国本，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皇帝的人自然听不得这样的话，两方就这样打起了口水架，若不是皇帝前段时间下令让各位大臣们注意形象，恐怕早就打起来了。

　　就这么一件事，两方吵了一月有余。

　　本以为皇帝如此强硬，应当能抗住章政和的口诛笔伐，谁料，就在双方吵的难舍难分的时候，皇帝突然妥协了。

　　就这样，皇帝的儿子，年仅七岁的李文钰成为了新的太子。